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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指南[快穿]——狐阳

时间:2026-03-03 08:32:57  作者:狐阳
  流亡多年,他早已不习惯有人近身服侍,凡事皆是亲力亲为。
  只是日后,凡事大约还是需要他自己亲手去做。
  云琢玉甚至无需动用多么大的手段,只要卡住衣食,便可令他束手了。
  所幸,若真有人近前服侍,他才需要时刻警惕,以免是背叛或是行刺。
  谢晏清气息轻舒,解下了腰间粗糙的麻绳,先用瓢调了温水冲洗身体上下,然后才趟入那满桶的温水之中。
  水面没过肩胛,暖入肺腑,令人喟叹。
  身体放松,过往的疲惫似乎皆随水流散去,直到敲门声从外面传来,谢晏清才如梦方醒:“谁?!”
  那轻巧有节奏的敲门声停下,温柔的声音穿透房门屏风而来:“陛下莫要泡太久,若是睡着了容易着凉。”
  “知道了,云卿有心。”谢晏清扬声回答,待转身看到门外流动的光影时才从浴桶之中起身。
  水有些凉了,皮肤也泡的有些发红,或许是以往太累了,才会一时放松,失了防备。
  不过即便一时与那人分开,那人也极是体察细枝末节。
  就像他说的,做给天下人看。
  看他云琢玉如何的忠君爱君,为君者自然也是要配合的。
  谢晏清又添了一些热水清洗着身上,身体不再似之前放松,而是清洗干净后换上了那以绸缎做成衣物。
  多穿麻衣的身体,穿上绸衣时竟觉恍若无物,一层层穿上的方式有些忘记了,但摸索着也能穿好,只是对镜之时,已寻不回曾经。
  但也不必寻曾经了。
  曾经的谢晏清在这样的乱世中是活不下去的。
  屋门打开,凉风袭面,身体做好了哆嗦的准备,风却被衣物阻隔了,拂在面上反而带了几分清爽之意,让人想起如今还是盛夏时节。
  他欲出门,却在转眼的一瞬止步,看到了那正侧坐在廊下望向院中湖泊之人。
  不过一面未见,他已换了衣衫,暖白一色极似那腰间挂着的羊脂白玉,几乎融为一处,却仍似乎不及那衣衫垂落处露出的手臂来的莹润质白。
  鱼食随意抛洒,水面激出几声鱼尾水花拍打之声。
  湖面辽阔,不过其中似乎刚刚清理过,唯有湖心莲叶与莲花簇拥,一眼看去,风拂过带起水波荡漾,拂过那人衣襟发尾,恍然如坠凡尘之仙。
  谢晏清那一刻甚至在想,云琢玉这个人似乎是不太能跟权力欲望沾上边的,那些东西总觉得像是浊世污秽,玷污了他一样。
  即使那双望向湖中的眸转过来看他时,他仍有同感。
  只是当对方将鱼食盒中随手倒尽起身时,即使身姿仍是飘渺如仙,超然物外,但危险却也在那一刻笼罩在了谢晏清的身上。
  他浑身都好像拢在了对方的视线之中,一丝一毫的心思在对方的眸中都无法隐藏。
  即使心有抵触,也必须全力扼制,不能展露分毫。
  “云卿怎会在此?”谢晏清开口问道。
  “陛下沐浴太久,臣有些担心,故在此守候。”云珏看着面前虽是洗净,却愈发显得衣袍空荡的少年笑道。
  “朕无事,云卿忧心天下大事,不必在此等小事上费心劳神。”谢晏清说道,“下次让仆从等候侍奉便是。”
  “多谢陛下关心,陛下的事就是这天下第一大的事。”云珏笑道。
  谢晏清抿唇。
  “还是说陛下不喜欢臣近前侍奉呢?”云珏轻声问道。
  谢晏清听着头顶悠悠之意,心中沉下开口道:“云卿多虑了,朕不过是忧心。”
  “原来如此。”云珏转身笑道,“膳食已经准备好了,陛下请。”
  “嗯。”他未在那个话题深究,谢晏清轻松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布膳的地方距离那处浴房不远,房门同样眺向湖中风荷,不过比风荷更吸引人的,是那炭火之上不断翻着小泡的汤锅。
  些许香辛的味道裹挟着肉的香味弥漫,没入鼻腔之中时直让人口齿生津,即使谢晏清能够压制自己的动作和视线,腹中也不受控制的轰鸣了起来。
  这没什么,人的饥饿不过是生来就会有的欲望,即使侍从们视线寻觅,谢晏清也不在意,只是身前带路之人回首看他,令他垂在袖中的手指略微蜷缩了一下。
  为帝王者,本该坐拥天下,不因身外之物或喜或悲,只是他如今处境的确窘迫,衣食一类全仰仗对方。
  谢晏清察觉脸热,眉头微蹙。
  “陛下请上座。”云珏收回目光开口道,“今日起风,又逢迎回陛下圣驾,特添了锅子,锅中羊肉乃是些渚州百姓送入,想让陛下尝尝。”
  谢晏清寻觅落座,看向那信口就能给出层层理由的人,视线落在了面前翻滚的锅子上:“百姓有心,那朕便尝尝。”
  与民同乐,从来展现天子爱民之心。
  即使他不觉得渚州大战之后,百姓还有羊能送入此处,给他这个未临朝一日的陛下尝。
  “陛下请。”云珏开口。
  一旁的仆从送上了筷子,又兼自己拿起小碟筷子,伸将锅中夹起一块肉放在了谢晏清面前的盘中。
  风吹过,热气微卷,谢晏清略等片刻,执筷夹起送入口中,咀嚼时动作略缓,复又咽下。
  不是不好吃,而是太好吃了。
  羊肉极嫩,裹挟了一些辛辣的味道,没有一点膻味,只有齿颊留香,即便是从前还在京中时,国宴之上也没有这样的味道。
  一口下去,暖意自腹中起,身体愈发渴求。
  谢晏清抬眸示意,仆从又夹起一筷,他的目光略扫,落在了那如画如仙之人吃饭的动作上。
  他身旁未有仆从侍奉,自己直接夹取送入口中,夹的随意,坐的随意,自也吃的随意,只是如此无礼,却自有悠逸闲散的优雅惬意。
  那处敏锐,只是不等其目光抬起,谢晏清目光收回,复又吃下盘中之物,再度抬眸示意。
  仆从夹入第三块,谢晏清吃下后再度示意,那仆从说道:“陛下,食不过三,还有其他菜呢。”
  谢晏清抬眸看他,那仆从低眉顺眼等他示意。
  腹中尚有些不足,那锅子分明暖的很,但也无所谓,都能裹腹,谢晏清看向桌上其他菜,随意示意时听到下座处传来的声音:“退下吧。”
  仆从们皆是抬眸,低头应是:“是,主公。”
  他们纷纷离开,脚步声远离,一时屋中竟只有锅中热汤翻滚之声。
  谢晏清屏息,但闻那处轻语:“陛下自己用膳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谢晏清闻声抬眸,对上那人弯眸浅笑:“臣最不喜用膳时还有诸多规矩,陛下想来也是如此。”
  谢晏清无所谓,即便有一些不便,历来皇帝皆是如此,一为不被人摸清喜好,在食中下毒,二为帝王仪制与体面,但其实第二点他也不如何在意。
  再如何体面,刀剑穿过时,也不过皆会化为枯骨黄土。
  所谓仪制与体面,也不过是劳民伤财的东西。
  “云卿言之有理。”谢晏清答他。
  为君上者守规矩,作为大臣若不守,则是欺君罔上,索性他这帝王不守,自然也少有人置喙云琢玉本人。
  云珏看他跪坐的端正坐姿,轻动了一下筷子,夹着面前的菜吃着。
  如今天下虽乱,能人却多,流离市井者中亦能寻到好的厨子,届时直接带回岫州好了。
  锅中翻滚,谢晏清伸筷去夹,无人中间阻拦,这一次他吃的极饱。
  虽一概想以阴谋论,但某一刻他也会在想,云琢玉此举并非全然是阴谋。
  他这样的人,擅长欺骗天下人,但这样的人即便真做了,也无谓天下人口舌。
  可若只为了让他吃好,为何一开始还有人侍膳?
  谢晏清吃到腹中有饱感时停下筷子,略松了口气抬眸,却是对上了下座之人不知何时一直看向他的目光,一时腰背挺直道:“朕身上有何不妥?”
  “无甚不妥,只是臣观陛下喜欢在吃东西的时候想事情。”云珏起身笑道,“这样容易食不知味,消化不良。”
  “多谢云卿关心。”谢晏清看着他袖手略施一礼的动作道,“云卿有何请?”
  “臣有要事,先请离开。”云珏放下手笑道,“陛下自便,若有事,吩咐此处侍从便是。”
  他话毕转身,走的突然,谢晏清看他背影,略微踌躇了一下问道:“云卿,柯武何在?”
  云珏停下步伐,回眸看向那挺直腰背,半起身眼巴巴看着他的小皇帝,唇角扬起笑道:“臣观柯武是个可用之才,让李慕带去军中历练两年,届时必可成陛下左膀右臂。”
  他的理由合理,谢晏清却心中有些不安。
  沙场刀剑无眼,一个少年只身入其中,只怕横死的可能性更大。
  他说好要护着他的。
  “朕无需他变得可用。”谢晏清手指在桌面上微微用力蜷缩道。
  可用是要拿命去磨砺的,而他身侧之人,越是磨砺的有用,云琢玉就会越忌惮。
  还不如一开始就无用,离开他的身边,反而有一条活路。
  云珏驻足看他,对着那微微闪动却不愿意移开的视线笑道:“陛下要不要见他一面再做决定?”
  谢晏清眼睑轻眨。
  “陛下要做决定,也该问问柯武的意见才是,否则即便放他离开,他也不会心甘情愿的。”云珏笑道。
  “你……让我见他?”谢晏清轻喃,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时眉头轻蹙。
  “自然,为何不让?”云珏唇角的笑意扩大,“他一个忠君护主的少年,与臣殊途同归,莫非会对臣有威胁?”
  “……没有。”谢晏清警惕答他。
  “那陛下是觉得臣小心眼,不能容人?”云珏略微沉吟又问。
  “自然不是。”谢晏清微卷了一下眉心否认道。
  “那陛下……”云珏语调轻喃,看着小皇帝提起的气息笑道,“就无需担忧了,臣告退,一会儿让人领了他来见您。”
  他话锋陡转,转身离开,谢晏清欲言又止,一口气像是憋在了心里,塞不进去又排不出来,莫名的手痒,抓挠也止不住。
  那人……分明在戏弄他。
  ……
  “主公。”门外有人等候,见人时迎接。
  “安排的如何了?”云珏抬手,略过他行走问道。
  “主公迎回陛下圣驾之事已传向各州,龙脊山一带已布防完毕,主公休整,即刻就可启程。”亲卫跟随上道。
  “不急,马车返程起码也要走上二十几日,再歇三日。”云珏说道。
  “是,主公。”亲卫略迟疑一瞬道,“只是……”
  “嗯?有话直言。”云珏转眸说道。
  “冯将军听闻陛下迎回,觉得此事不妥。”亲卫说道。
  “你去告诉他,我自有我的打算,好好带兵,不许惹事。”云珏笑道。
  “是。”亲卫应声。
  “渚州目前如何?”云珏打开临时收拾出来的书房,落座在软垫上问道。
  “渚州饥荒许久,牧草不生,草皮都快啃干净了,如今牛羊有些绝迹,若是大军再晚来……”亲卫的话没能说下去。
  他同样自饥荒中被主公拾得,得以吃饱穿暖,训练一身武艺,也正因如此,再观饥民时,心中感慨难言。
  各州争霸,为平军心,往往到一处地方便会行屠城之举,为了粮草,更是不顾百姓死活,与从前坐在帝位上的暴君无有不同。
  天启江山该亡,那些争权而不顾民者也是同样。
  唯有主公,唯有主公在夺下地盘时会关心百姓如何。
  此举即便是为日后雄图霸业,亦有无数人愿意追随。
  只是民生之饥荒,所带来的粮草也只能救一时之急。
  如今盛夏,届时别说严冬,能不能熬过秋日都未可知。
  “粮食从岫州运来,路途必有损耗。”云珏拿起递上来的奏疏翻看着道,“我让你找渚州各行做的最好的人找的如何了?”
  “此法一开,报名者无数,除了厨子,其余还在筛选。”亲卫说道。
  “找全之后呈报一份细则给我。”云珏说道,“渚州与岫州不同,还需因地制宜。”
  例来,授人以鱼都不如授人以渔。
  渚州既能多年昌盛,自然有其法。
  “是。”亲卫应声。
  ……
  “参见……陛下。”柯武入内跪地,看着那穿着绸衣的人略微迟疑开口道。
  “起来。”谢晏清看着带领的人退去,将半日未见的人从地上搀扶起来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可陛下就是陛下。”柯武收回手臂看他。
  即便都换了衣物,他是布衣,而主子穿上了从前的绸缎。
  虽面色还有些粗糙,发色也有些枯黄,眉眼仪态却有了幼时所见的影子。
  从前居于一屋,无上下尊卑,自是患难与共的兄弟,可是如今,一切都将不同。
  谢晏清看着他后退恭敬的身影,唇轻抿了一下道:“罢了,他们可有对你做什么?”
  “我……臣本想跟着陛下。”柯武看他一眼改口道,“只是被李慕将军直接带去了兵营,说是要让臣在军中历练。”
  “军中刀剑无眼,我不欲让你去。”谢晏清说道。
  “可若留在陛下身边,臣也什么都做不到。”柯武沉气回答道。
  他想保护主子,可他连云公手下最普通的士兵都无法抵抗,怎么能从云公手中保护陛下?
  李慕的话说得刺耳,柯武却无从辩驳,他不知对方为何要跟他说想要做什么,就要先拥有能力,而不是螳臂当车,像知了一样叫的大声是无人理的,虎豹潜行照样会使百兽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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