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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之桂说着,目光扫过林渝,叹了口气:“你们当年在黑水城发现的,用以炼制白玉骨的血阵,是我亲手交给他的。不成想,如今反被他用来祸水东引了。”
晏辞归恍然,所谓秦之桂反对炼制白玉骨的传闻,其实是裴清故意放出去的,为了转移九宗的注意力,也顺便控制住九宗。
如此一来,也就跳过了继续跟九宗虚与委蛇的步骤。等长老们回头发现不对时,裴清已然能封印住他们的灵脉了。
都是一个爹,怎么裴清生得那么可怕?
秦之桂接着道:“他现在手握怀湛子的魂元和星女使者,若再找到青天阙的位置毁坏阵眼,整个仙凡两界都将会沦陷。”
晏辞归记得沛君说过不可贸然摧毁锁灵阵,否则天地灵气会失控大乱。
眼下的关键全在青天阙上,可是——
“青天阙到底在哪?”
他看向月弦,月弦思索片刻:“我……记不清了。”
再看向默渊,默渊反问:“青天阙是什么?”
最后看向白一腰侧,剑扣都没有。
白一见晏辞归投来视线,还以为是叫他跟默渊解释:“青天阙相传是怀湛子祖师的洞府。”
默渊:“哦,我有记忆起就在无涯山了,不太清楚祖师的事。”
但能确定的是,若剑灵都不清楚青天阙的位置,那裴清要想找到它的唯一方法,就是看怀湛子的记忆了。
所以昨夜裴清令桐花道人用万物生进入怀湛子的记忆,原是为了找到青天阙。不过要找就找,拉上他一起看还因此影响月弦的记忆是何居心?
除此之外,叶田田体内,与锁灵阵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星女残魂,兴许也知道一二。
晏辞归今早刚见识过星女的威力,只好安慰自己就算裴清想对叶田田图谋不轨,叶田田体内的星女力量也会出来保护她的。
思及此,晏辞归忽然感到不对,听秦之桂的意思,她与裴清联手的初衷,居然是想削弱九宗进而释放锁灵阵?
“秦掌门,你当年……”晏辞归顿了顿,“为何要背叛我母亲?”
此言一出,正让宋明夷帮忙揉老腰的慈衡立马抬头,白一更是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你……都知道了?”
晏辞归看着白一轻微发颤的眼睫,点了点头:“嗯,有关晏南游掌门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没有背叛她。”
秦之桂垂下眼,长长呼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走她最后一丝伪装:“杀天罡宗前掌门取而代之,与九宗合谋设套取得长老信任,这一切,都是她的计划。”
晏辞归打量着秦之桂的神色,不确定她到底所言事实,还是一朝失势其言也善。
“什么计划?”
“你既已知晓你母亲是何人,想必也已知晓锁灵阵的作用了吧?天下道途,尽数掌控在长老们手中,九宗统共也才四十五位长老,不过现在只剩下四十四位了……”
“但是天底下还有千千万万的人,这千万人中,有幸踏入道途的终究少之又少。你母亲过去常言天地灵气,可这天生地养的灵气,却一直攥在九宗手中。说什么仙凡殊途,不过是圈地自封罢了。”
秦之桂轻轻移开默渊的手,日影飘动,将她的双眼染得明亮:“所以你母亲傻呀,妄想以螳臂之力,撼动九宗千年来筑起的高墙,甚至于……呵,让我这样一个无能又愚蠢的人,替她继续走这条路。”
晏辞归一时失语。
秦之桂疗愈完,依然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继续道:“我本想着利用裴清控制玄幽宫来蛀蚀九宗,但那毛头小子的本事太大,为此我还做了两手准备,一边暗中联合九宗十二家制衡玄幽宫,一边助默渊恢复力量。然而如今看来,终究是我低估他了。”
白一和慈衡估计也是第一次得知真相竟是如此,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天,晏辞归才开口:“我还可以相信你吗,师叔?”
“相不相信随你了,我知道以我目前的处境说出这些话,很像是为了博得你们同情,但我不需要。”
“七十九年,你母亲已经走了七十九年。这么多年来,我处心积虑,沾过不知多少无辜人的血,可到头来,却还是一场空。”
秦之桂仰起脸,目光浸在默渊那与沛君颇为相似的眉宇里,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累了,师尊……您交代的事,弟子做不到了。”
剑灵的形貌能依剑主心意所化,晏辞归看着默渊冲秦之桂笑了一下,又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间,顿时心中再多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他转而说道:“师叔,话不能说得太早。”
秦之桂:“哦?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办法?”
晏辞归:“裴清既然想摧毁锁灵阵,眼下还差青天阙这临门一脚,那我们干脆成全他,毕竟,虽然我们最后要达成的结果不同,但过程都是一样的。”
秦之桂略作思忖:“你莫不是想等着他万事俱备,破阵在即之时,再出手夺回?倒也是办法,但此招太险。”
晏辞归笑道:“不,我这招叫作,继往开来。”
众人云里雾里,就在这时,月弦说:“他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赶在裴清摧毁锁灵阵之前,抢先解开锁灵阵。我与默渊,还有君宁,正是解除法阵的‘钥匙’。”
晏辞归:“没错。”
秦之桂轻挑眉梢:“怪不得那会儿不想着杀我,是怕我不给你默渊剑?”
好吧,他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不过秦之桂都开诚布公了,那他也坦率道:“是,你和默前辈有契约在身,所以我此行是来借剑的。”
秦之桂听罢,视线在晏辞归与月弦之间一徘徊,忽而哂道:“说起来,你也是你母亲计划的一环。”
晏辞归有所预料,沛君往他体内种下怀湛子的魂元,应是为了使他能与月弦剑结契,如此一来,三剑各自有主方可恢复力量。
他故作意外道:“我?”
“她需要一个凡身作魂器,好培养祖师残存于世的魂元。”
这倒出乎晏辞归的意料了:“培养魂元做什么?”
“怀湛子的魂元,是锁灵阵的本源,用以辅助星女琉璃盘指引阵中锁眼。只是祖师辞世已久,残魂的力量太弱,故才要重新养育。以防此事走漏,她特地用万物生抹去了这些记忆,结果还是被……”
晏辞归一愣,不及秦之桂说完便打断道:“等等,我母亲也有万物生?”
秦之桂却蹙眉道:“也?世上只有一卷万物生,自从她走后,我就不知其下落了,你还在哪见过?”
晏辞归立刻分神进识海。
但识海内安静一片。
第60章 万物
晏辞归半天叫不出桐花道人, 便说:“听月弦提起过,万物生本是祖师的法器。”
秦之桂闻言,目光依旧带着审视的意味:“这样啊, 这倒确实,师尊曾用万物生进入过祖师的记忆里, 从而知道解阵的关键正是祖师的三把灵剑,以及星女琉璃盘。”
这么说来,怀湛子那时之所以认得他是沛君之子,大抵也是他们的计划了。
秦之桂忽而舒展眉头:“不过你方才,既已知叶恬是星女使者转生, 想必是见过怀湛子祖师了吧?”
晏辞归颔首:“是,被玄幽宫的一位前辈用万物生带进去的……那什么,容我再打断一下, 师妹她, 改名字了?”
宋明夷边给慈衡揉腰边解释:“忘了跟师兄讲了,师妹代掌门内事务后,便改名叫叶恬了, 恬淡无为的恬,不过如果是师兄的话, 就随师兄怎么称呼了。”
怪不得之前在玉清城老听林渝和宋明夷喊她叶恬叶恬的, 原来不是听岔了。
但晏辞归还是更习惯称呼师妹些, 亲而不狎,尽管叶田田以前还因这事更他闹过别扭。
“哦, 我说呢, 叶恬这名字也不错。”晏辞归点了点头,便又继续说回怀湛子的事:“我从万物生见过祖师后,祖师也是这般嘱咐我的, 得三灵剑者,可掌天下锁灵阵。眼下裴宫主已势在必得,秦掌门可还愿借剑?”
秦之桂低下头,摩挲着默渊剑的剑柄。片刻,她笑了一声:“借给你当然可以,左右我已无能为力,剩下这烂摊子能收拾到什么程度,师叔我可拭目以待了,师侄。”
秦之桂说着,解下剑扣递给身旁的默渊,仿佛最后一次凝望那张脸,笑意无比温柔:“保护好我师侄,他的根骨被九宗伤过尚未痊愈,早知道当年,就留一株赤灵草了。”
提及赤灵草,晏辞归不禁道:“敢问师叔,您当年为何会与师尊在天罡宗开战?”
秦之桂淡然道:“处理叛徒,还需要理由么?”
但晏辞归分明记得那时秦之桂还传音白一把沛君救走来着,便看向白一。白一则道:“为师当年确实以为你师叔叛变了,不过事已至此,为师本本不想出山,是听闻你师叔杀了天罡宗前掌门上位,遭到门内众多反对,为师放心不下,才前去天罡宗以乱定人心。”
以外忧转移内患,此举倒是一举两得,既威慑住天罡宗门内,也对九宗表明与无涯派决裂的忠心,再向九宗长老献上白玉骨,由此便彻底潜入了九宗内部。
只可惜秦之桂千算万算,没算过裴清。
“我可是对你师尊手下留情了的,不然以他当时的功力,接不到默渊剑第三招。”秦之桂哂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场日常习练。
默渊执剑来到晏辞归跟前,反手握着剑刃伸出:“拿住,我同之桂还未解契,可以先与你结个临时的契约。”
晏辞归诧异,这玩意儿居然还能临时?
不过没想到借剑竟如此顺利,他还以为秦之桂会出于保全自身而犹豫再三,于是想也不想就握住了默渊剑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有些加重的吸气声。
徐徐暖意顺着剑柄流入晏辞归的掌心,结契的过程像被寻常传灵力一样,晏辞归还没感到体内有什么变化,就听默渊说道:“好了。”
晏辞归更震撼了,原来不用怀湛子的魂元也可以结契的吗?
既然如此,那岂不是也能跟月弦结个临时契约了?
未等晏辞归大喜过望,但见宋明夷盯着他身后,倏而开口:“月前辈,您怎么了?”
晏辞归闻言回头,月弦却别过脸看向白一,说:“现在只差君宁了。”
君宁剑是白一的佩剑,但晏辞归还从未看白一用过甚至拿出来过,见白一听后面露难色,心中忽然有了预感。
果不其然,白一说:“君宁剑眼下并不在我身边。”
晏辞归:“那在何处?”
白一叹道:“君宁本是你母亲的契约剑,自你母亲身陨解契后,为师又不善剑道,便将君宁……”
后面的话晏辞归没有听清,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便脸朝下径直栽落、着陆。
……敢不敢换种传送方式?
不对,怎么又是软的?
晏辞归撑起身,撞进一对又惊又愠的鎏金色眼眸里,然而对方那张孩子气的脸上,此刻却是想一剑刺死他的表情。
“怎么是你?”小月弦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晏辞归瞬间弹射起身,这才发现周围除了小月弦和怀湛子,还有几名疑似长老级别的人物,正错愕地盯着他这位“天上来客”。
众人看起来像在议事,因为此地并非青天阙,而是另一种风格的鹤隐轩,没有花鸟鱼虫,更添清静素雅。
“……见过诸位前辈哈。”晏辞归恨不能立刻钻到书桌底下去,万物生还真会挑时候传送啊。
但比起这个,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裴清竟直接从无涯山上把他劫走了,不是已经清除过追踪咒了吗?莫不是桐花道人一直与裴清暗中联系?
这帮人不知刚才在讨论什么,等反应过来后,其中一人转向怀湛子说:“师父,他就是那天定之人?”
晏辞归一脸懵。
什么天定?
命中注定要从天而降?
另一人打量着晏辞归,说道:“天赋差了点,但胜在努力,底子还算扎实。”
虽然桐花道人是玄幽宫那边的,但毕竟借桐花秘境练了六十年功,可不扎实嘛。
又有人沉吟道:“年虽幼而处变不惊,误扰吾等议事,不先惶然赔罪,反先周全礼数,不卑不亢,此子将来可成大事。”
……刚得罪了一个小祖宗,不赶紧转移话题,难道还等他再找祖师撑腰吗?
晏辞归觑了眼旁边的小月弦,只见那副精巧漂亮的眉眼正愤愤盯着自己。
他立刻收回视线,完了,等大月弦“回忆”起这段记忆,不知会如何报复回来。
怀湛子大概看出他俩的心思,抬手抚了抚小月弦的脑袋:“既是天意如此,吾等不可忤逆。”
小月弦则抱着怀湛子的手:“祖师,我才不要和这个人结契!”
晏辞归终于忍不住问道:“祖师前辈,请问这是在……?”
方才夸他礼貌的长老又说:“不明状况而沉着冷静,雏凤清声,后生可畏,是能委以重任啊。”
晏辞归:“……”
怀湛子清了清嗓,示意众长老噤声,接着道:“汝果然来了,吾就知道没有看错人。此地是无涯山巅凌云顶,不久之前,星盘卦象显示月弦剑传承人会在今日此地现身,吾等特在此恭候。”
“前辈说谁?我?”
晏辞归再看向小月弦,这可不像愿意接受他传承的样子。
怀湛子略微颔首:“是,汝可还记得吾先前同你说的那三把灵剑?君宁剑自有灵性,需予教化,默渊剑要与剑主合力,方可显化力量。而月弦剑的力量承载天地,其因果深重,故吾不得轻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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