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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桐花道人能这么赶巧儿救走他的魂元,显然不是玄幽宫放进来的。
他于是道:“那前辈又为何会在无涯山上?”
桐花道人说:“雾村的迷阵被破除后,吾便一直附着在你衣袖里,本想待那天夜半时分再与你见面,怎料恰撞见你与你那剑灵刚磨合完就起了争执。吾不忍打扰,却也着实不解你俩缘何如此。”
晏辞归听罢,顿时后悔提这一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幸桐花道人不愧为前辈,见多识广思想也宽广。
桐花道人顿了顿,继续面不改色道:“之后吾想再找时机,结果竟等来了这样的时机。”
晏辞归现在确定桐花道人是认定他了。
虽说这本该是宋明夷的金手指,但若非桐花道人出手相救,只怕他早已魂飞魄散。
晏辞归一想自己此前的无礼行径,遂站起身,朝树上的人毕恭毕敬行了一礼:“前辈于晚辈的救命之恩,晚辈无以言谢。”
“不必言谢,吾的所作所为,只是为报你带吾脱困的恩情而已。”
“可前辈为何还处在秘境当中?”
“因为,吾在现世的肉身已风化形散,唯有秘境方能保存神识。”
那也就是说,一旦桐花道人离开秘境,将彻底烟消云散。难怪那时他刚解封开月弦,立马就回到了雾村,原是被逐出来了。
思及此,晏辞归不禁道:“敢问前辈,您先前怎会被玄幽宫所困?”
“此事说来话长。”桐花道人静默片刻,“不过吾已记不太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人对吾施展一道法阵,吾便神识出窍进到了此地。”
“那人……是玄幽宫宫主么?”
桐花道人颔首:“起初那人还常会来秘境中,寻吾问些旧事,后来不知从何时起,他渐渐来得少了。直至有外界修士开始闯入,吾便再未得见其踪影。”
听桐花道人的意思,裴清似乎只是把他囚在秘境里,并未让他做什么别的。晏辞归道:“那前辈为何要攻击那些被玄幽宫传送进来的九宗弟子?”
“他们攻击吾,吾不得不还手。所以吾当时看你们闯入,还以为是一丘之貉,这才想先下手为强,若有误解,吾可以向你道歉。”
晏辞归惶恐,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前辈也是有苦衷。”
论谁在一个地方待得好好的,突然遭人袭击,都得反击回去。但那些九宗弟子估计是刚受过玄幽宫偷袭,就把桐花道人当作同伙才发起攻击。
不知是不是错觉,桐花道人似乎笑了一下:“这点你倒不像她。”
“像……谁?”
“吾的一位故人。”
晏辞归猜测桐花道人说的故人是白一,毕竟徒弟像师傅理所应当,但考虑到两人之间恐有过节,便识趣地没再追问下去,转而道:“既然前辈救了晚辈一命,可以劳烦前辈再将晚辈送出去吗?”
“还不行,与肉身剥离后的魂元非常脆弱,你现在是靠着吾的秘境勉强存活,待魂元修复前吾不能放你走。”
“可是我的师门……”
“吾方才探查过,你那位剑灵在你死后自爆灵力重创玄幽宫,无涯派姑且是守住了,你大可放心。”
“月弦……”
原书里本是和月弦结下新契约的宋明夷与宁攸杀出重围,但宋明夷被邹天河重伤,显然没法和月弦结契了,更何况月弦爆灵散尽灵力,又要陷入长久的沉睡。
虽说扭转剧情保住了无涯派,可这牺牲不比无涯派失守好到哪去。
“那我要多久才能修复魂元?”
“你若着急,吾可加速秘境的时间流动。”
晏辞归惊喜:“还有这种功能?”
“当然,快则七十二个时辰,相当于现世六十年。”
“……”晏辞归顿时萎靡。
六十年,原书剧情都快要进入断更的节点了吧。
就在晏辞归纠结要不要干脆装死到底时,桐花道人忽然话锋一转:“鉴于你原本的魂元就有些问题,吾爱莫能助,才需要修复这么久,否则吾可直接助你修复。”
丹崖下月弦曾说他的魂元略微受损,但晏辞归只当是邹天河伤他根骨时顺带牵连的,便没放心上,然而听桐花道人的意思,似乎原主的魂元早就受损了?
“晚辈的魂元,有什么问题?”
“吾那夜见你与剑灵起争执时,无意听到你说,你并非他的主人,你只是夺舍了这具身体方能与之维系契约,但吾探查你的魂元,并未发现有夺舍的痕迹。”
毕竟是魂穿过来的,必然是查不出的,月弦早就试过了。
桐花道人接着道:“不过你既然执意如此,吾想这其中肯定事出有因,只是你不便明说,所以吾方才又趁你濒死昏迷时探查了你的记忆。”
那些走马灯!还真是他临死前的回忆啊……
“吾的万物生可绘出每个人的真容,看到他们生前最原本的记忆,可你的记忆也没有任何问题,除去你过去时而灵魂出窍去往异世外,你从始至终,都没有被换魂的迹象。”
“什么?”
晏辞归一时惊愕,桐花道人所说的异世,莫非是指那些高楼大厦……
“此外,原本在你体内的,你祖师怀湛子的魂元没有了,应是被玄幽宫的人趁乱夺去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有一些回忆章,月晏要短暂下线一下惹orz
第36章 之桂
晏辞归接受的信息量太过庞大, 脑中一团乱麻。
先不说原主少时的记忆和他在原来那个世界的记忆相融合,刚刚桐花道人说他体内还有谁的魂元?怀湛子的?!
桐花道人看他满脸震惊,问道:“怎么, 你不知道你一体双魂吗?”
晏辞归:“不、不知道啊……”
不是!他哪里知道啊?月弦也从来没说过啊!
桐花道人略作思忖,恍然道:“哦, 可能是怀湛子的魂元气息太微弱,你察觉不到也正常,吾那时也是在检查你的魂元时才发现的。”
晏辞归闻言心念一动,忽而生出一道大胆的猜想:“前辈,那剑灵是不是……也能发现?”
桐花道人:“你同他以灵魂结成契约, 他自然能知道你体内有两个魂元。难道你那剑灵也没告诉过你吗?”
“……没有。”
晏辞归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剑扣,逐渐明白了一切——原来从始至终,和月弦结契的并非原主, 而是怀湛子的残魂。月弦之所以能百般包容、千般保护他, 正因为他在某种意义上算是怀湛子的灵魂容器。
所以年少的原主能直接拔剑结契。
所以他能顺利进入祖灵洞。
所以九宗和玄幽宫,其实想抢的是怀湛子?
这么说来,原书里玄幽宫派郎青夺舍原主, 却发现只是夺舍并不能完全抽取怀湛子的魂元,因而设计让“原主”身死, 结果恰好被宋明夷吸纳了魂元, 得以和月弦结下新契。
再细想, 恐怕之后宋明夷携宁攸和叶田田下山时,九宗伸出的援手也并非出于“好意”, 而是想温水煮青蛙等待时机成熟。
不过现在月弦既然爆灵护山了, 就意味着他没有和宋明夷结契,即宋明夷并未吸纳怀湛子的魂元,那么魂元只可能确实落入玄幽宫手中了。
晏辞归不解道:“前辈, 这祖师的魂元有什么用处吗?”
月弦虽忠于怀湛子,但也能自主解契,原书的月弦估计在郎青进入原主身体的那一刻就解除契约了,故而一直隐身。
九宗理应或多或少知晓一二,此次和玄幽宫联手声东击西围攻无涯山,显然不是奔着月弦剑来夺魂元的。
桐花道人:“吾不清楚,吾的故人钻研了一辈子怀湛子的笔记,到头来也未曾参透其中秘密。”
晏辞归忽觉不对,若桐花道人说的是白一,岂会用“一辈子”、“到头来”的字眼?只能是另有其人了,况且能查阅到怀湛子的笔记,想必是无涯派的人。
既确定故人不是白一,晏辞归也好直接发问道:“晚辈听前辈的意思,似乎与这位故人颇有渊源,敢问前辈的故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果不其然,桐花道人静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是你师尊的师尊,也是无涯派上一代掌门人,沛君。”
晏辞归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却觉得有些熟悉,貌似在鹤隐轩的书架里见过,但那会儿青云武会刚结束,他忙着偷闲,根本没注意到白一的房间里还收着前掌门的手记。
“沛君……晚辈曾听师叔提起,我师尊和天罡宗的秦掌门都是沛君座下门生,后来因为彼此心有罅隙而大打出手,前辈可知晓其中缘故?”
桐花道人:“你既说是因为心生罅隙,不是早就知晓了么?”
晏辞归知道慈衡和白一一样说的话里有糊弄的成分,不可全信,再问桐花道人不过是为了多方求证,遂说:“我只是觉得奇怪,师尊和师叔明明什么都清楚,说不定连我一体双魂的事也知道,可为何还总是对我隐瞒?”
“吾以为,有时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桐花道人说着,操纵身下枝干延伸到晏辞归面前,“然而探寻未知亦是吾辈天性,你救了吾,吾必当竭尽所能帮你。吾的这幅万物生中,或许就有你想要的答案。”
晏辞归凑近了瞧,才发现桐花道人一直在描摹的原是个女子画像。女子一袭青衣翩然,手执长剑作梨花舞,身后场景颇像无涯山上的凌云顶。
“不过吾要提醒你,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仅是此人的记忆罢了,你只是个旁观者而已。”
晏辞归颔首,心中便有了准备,恐怕师祖的记忆并不美好才让桐花道人这么说。
下一刻,万物生上的沛君忽然动了起来,梨花簌簌,一招一式似惊鸿似游龙,竟叫晏辞归一时看痴了。
等回过神时,周遭景象已变成凌云顶的景致,而他和桐花道人正站在离沛君一丈远的位置。
沛君背身习练着无涯剑法,一记回身抽剑,忽而愣了一下,便收起剑朝他们快步走来。晏辞归心下一惊,正不知往何处躲藏时,却见沛君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走向身后的少女。
“她们看不见我们。”桐花道人说。
晏辞归闻言了然,随后听沛君对那少女说道:“之桂,你伤势未愈,怎么不在山下休息?”
她捧起少女缠满纱布的手臂,声色温柔:“都是为师保护不周,要是之之这漂亮的手臂留了疤,为师可要心疼死了。”
少女秦之桂的脸颊飞快薄红:“不,是弟子道行尚浅,没能识破那歹人诡计……”
沛君笑了笑,摘去她发顶花粒:“瞧你,什么事匆匆忙忙的?”
秦之桂眼睛亮澄澄的,盯着沛君指间的梨花看:“弟子这两日研读师尊的笔记,觉得对祖灵洞的那处法阵有了新的参悟,特来禀报师尊。”
沛君扬起一边眉毛:“你这小丫头,为师还不了解你么?是不是又想背着你掌门师伯进去修炼了吧?”
秦之桂略显赧然地轻轻点头:“但弟子所言也非虚。”
“好吧,那正好叫上你那两个师弟,自从你开始养伤后,他俩就不知懈怠了多少。”沛君边笑说,边负手往凌云顶下走去。
秦之桂望向沛君的背影,表情冷了一瞬,直到沛君回头喊她,才换上方才那副含羞带怯犹如少女怀春的神情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默默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晏辞归:少年时期的秦掌门就这么善变啊……
桐花道人则说:“秦掌门很敬仰沛君,但好像不怎么待见你师尊和师叔。”
居然从这个时候就互相看不顺眼了吗?不过这会儿的沛君应该还是长老,还没到决定掌门继任人的时候,秦之桂和白一之间的矛盾究竟缘何而起?
晏辞归眼见沛君与秦之桂远去,刚要跟上,四周景象再次变幻,便来到了弟子居住的厢房前。
该说不说无涯派到底是辉煌过,不像现在白一掌门下的无涯派,弟子人数少到连外门弟子都有单独的房间。
沛君与秦之桂一路行来,过路弟子纷纷长老好、师姐好的,不过他们的五官都被雾气遮挡看不清。
“这是怎么回事?”晏辞归指着其中一个无脸弟子问道。
桐花道人:“万物生只描绘对此人而言最重要的部分,这些人或不重要,或并未参与到这段回忆里,因而没有补齐全貌。”
沛君来到一处厢房前,晏辞归顿觉有些眼熟,待沛君推门进屋时,看屋内陈设,这赫然是他平日住的那间屋子!
此间居所清静,然而住在这的两个少年却一点儿也不清静。晏辞归随沛君看去,只见地板上,一人正抱着另一人的胳膊咬,另一人则嗷嗷叫着扯对方辫子。
……都能看清脸,难道这俩就是少年师尊和少年师叔?
沛君大概见惯了这种场面,略显无奈道:“幺幺,松儿,多大了还打呢。”
咬人的少年闻声,立马松口,不出一息切换成委屈的模样:“师尊,杜师弟说我像仙娥。”
这张脸,就是换回黑发了晏辞归也认得,是白一。
另一个少年赶紧松开辫子,也委屈道:“师尊,弟子想夸二师兄好看来着,是师兄不领情。”
姓杜,小名松儿,想来就是本名杜寒松的慈衡。
沛君失笑:“松儿,你师兄年岁最小,多让让他。幺幺,你师弟也是好心,别动不动就打起来呀。”
白一和杜寒松跪在地上对视一眼,立刻乖巧道:“是,弟子知错。”
秦之桂打眼扫过两人,轻轻哼笑一声,清嗓道:“师尊,既然白师弟和杜师弟还在吵架,那只好我们俩去祖灵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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