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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陵唇微动,只接过时开口道:“多谢殿下。”
软甲上身,将那宽松的交领里衣束住,挪动之时却未见紧束,江无陵也有些讶异:“刚好。”
“我瞧瞧。”云珏上前,从腰身一侧探入两指,不松不紧,的确是刚好,“你先穿一段时期,到时候再给你加宽些。”
“多谢殿下,此物于我很有用。”江无陵说道。
“只用这个谢吗?”云珏问道。
“殿下想要什么?”江无陵笑着问道。
云珏看着他,略微思忖,上前了一些,气息贴在了他的耳侧。
江无陵耳际微痒,听到了那轻如爱语的话语声:“你能不能把今日做菜肴的厨子给我?”
江无陵气息轻沉,唇角勾起了漂亮的弧度,贴在了他的耳际道:“殿下死了这条心吧。”
“啧。”云珏后退,抽出的手揉了揉他的脸颊笑道,“天色还不太晚,早些回去吧。”
“嗯。”这样的动作实在亲昵,江无陵轻应,接过了那被他挽在臂间的衣衫重新穿上,提着灯笼告辞离开。
夜风微凉,但或许是饮了酒的缘故,并不觉得冷,只是或许是身上的衣衫在那臂上挽过,又被抱过亲近过,往日的熏香中隐隐泛出些许微凉又明显的香气,那是属于齐云珏身上的味道,像来自于远山上的冰雪一样的……
破空之声在夜色之中呼啸,只是不等箭羽刺入那行路之人的脊背,已被从偏巷中探出的剑直接挑飞。
清脆一声在夜色中响起,那踩着瓦砾之人一惊,当即奔逃,却直接被满弓的箭羽射穿了一条腿,从屋檐之上滚了下来。
而不等他再度爬起,已然被无数的屠刀悬颈,而那提着灯笼之人从夜色之中平缓走来,他不似侍卫们那么雄壮,看起来是极修长的,夜风吹拂的他更是有些偏瘦,而那靡丽红色在夜色之中垂眸,仿若艳鬼。
“大人,他口中毒囊取出来了!您有无受伤?”护卫恭敬道。
“本官无恙,抓回去,我亲自审。”江无陵垂眸道。
“是!”
……
奏报呈上,口供一应俱全。
文阳殿中一片寂静,宫人侍婢大气都不敢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静待着其上帝王的发话。
“用的是箭,用的是箭……”元宁帝看着这份十分详尽的奏报,目光瞟向了跪在大殿正中央的江无陵,又落在了一旁谨慎侍奉的周子安身上,开口道,“周子安,你可知罪?”
他这一语颇具威严,周子安直接跪地道:“奴才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明示?”元宁帝明显憋了心火在腹中,直接将那份奏报甩在了他的脸上,“你自己看!京城之中发生行刺,幕后的人就是你周子安,朕说呢,朕的锦衣卫和东厂查了半年查不出蛛丝马迹,结果全被你周公公压了下来,怎么,朕还没有死呢,你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清君侧了吗?!”
他雷霆震怒,周子安接过奏报,只看一眼便伏在地上先行叩头请罪:“奴才不敢!奴才没有指使此人刺杀江公公,这是构陷!奴才冤枉啊!”
“刺杀江公公?”元宁帝有此疑问,也让周子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而他再拿起奏报细看时,其上竟未指刺杀何人,只是在京城之中遇到刺杀。
“奴才,奴才……”周子安眼睛瞪大,蓦然看向了那跪在大殿中心的人,心底冷意落下。
他中计了!
江无陵是故意的,此子竟如此的阴险狡诈,分明是一开始就算好了他的心思举动,只待他踩入陷阱!
“陛下断不可相信此人!”周子安脑内转着无数信息,却好像没有一条能够拿出来给自己辩白,“这是莫须有,奴才对您忠心耿耿,怎可能……”
“来人。”可元宁帝已经不想再听他的辩解了,他多半年以来的担惊受怕,他十分信任的司礼监掌印,连连刺杀大臣不说,如今还在排除异己,只为一己私欲。
太监,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也敢如此盘算戏弄他!
“拉下去,关进诏狱,江无陵,你来审!”元宁帝下令。
周子安面色惨白,想要再求情,却已经被上前的侍卫捂住嘴拖了下去,而视野之中,那年轻至极的太监恭敬行礼,野心皆被掩在了垂下的眸中:“奴才遵旨。”
……
司礼监掌印周子安下狱,随堂太监江无陵升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之职,为陛下查探百官,掌印之位暂时空缺。
圣旨下达,朝野之上风云翻涌,即便朝中臣子有所议论,可司礼监说到底只是陛下的一言堂。
虽然那位江公公如今不过十八,十分年轻,但能够在如此年龄得陛下青眼看重,就是他的本事。
即便是刘福,也没有想过当日只是一时心起收下的徒弟,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爬到这个让他仰望的位置。
宫中资历,大多都是苦熬,要么是天赋格外出众,要么是得陛下青眼,要么就是将人拉下后再踩上去,但往往即便有能力拉下,也未必有能力担任此职。
德不配位,便难以服众。
可他的徒弟即便只是秉笔太监,做的却已然不比周子安差。
“还望师傅能够时时指点。”江无陵见他时,却是如往日一般执了礼,只是地位不同,不宜再下跪。
虽然心情复杂,刘福却是上前搀扶住了他道:“我如今也没有什么能够指导你的了,只告诉你一条,登高易跌重,你如今虽登高位,但万事皆需谨慎,底下盯着这个位置的人,时刻都在等着你犯错。”
“是,徒儿受教。”江无陵垂眸应道。
他的师傅所说不错,登高易跌重。
人心因利益而相合,但有的人即便得了利益,心中也是不能平衡的。
若不能收为己用,便该剔除。
先朝亦有言,一朝天子一朝臣。
只是此事不能急,须缓缓图之。
周子安就输在太心急。
……
江无陵获封,各宫自有赏赐无数,宫外也有贺礼,一应宫外之物,江无陵皆是推拒,只收到了图家的一封信。
“这是太傅亲笔所书。”前来送信之人道,“请公公收好。”
“回太傅,奴才看过自会给出回信。”江无陵说道。
“是。”送信之人匆匆去了。
江无陵将那信件揣好,待到只有一人时才打开。
信封很厚,装了银票万两,其中所书,乃是一封感谢信。
感谢他江无陵替图家找到了凶手。
图太傅是否真的信了周子安是幕后凶手不要紧,要紧的是,图家想拉拢他。
……
京城富贵聚集,要论最为推崇的酒楼,当属聚仙楼。
江无陵到时,那一身文人风骨之人已在顶楼临窗而立,似乎随时能够吟出一段千古绝唱。
图家能够到此地位,一有贵妃娘娘之功,二有图太傅简在帝心。
他虽出身世家,那一年却是一举中第,文辞高远。
“客人里面请。”小二恭敬道。
江无陵止步,那临窗负手之人已然转过身来,脸上带上和善笑意:“贵客来临,请坐。”
小二退出,屋门被驻守在外的侍卫关上,江无陵执礼道:“参见大人。”
“江公公在宫外不必如此客气。”图太傅伸手道,“此番只当亲友相聚,请坐。”
“大人请。”江无陵与他略有推拒,落座一旁。
“江公公传出信来,愿意赴宴,此乃图家之幸。”图太傅提起酒壶,为他斟上一杯道,“若无公公,图某此生恐怕都会被蒙在鼓里,任由仇人逍遥自在。”
“太傅谬赞了,江某也不过依令行事,不想能查出端倪,实不敢居功。”江无陵端起酒杯回道。
“哎,公公谦虚了,若是换成旁人,必然是查不出的。”图太傅说道,“图家如今势弱,被那周子安以一己之私清除了不少人,还请公公能够多帮些忙。”
他说的谦和,可图家一脉即使已经被清理掉了不少人,底下仍然盘根错节,绝不是杀掉一个图太傅就能够彻底解决的。
“太傅盛情,江某不敢推拒,只是皇后一脉同样强大,江某不过小小宦官,怎敢与之抗衡。”江无陵笑道。
“公公若觉得不安,可再等一段时间。”图太傅轻捋着胡须道,“宫城之中,皇后早已不是当年有着太子的皇后了。”
没有储君,即便成了太后,也不过是占着孝道被架空。
可图家连这份架空都不想有,要做,就要做这天下唯一的权臣,才好补他半年来的连连损伤。
“那江某静观其变。”江无陵与之碰杯笑道。
对方不仅要展现能力,还要让他对此事袖手旁观。
若不能成为此方势力,便会有被彻底除掉的风险。
“好!”图太傅大赞一声,满饮此杯。
江无陵不能在宫外多留,事情结束便匆匆离开,图家即使在外,也是礼数周全,直到送他上了马车。
“太傅,江无陵可能信?”亲卫站在了图太傅身后问道。
“他是个聪明人,如此年纪,真是后生可畏。”图太傅看着楼下赞叹道。
可惜了,要英年早逝。
“京中之事查的如何?”图太傅见马车远行,转身坐在了席间,将那一侧被用过的杯盏随手挥下时问道,“换一桌来。”
“是。”亲卫到门口传信,再回来时为他斟上了一杯酒,从怀中取出信件开口道,“十一皇子齐云玏自猎场之事后大病一场,人已有些痴傻,要么整日在院子里招猫逗狗,要么就呆呆的坐一天,喂什么都吃。”
“最近还是如此?”图太傅问道。
“是,我们的人时刻盯着,陛下也派人照看着,两年来并无异样。”亲卫说道。
“虽说无异样,是否还是杀了为好?”图太傅酌着杯中酒问道。
亲卫未答。
图太傅捻着酒杯放下道:“罢了,一下子死太多,陛下可能也受不了,反而可能便宜了柳家,你继续说。”
“四皇子仍在禁足,五皇子倒是时常想去探望,但每每被陛下申饬,太子身死,储君未立,其他已入学堂的皇子都有些意动。”亲卫说道。
“果然,生于皇家,天然就会觊觎那个位置。”图太傅笑了一声道,“九皇子呢?”
“小的派人询问过府中侍奉的侍从和郎中,九皇子的确是油尽灯枯之相,每每都能够起身,都靠那两支山参吊着。”亲卫说道。
“他这病拖拖拉拉也快两年了吧。”图太傅说道。
“是。”亲卫应道。
“也不知是不是贵妃临盆在即,我总觉得不太安心。”图太傅思忖道,“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出了宫反而又熬了一年,难道宫外的日子比宫中更好过?”
“大人是怀疑……”亲卫之语未尽。
“齐云珏,齐云玏。”图太傅默念着这两个名字道,“历来扮猪之人,要么真是猪,要么就是图谋甚大,不管目的如何,死人是最让人放心的。”
“大人的意思是……”
“待此事了了,即便是假的,也可以弄成真的。”图太傅饮尽杯中酒,风度翩翩的脸上一瞬间皆是恶意,“这样就无所谓真假了。”
“是。”亲卫应道。
……
四皇子齐云琥在府中抑郁自尽,其母妃康妃悲痛欲绝,随之而去。
帝王来不及错愕悲痛,康妃被皇后逼死之事甚嚣尘上,元宁帝令司礼监彻查,皇后试图认养五皇子之事已非一日两日。
消息传出时,五皇子试图行刺中宫为母报仇,被禁于府中,写下遗书,绝望自裁。
血书流出,字字锥心,只愿为母报仇。
中宫被禁足,朝堂之上废后之语此起彼伏。
同月,图贵妃临盆,难产血崩,险些一尸两命,大人虽被保住了,可孩子却如上一个一样,一出生就成了死胎。
“贵妃还好吗?”云珏倚在窗边懒洋洋的问道。
初冬又至,天气刚一降温,他这里炭盆就已经点上了,江无陵进来,只一瞬间便觉得体热要出汗,那靠在窗边的人却还裹着斗篷。
虽是暖融融的看着舒适,江无陵在炭火边烤了烤手,摸上他的手确定是暖的后,才确定他的身体早已不复当年的行将就木。
虽不知他当年是如何骗过太医院的,但如今是真好了。
“贵妃已然卧床一月,闭门不出。”江无陵试图后退,却被那摸过的手反扣住了,被轻拉着,坐在了与他同一侧的榻上,身后便是落叶飞舞,“精神看起来有些垮了,图家已经在挑选新人,贵妃是因为伤心,殿下是什么缘故?”
“嗯?”云珏抬眸发出疑问。
“听说一入冬就再度卧床不起,陛下派我来看看。”江无陵看着那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的人道。
“看什么?”云珏轻声问道。
“看殿下什么时候死。”江无陵回答道。
“你这人说话真直白。”云珏转眸,看着那榻边之人,起身将斗篷打开,下巴放在他的肩头时斗篷也裹在了他的身上笑道,“一路来冷不冷?”
气息靠近,暖意包裹,江无陵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唇微张了张,话语却无法冷硬:“殿下可知,图家计划落空,只会对诸皇子杀心更重?”
“图家买了不少软甲和护心镜。”云珏轻蹭着他的耳朵道,“想靠暗杀解决掉他,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殿下想怎么做?”江无陵别开微痒的耳朵,看向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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