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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478震惊看向了陆昭的方向。
【右后方。】云珏略微示意一处。
478看去,在那里看到了几个目有凶色的人,他们也穿的粗布麻衣,只是手腕和腿上绑了麻绳,鼓囊的腰间藏了匕首,发髻衣襟遮挡的伤疤都不是普通的摔伤,而是利器造成的。
【山匪?!】478认出了其中一个。
【嗯。】云珏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人群道。
【那不用告诉陆昭吗?】478小声问道。
【他们是明面上的敌人,他自己会小心的。】云珏说道。
陆昭组建队伍以来,这座长宁郡城比往日平安许多的原因就是他们阻截了山匪,自然也算是得罪了他们。
云家之事有没有这层原因尚不可知,但长宁郡外的山匪背靠龙脊山脉,即使当年的郡守派兵围剿尚不能绝迹,此时单枪匹马,绝对不是复仇的良机。
云珏没有明说,但478已然了悟:【那宿主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投奔旧友?财源广进?招兵买马?习得武艺?
说起来这种复仇组的世界真是一点都不宜居。
【唔,先当个皇帝吧。】云珏指骨轻抵着下颌沉吟说道。
【什么?!】478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宿主不是说当皇帝很累吗?】
【有人帮忙干活就不会觉得累了。】云珏小心避开道路上跌落的木架道,【这种时代,想要享福就只能当皇帝了。】
乱世之中,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不想被人随意杀了,就得把刀握在自己的手上。
本源世界不允许滥杀无辜,但逐鹿可以。
整合统一,本就是以战止战,天下太平,才能够休养生息。
当上了皇帝,才好在这个消息不通达的地方找到他想找到的人。
在他达成目标前,他可要好好活着,要是死了,回到本源世界以后他就……嘲笑他。
478觉得宿主说得很有道理。
只不过谁会把第一个小目标定成当皇帝啊?
但一回生二回熟,宿主出手,应该莫得问题。
……
景泰年号逝去半年,天下大乱,宗亲逃亡。
各地割据,试图称王者比比皆是,然而一旦有人妄图占领启安城称帝,便会遭到各路攻伐。
又一年间,京城启安先后换手六轮,屠城四次。
逃亡亲贵虽不敌各方,但到一处安顿,便会拥立拥有皇室血脉者登基。
帝位不绝,则天启江山不灭,只是江山风雨飘摇,无人愿意成为最后一位君主,加祸己身,得后世万代骂名。
永临帝登基六十四日崩,顺安帝登基六月崩,长乐帝登基三日,禅位其弟伯安郡王,改号祝宁,祝宁帝登基三月,挟子逃亡,又三月,驾崩于千障林中,传位其子,称承安帝。
各方称雄,祝宁帝其子却难觅踪迹,就在各方寻其踪迹,试图彻底覆灭天启江山之际,东北方晏平州发生动荡,主公张开被发现刺死于家中,手下势力动荡,争权夺势。
混乱之际,其他各地闻风而动,只是不等大军开拔,那动荡的势力已然整合归一,汇于一人手中,晏平州拥立新主,于澜水峡道劫掠三方先动粮草,押送者只有数人逃脱。
三方震动,欲探其根底,探子入内,却皆是失了消息踪迹,未有信返。
晏平州新主立,只知姓云,却不知其来历年岁。
各方揣测,虽有心联合三方进攻,讨回败势,然晏平州本就荒芜,冬日漫长,又有澜水峡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年张开被从启安城驱逐逃亡能够留存实力,就有此原因,实在是攻伐下来也无甚好处,反而折损自身实力,为他人做了嫁衣。
比起寒冷荒芜的晏平州,四季丰饶,粮食一年几收的丰州才是各方垂涎之地,只是那处被原本的郡守杨盛盘踞,以物产养的兵强马壮,任哪方想要单独拿下都要伤筋动骨。
各方势力划分,偶有攻伐,竟有偃旗息鼓之态。
但各方皆知这不过是表面的平静,各方积蓄力量,要的自然不仅仅是称王,而是天下。
承安一年,千障林赵思深进攻青州,夺一半之地,青州王临联合霁州林溪反围剿,将其重新逼回千障林中,那片林地丘壑纵横,烟瘴弥漫,两州士兵多莫名死于其中,两州退兵,壑原陆昭却趁两州攻伐疲惫之际出兵占地,占据一方。
其他各州观战,蓄势待发,却见其不过草草了事,偃旗息鼓。
晏平州封闭澜水峡道,其新主下令开垦荒地,开垦土地归其所有,永不收回,一时兴起热潮。
此事隐约传向各方,得到反应不一。
“看来这是打算常驻晏平州了。”
“由他玩吧,还未登上帝位,便觉得那地方已经是他的了。”
“等我登上帝位,再收回就是了,就让那些愚民勤恳一回,届时都是给我做了嫁衣。”
“晏平州此法可让民心归属,卿有何解?”
“主公之地丰饶,并无荒地,此法不可效仿。”
“晏平州刚刚遭过蝗灾,即便开垦荒地,也照样会颗粒无收,主公不必过于忧心。”
承安二年,徏川冯午攻伐丰州,兵败被退,壑原陆昭趁其疲弱,抄其后方,再行壮大,威慑岫州。
承安三年,晏平州冬日出兵,攻岫州张宙于不备,春日三月,占领岫州之地,杀张宙,灭其亲族,招募投诚两将冯镇岳和李慕,过路不扰百姓,反而散以粮食,募流民重建被毁之地,六月时,岫州安稳,粮食待收,岫州只闻云公之名,各方震惊!
“不是说有蝗灾吗?”
“晏平州那地方,哪来那么多粮食?”
“这……属下不知,马上派人去调查。”
“冯镇岳可是一员虎将,虽说与张宙有些不慕,但可没那么好将他降伏。”
“当日岫州镇北关外一战,云公城墙下打马一箭,射下冯镇岳头顶红缨,双方对阵,冯镇岳被其挑落马下。”
“当真?!”
各方本想趁岫州之危,却不想局势定的格外的快,此战云公天下闻名,闻名的不仅有武艺,还有样貌。
能将冯镇岳这样三百斤的重将挑落马下,传闻其身高九尺,臂展如鹰,力能扛千斤之鼎,弓能开百石之数……
“……声如洪钟,面如金刚,怒目之时能令小儿碎胆而亡,只闻其名便会夜啼不止。”何云谏念着从市井搜寻而来的传闻,看向了座上正听得饶有兴味的主公,心情十分复杂。
与这份传闻不同,脱去了那副鬼面具的座上之人通身如玉,眉如远山聚,眼是水波横,气是云雾笼,人似月下仙,一笑之间像是将水乡三月的温柔全部揽尽,跟这份传闻不能说有关系,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当然,座上之人听这叙述,也像是听他人的话本一样津津有味。
“主公,这么传下去,未必于民心有利。”何云谏说道。
不能安抚民心,倒是能镇住鬼煞阎罗。
若只是将军,当然无此忧虑,杀名远播,敌人未战而怯三分。
但为主公,若有逐鹿天下之心,便需佐以美名。
“帝王处帝位之上,戴十二毓流冕,无论大臣还是百姓,皆不可直视帝颜。”云珏看着他笑道,“民心向背向来与君主贤明有关,与样貌无甚相关,云谏不必忧虑。”
何云谏看他,半晌后沉心行礼道:“是,主公言之有理。”
他长于寒门,从未进过京城面见圣颜,主公虽无人知其来历,却是气度高华,一见便知出自大家,却对乡野出身之人亦赏其才华,知人善用,才有如今大兴之势。
“如今岫州已平,敢问主公心之所向。”何云谏道。
“云谏以为该如何行事?”云珏将指下摩挲的张牙舞爪的鬼面具放在了一旁问道。
帝王容颜如何不甚要紧,但主公传出去的不能先是这幅样子,否则一旦被捏住把柄大作文章,世人提起便先是样貌而不提能力,虽说在战场上也能麻痹敌军,让其轻视,但如今这幅样子,也会让想要投诚者闻名而心有异状,心中存疑,就不利于大业开展。
“岫州与徏川、壑原虽有交界,中间却有水路和山脉阻隔,不能一马平川,便不易自南方攻陷,亦是张宙盘踞此地多年之因,晏平州与岫州几乎半拢京城启安,崇岭隔绝北境,主公夺得岫川,可有入主启安城之心?”何云谏分析局势而问询。
“小皇帝的消息如何?”云珏问道。
“按主公的吩咐,我们的人寻找过千障林至龙脊山脉一途,寻到了一些踪迹,但痕迹陈旧,只怕还要再寻。”何云谏回禀,又沉息道,“当年云谏问过一次,如今想再问一次,主公寻得小皇帝,是欲杀之还是奉之?”
承安帝是个烫手山芋,杀之是乱臣贼子,如果死在悄无声息之地还好,可若死在主公手里,各方势力皆可打上清君侧的旗号前来围剿,若是奉而为帝,则天启朝不灭,主公便永远是臣,名不正言不顺,多年筹谋皆为他人嫁衣,若得帝位便是谋朝篡位。
“云谏觉得是该杀之,还是奉之?”云珏笑着问道。
何云谏看他一眼,垂眸说道:“我心中有踌躇,但观主公心有定论。”
“如今不过两州之地。”云珏笑道,“太急了,想要功成,还要多些耐心才好。”
“是,主公。”何云谏心气沉下行礼。
承安四年,云公固守岫州之地,秋收颇丰,徏川数度攻伐不下,隔水相望,一边丰收之景,一边百姓流离,百姓欲渡河水而不被允,然百姓比之士兵更熟悉地况,一时偷渡成风。
云公虽样貌威严,却是爱民如子,便是偷渡者,亦可分得田产耕种,美名传遍各州土地。
“此子狼子野心!”
“青州翻过龙脊山不易,他想要讨伐我青州也是同样。”
“如今确实粮草不足,可恨那杨盛占着丰州之地,能把粮价抬到天上去!”
“晏平州如何丰收的?”
“谁知道,那可是云琢玉的老家,他把澜水峡道阻截,谁能翻山越岭跑到他的地盘上看看怎么回事。”
“听说是粮种,那种子可让粮产翻上一番不止,明年岫州就要新种。”
“什么?!”
“难怪他云琢玉从不缺粮,得想办法弄到……”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军开拔若无足够的食物,则难以能行,若后备不足,则会军心涣散。
自古以来,囤粮运粮在战争中几乎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可那一亩地产量说是多少就是多少,即使一天翻上三五遍,日日除草,小心照顾,它也得慢慢长,可若地产翻上一倍,便不止数年之功。
各方得到消息,自能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探子纷纷派往岫州,虽可能折损过半,但此法必须找到。
承安五年春,岫州发下粮种,被偷大半,云公震怒,彻查上下,然即便如此,粮种已通过各种方法流入各州之地。
何云谏看着与众将推演着沙盘,将所有人马都包围到边角,胜利已经在握的主公,愣是没从其脸上看见震怒的一丝影子。
倒是众位一开始摩拳擦掌,然后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将军们很是“震怒”。
最后一旗插定,彻底回天乏术,有人盯着那旗子恨不得瞪出个眼来,也有人皱着脸百思不得其解。
“好了,回去复盘。”云珏落座,看向一旁等候的谋士笑道,“我这还有事呢。”
“是,主公。”诸将回首,收心行礼,纷纷退下。
待帐中一空时,一留有美须的文士路过那处,观了一眼行礼道:“主公之兵法,怕是诸天神佛也难以与之相比。”
云珏看他,那文士一时屏息:“文长哪里说得不对,请主公指点。”
“不,说得很对。”云珏弯起眉眼笑道,“这话说的我心中甚是熨帖,爱听。”
“主公之兵法,只怕这世间无人能望其项背。”何云谏上前行礼说道。
“主公,岫州粮种被偷大半,若是传至各州,我岫州如今优势只怕很快便会丧失。”又一粗壮汉子上前,蹙眉看了那两个专挑漂亮话说的两个人一眼道,“还望主公早做定夺。”
“刘兄的性子就是太急,主公都不急,说明心中早有成算嘛。”那摸着美须的文士说道。
“哼,若像孙兄这般只献美言,刘某愧受主公之食。”刘既明冷哼一声道。
“哎,你……”孙文长揪住了自己的胡须,欲驳斥时却是收言,看向了那座上正在静看他三人之人,心神微收道,“还请主公明示。”
他虽自诩聪明,可也经常觉得主公其实无需谋士,其见微知著之能只窥得冰山一角便令他十分心惊,可主公又曾对他言,一人再如何纵观全局,亦会有疏漏之处,还望文长能帮他时时补缺。
“云谏来说吧。”云珏说道。
“是。”何云谏顶着其他二人目光开口道,“岫州被偷的粮种,实为晏平州耕种的次品,虽能提升一些产量,但最多不过五成。”
“五成也有些多了,既然主公料定各方会来偷,何不将那粮种炒熟了,他们种下去,来年只能得一场空。”孙文长说道。
“孙兄倒是狠心,此举若成,各州百姓自然饿殍遍野,主公亦能兵不血刃啊。”刘既明冷声说道。
“兵不血刃有何不好?”孙文长说道,“总之死的又不是主公之下百姓,若不能活,都来岫州就好,反正岫州缺人。”
“若是混入奸细呢?若是此举影响主公贤名呢?!”刘既明对他冷眼视之。
他出自乡野,自然知道粮食对百姓是何等的重要,若颗粒无收,各地称王者哪会管百姓死活,只一味的掠夺杀戮,跟那死去的景泰帝无甚区别。
【宿主,他们吵得好凶啊。】478小声说道。
【嗯,吵得还挺有道理的。】云珏也小声说道。
【宿主,你不劝架吗?】478觉得他俩都快打起来了,这位身形瘦长的孙先生一看就不是刘先生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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