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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司礼监把那里近日扣下的折子抱过来。”云珏开口道。
宫人有一瞬间讶然,然后低头应道:“是,陛下。”
他匆匆去了,回来时却是两个人抱了两大捧的折子,桌面上放不下,只能小心的放在了榻上,还不小心碰掉了一本。
“陛下恕罪。”宫人慌忙跪地道。
“无事,给我,下去吧。”云珏接过他匆忙捧起的奏折翻开道。
“谢陛下恕罪。”宫人匆匆退去。
云珏擦过手,看着其中的内容,内容倒不算直白,反而写的相当含蓄。
先是贺他身体康健,江山万载,然后再说后宫空虚,宜红袖添香,解陛下疲乏。
一本是这样,其他的也是大同小异,只是上书者不同。
478忍着,好险没有问出来宿主你不怕死了这样的话。
雪花静静飘落,屋内的烛火看起来比之前明亮许多的时候,殿门再度从外面推开了,寒风伴随着雪花涌入些许,又很快的被掩在了屋外。
进门的人脚步略顿,在对上帝王看过来的视线时上前行礼道:“陛下,奏折已经送出去了。”
“外面的雪看着真大。”云珏看着他帽檐眉宇上的些许湿润笑道,然后伸出了手道,“冷吗?过来我给你暖暖。”
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对此已有些习以为常。
江无陵看着那伸到面前的人,握上去时只见帝王眸色诧异。
“你出去这么久,手还是热的?”云珏拉着他的手让开了榻边一角笑道,“那你来给我暖暖。”
“陛下,奴才身上寒气未散,免得过给您,再等一会儿。”江无陵靠近,却只立在他的身侧,垂眸看向矮几上道,“陛下在看什么?”
“你扣下的折子。”云珏揉捏着他十分火热红润的指腹道。
那被攥着的手指随身体微顿,十分明晰。
只是其主人看向他时,靡丽的眸中却无惊慌之色,而是带了了然:“陛下果然知道了。”
“你挡了朝臣和柳家的路,前朝后宫,怎么都会让朕知道的。”云珏轻拉,让面前的人落座身旁笑道,“吃橘子吗?我让人放在炭盆边烤了几个。”
“奴才怕染指,不想剥。”江无陵侧坐着,略微上榻看着交握的手道。
“我给你剥。”云珏唤人将烤着的橘子拿了过来,暖烘烘的在桌面上滚动,本就薄的皮那么一烤,好像更薄了些。
橘皮剥离,分出一瓣,递至唇边时江无陵张口咬下。
烤过的橘子,似乎比之原本的更甜一些。
“怎么样?”帝王期待问道。
“嗯。”江无陵颔首,“陛下剥的,果然是比寻常橘子更甜一些。”
“可能是身带龙气的缘故,橘子有了龙气,自然与众不同。”云珏笑道,又递了一瓣到他唇边。
江无陵咬下,看他神情,带着些被当猫投喂的揣测开口道:“陛下怀疑柳家有异心?”
当年落败,却不代表柳家就此一蹶不振,它仍是世家大族,太后也仍在宫中。
太后与陛下不亲近,但若柳家有女子进宫,生下孩子,自然能够建立起纽带。
“倒也不是有异心。”云珏又喂了一瓣,看着那因为咀嚼略微鼓起一些的脸颊,用手指轻戳了戳,得了一个警告的眼神收回后道,“皇帝要开枝散叶,世家想借此跻身也属正常。”
“哦?陛下的意思是要选妃了?”江无陵略抿了一下唇笑道。
云珏对上他有些危险的神色,将那一瓣被拒绝的橘子送进了自己口中笑道:“你觉得朕是那么负责的人吗?”
江无陵屏息敛神,他觉得是,又不是。
他会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不想做的,谁也逼迫不了。
“陛下不想延续自己的血脉?”江无陵对血脉之事嗤之以鼻,可世人对此却十分推崇,以此构建联系和家族。
“不想。”云珏看着他,轻靠在软枕上回答道,“封妃留子,先聚集一群不认识的女子,再生下一群互相争斗的孩子,死伤大半,再从他们之中决出胜利者,每一代如此重复,听起来是不是无聊又恐怖?”
“以陛下的能力,自然能够护住所有人。”江无陵看着他道。
他相信他能。
“可是朕不喜欢在这种无聊的事上花精力。”云珏看着他笑道。
无论是后妃还是孩子,都没有让他付出时间和精力的价值。
即便是拥有一个跟他血脉相连的孩子听起来很有趣,他们或许会有相同的基因,相同的思维,但这样的兴趣谁也不保证能持续多久,一旦丧失兴趣,对方就只能自生自灭。
好歹是一条生命,逝去的话他或许也会难过,还是不要降临对彼此更好一些。
“那陛下的江山就只能落于他人之手了。”江无陵轻撑在榻上看着他道。
“谁若是有能力夺去,就夺去好了。”云珏笑道,“那时我都死了,那是后来者应该费心的事。”
江无陵轻笑,开口赞道:“陛下豁达。”
“还吃吗?”云珏拿起了一旁的橘子笑道。
“陛下真当喂猫呢?”江无陵如此说着,却在那橘子递过来时张开了口,只是在他咬下时,那手指略微一退,让他直接咬了个空。
“这才是喂猫。”云珏轻笑,将那瓣橘子递了过去道,“这次给你吃。”
江无陵看他,再次垂眸咬下。
空气略有静默。
“那是朕的手指。”云珏看着他张口咬住的地方提醒道。
“奴才眼神不好,请陛下恕罪。”江无陵垂眸松口,将那瓣橘子纳入了口中道。
云珏轻轻摩挲过那略留下些齿印的地方,想着这眼神得多不好,再掰下一瓣橘子递了过去:“这次还看不清,这殿内的烛火就要多点几盏了。”
被投喂的人这次倒是看清了,只是云珏的指尖上又被轻咬了一下。
不疼,微痒。
从那浸了汁水而格外艳红的唇边收回,似乎也沾染了其上的颜色。
“陛下不看折子了吗?”江无陵在唇上轻吻落下时询问道。
“人生苦短,需及时行乐。”云珏轻扣着他的颈侧,看着轻扑在身上的人,垂眸轻吻。
殿内即便有烛火,也无法照亮每一个角落,传递了数百年的宫殿,再如何翻新打扫,也似乎难以完全抹去古朴的气息。
而怀中轻吻之人,色泽靡丽,就像是唯一脱身于其中的魂魄。
他不可避免的带着时代的印记,却又十分的耀眼,无人能够轻易挪开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在时,齐朝尚有最后一丝气息,他不在时,小皇帝再无可求之人,江山垮塌,不过三五个月,皆是覆灭。
他是从地下爬出的艳鬼,身上却未被仇恨的情绪浸染,而是自己掌控着一切的因果。
在这个世界,云珏可以确认,他再找不出这么合心意的人来。
招惹了这么一个有趣又危险的人,再去想着更换或者分开是很麻烦的。
多一个人,他会连睡觉都睡得不安稳。
无聊又没必要。
而且这可是未被系统发现的恢复前世记忆又或是……重生?超越系统力量的存在,且是未知的,这是多么有趣的事。
……
上书提议选秀的折子皆被批上阅字返了回去,代表着帝王已知,但后续如何做,却无人知道答案。
“陛下如今年富力强,后宫却无一人,臣感佩陛下晨兴夜寐,却也担心陛下案牍劳形……”臣子出列提议,先不论他所提为何,至少话让云珏听着是舒心的。
“……还请陛下定下选秀事宜,以免太妃娘娘日夜忧心。”
“朕还未过三年孝期,此事不急。”云珏开口道。
臣子听他口风,便知目前无法再劝。
“陛下,臣有本奏!”老臣退下,新臣出列,看起来有些臃肿的官袍也能够穿的长身玉立,正是新科的状元郎。
“说。”云珏开口道。
“禀陛下,百官上奏本该直达御前,司礼监也该将其整理转达,减轻陛下负担,然司礼监掌印江无陵却私自扣留众臣奏疏,僭权越位,使朝中之言不达圣听……”韩致之语在一众屏气声中清晰洪亮,甚至已经不是旁敲侧击,而是字字直指,“请陛下降罪。”
声音落下,掷地有声。
云珏眼睑轻敛,看向那执礼的状元郎开口道:“众卿以为如何?”
百官眼神交汇,未有人言。
司礼监掌印,掌握的不仅是批红之权,还有监察百官,谁若是说错了话,被揪出尾巴来,不进东厂都得掉层皮。
也唯有这新上来的状元郎敢如此得罪于他。
“江公公觉得如何?”云珏转眸,看向了站在他左手处垂眸看着大殿的人问道。
“奴才行事不谨,请陛下赐罪。”江无陵收回视线,撩起衣袍跪地道。
“司礼监事忙,朕就不上刑杖了,你行事僭越,罚你三年俸禄,小惩大诫。”云珏开口道,“你可认罪?”
“多谢陛下降罪,奴才必不敢再犯。”江无陵行礼道。
“起来吧。”云珏转眸,看向朝堂道,“众卿还是何事?”
“陛……”韩致想要再言,对上同科摇头示意,只能噤声入其列。
帝王已经罚过,再弹劾便是不依不饶,对帝王惩处不满了。
散朝之时,帝王先离,群臣叩拜后起身再离开。
便是朝中清理一批,离开时也是三五成群,老臣多为一处,同科进士又是一处。
“陛下罚也罚了,你也太过于着急了。”有人劝道。
“司礼监这样的地方,本就不该存在。”韩致蹙眉道。
先帝时朝野乱象,有外戚之故,也有司礼监掌握批红之权的缘故,宦官乱政,本就是一大祸根。
“泊远兄勿急,陛下可不比……”同科之人同行小声议论,“陛下提拔我等,早晚是要收权的,勿要将人得罪太过。”
第42章 权倾朝野九千岁(13)
“扣你三年俸禄,不生气吧?”云珏看着站在面前的人笑道。
“给陛下白做工三年,您觉得呢?”江无陵帮忙解着帝王冠冕道。
“啧,朕在别处给你补回来。”云珏笑道,“不过你也要注意,别被他们抓到小尾巴。”
“奴才只是在意,韩致的消息倒比御史们还快。”江无陵将冠冕流毓放在一旁道。
“你是说他被人当成了出头鸟。”云珏换下帝服,一身轻松的穿上了常服道,“满腔热血之人,的确容易被人所利用,不过他辨别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
“陛下很看重韩致。”江无陵可以确定。
“若是朝堂之上皆是阿谀奉承之言,朕就离挂上墙头不远了。”云珏落座,看向他笑道,“你很讨厌他吗?”
“奴才今日刚被弹劾,扣了三年俸禄。”江无陵接过宫人端上来的盘子,落座榻上另外一侧,打开瓶口上的塞子道,“这是梅子酒?”
“听说梅子泡酒很好喝,朕去年让人酿了一些,一起尝尝?”云珏拿过两个琉璃杯盏,往其中舀了一些新取的冰块示意笑道。
江无陵看他一眼,将其中酒水注入了其中,酒色微褐,倒入冰中之后却呈现出了一种冰透琥珀的色泽,梅香浓郁。
虽不比名酒,但帝王端过时垂眸细品:“这其中还有几颗梅子是朕亲自挑选后放进去的。”
“沾染了陛下龙气的,必然是美酒。”江无陵端过了另外一个冰凉的杯盏,送到唇边细品。
甘冽入喉,身体微热。
“日后弹劾你的人还多着呢,你得慢慢习惯。”云珏品着算是亲手酿成的酒笑道。
“习惯?”江无陵念着这个词,“陛下能习惯?”
他前世虽不会随意杀官,但对肆意大放厥词者,也不会手软。
“不习惯也得习惯。”云珏长叹一声笑道,“因为朕接下来也得习惯挨骂和被催婚,同甘苦共患难。”
“奴才不习惯心慈手软。”江无陵说道。
“你注意分寸,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云珏看着他说道。
“多谢陛下。”江无陵捻着杯盏道,“陛下亲酿的梅酒果然很好喝。”
“那明年的,你跟朕一起酿?”云珏发出了邀请。
“好。”江无陵应道。
……
冬日过的极快,待到过年时,又是一年无虞。
宫中自有宴席,只是后宫无人,太妃们多是深居简出,并不参与此事,王公亲贵被杀了不少,宴席上显得有些寥落。
不过曾经被判定为痴傻的十一皇子,如今的十一王爷齐云玏却有出席。
养病数月,不仅比数年前的个头高了些,也未见丝毫病态。
有人眼神交流,却未开口去问询。
那年先帝惩罚,图家势大,十一皇子无论是装傻还是真傻,都是避祸。
先帝死后,除了七皇子,陛下对剩下诸子和公主皆是不错,如此兄友弟恭,也是天下称道的品行之一。
晚宴不长,只略做相聚便散了席,亲贵往年少有如此时这般早,待离了宫还能三五结伴去京城的夜景之中逛上一逛。
“当年之事多谢皇兄,臣弟特来谢恩。”许多人走了,齐云玏却未走,而是等候觐见,行礼谢恩。
“你来谢朕,带了什么礼物?”云珏从他身旁经过,坐上龙椅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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