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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就是月弦最挑剔、最有脾气的意思。
但晏辞归连着两回给小月弦不好的印象,不想自己居然还能留在这。
不过此次传送的时间似乎很充裕,晏辞归便问:“祖师前辈,这里之前还有其他人来过吗?”
怀湛子道:“千百年来有无数人来过,距离汝最近的时间里,第三十八代掌门人晏南游前来过,再是一名普通弟子,应是不慎神魂出窍而来。”
“等等,千百年来?”
“是。”
“那现在是什么时候?”
怀湛子摊手变出一只卷轴,以灵力催动展开:“根据汝那边的时候来看,现在约是一千三百年前。”
万物生中,正是他被传送的那一刻昏倒在月弦怀里的画面,一旁的宋明夷、白一几人迈步欲前,却定格于此。
晏辞归看着万物生,更不解了:“前辈您既有预知的能力,也知道九宗的阴谋,与其嘱咐后辈,何不亲自解开锁灵阵?”
“世事万般皆因果,是汝等前来寻求吾的帮助,若是吾当下出手,千百年后的时空恐会崩溃,汝很可能永远困于此。”
怀湛子顿了顿:“况且吾现在的时间线尚未进展至此,天道高悬,也未见要插手的意思。”
也对,他是沛君用来培育怀湛子残魂的容器,如若锁灵阵早早消失,那他也将不复存在了。
忽然,小月弦指着万物生上的一处道:“咦,那不是默渊和之前那个人吗?”
“看样子默渊与她相处得很好。”怀湛子说着,令万物生的中心往晏辞归那稍作偏移,“汝也对此人,颇为上心。”
小月弦顿时眼角一抽,瞧了瞧面前的晏辞归,再瞧了瞧万物生里的晏辞归,嘀咕道:“这家伙有什么值得我上心的……”
怀湛子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抬眼看回晏辞归:“说起来,汝体内已有默渊和君宁的气息,可为何吾感知不到汝与月弦的契约?”
晏辞归起先还当是听错了,他怎么不知道君宁剑什么时候跟他结的契约?
但在此之前,他解释道:“晚辈曾身死解契,幸得复活后,体内却没了前辈您的魂元,所以无法与月弦结契,不过刚得知可以结成临时契约。”
怀湛子却疑惑:“吾只以根骨打造灵剑,并未以魂元助剑灵修炼,汝何需凭魂元与之结契?”
晏辞归愣住。
“这三位剑灵修得人性,愿与谁结契,全是各自的意愿,何来魂元一说?”
第61章 契约
所以无论解契还是结契, 都是剑灵自愿的,从来不是因为怀湛子的魂元。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晏辞归胸口那堵拥塞的心墙, 便被汹涌而来的思绪冲散。
他想起昨夜月弦欲言却未尽的话语,听见识海内浪涛翻滚的声音, 而就在波涛下那片静谧的深海中,忽而传来自己的声音——
是啊,他现在才想明白。
“汝莫非不愿与月弦结为主仆?”怀湛子问道。
“我愿意!”晏辞归不假思索道,但很快反应过来小月弦会影响现实月弦的记忆,又沉吟了一声, 矜持道:“只是,晚辈从未对月弦以主人自居,因而希望我们之间……不止是主仆关系。”
小月弦恍然大悟:“哦, 你要是想认我做主人也不是不行。”
晏辞归:“……”
果然不能指望剑灵想明白。
怀湛子略作思忖, 忽然道:“不止是主仆,莫非是道侣?”
晏辞归瞬间炸开,连连摆手:“不不不!晚辈绝不可能对一把剑……这、这有悖人伦啊!”
怀湛子却仿佛见怪不怪道:“剑本无念无相, 因灵生智,便有情思, 亦如草木得雨露而萌发。况且剑灵的形貌随人心定, 汝所见之月弦, 便是汝心神所向,由此生出眷恋, 恰是灵犀相通, 不必以此为耻。”
道理虽是这么个道理,但晏辞归还是觉得被怀湛子用这么清心寡欲的语气戳破有些羞耻,尤其是小月弦听后, 问道:“祖师祖师,什么是道侣?”
“道侣啊,就像这样。”怀湛子滑动手指,万物生上的画面随之快速倒退。指尖顿住,画面便停在晏辞归与月弦背靠背与八宗长老对峙的那一刻。
“是可以托付后背之人。”
接着万物生再度回退,竟退到六十年前他被邹天河刺死的时候,月弦正捧着他的尸体慢慢消散,颊边似有什么晶莹的东西滚落。
“是会为之落泪之人。”
晏辞归看清了,那确实是一滴泪,一滴属于剑灵的泪。
万物生继续回退,最后定格在了黑水城的忘归居。
“亦是……”
“祖师前辈!”
晏辞归差点给人跪下,不好当着怀湛子的面夺万物生,只好一把薅过小月弦,把他的脸摁进自己怀里道:“晚辈明白了,等晚辈回去就立刻结契!”
怀湛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波澜不惊地收起那罪恶的万物生:“汝明白就好。”
晏辞归终于松了口气,试着放下小月弦,却发现这小家伙不知何时扒拉着他的衣襟,感到他要松手,立马抬起头来,含嗔带怒的眼神仿佛在说:敢放手一个试试?
偏生这张脸又相当乖巧,加之幼年形态,起不到丝毫威胁的作用。晏辞归不住地笑,便把他往上托了托,换了个他俩都舒服些的姿势抱着。
两旁的长老见状低声道:“快看,月弦大人是不是害羞了?”
“不愧是天定之人,这么快就得到了月弦大人的认可。”
晏辞归见他们一个个道行高深,却对这刚出世不久的月弦一口一个大人的,顿觉手中有了份量。
不过他对月弦做的大不敬的事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次,遂假装没听见,清嗓道:“话说回来前辈,既然您要晚辈解开锁灵阵,那锁灵阵究竟为何会存在?”
怀湛子手捻胡须,幽幽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需追溯到太古初开鸿蒙那会儿。”
……那未免也太长了……
“当时世间并无锁灵阵,纵使一草一木也能吸纳灵气修炼,不分仙凡,不分境界。”
晏辞归微讶:“那岂不是人人如龙了?”
“是,不过人生而有涯,然知也无涯,天性使然吾辈探索寰宇,便有先人创制星女琉璃盘,用以观星测宇,记录周天运行。吾因而研读先人的记载,自星盘中剥离出星阵,即是后世汝等称呼的锁灵阵。”
“原来是您……”
也难怪星女琉璃盘可以压制住他们的灵力,原来星盘才是一切的源头。
闻言,一长老立刻道:“非也非也,师父他老人家用星阵的初衷是为滋养器灵辅以修炼,月弦、君宁、默渊三位大人便是佐证,只是被另外几位祖师拙劣效仿,才误用成了会操纵灵力的锁灵阵。”
晏辞归:“可他们为何不停手呢?”
怀湛子:“因为人各有私心,或求长生,或求强大,然天地灵气取之有尽,汝取一分,旁人则少一分。生灵万物繁衍生息,各人所能拥有的灵气便日益减少,从而有了掠夺。若归根结底说来,锁灵阵即是私欲的化身,它将世人分为仙人和凡人,再将仙人分出七等。”
“凡人之中据说也分三六九等,但吾常居青天阙,对人间事知之甚少,未曾得见人间的‘锁灵阵’长成何种模样。”
晏辞归沉默片刻,才说:“大概,也是用人的私心创造而成的吧。”
怀湛子顿了顿,举目仰望:“天道言,此乃周天运行之果,汝等而今反抗锁灵阵,亦是受命于天之果,吾不得轻易截断其因。”
那他之所以穿书,其实也是天道的意思?
晏辞归正思索,怀里的小月弦忽然扶住他的肩头,说道:“既然你真是天道选定之人,看在君宁和默渊都与你结契了的份上,那我也勉为其难认可你了。”
“是是,我的好月弦。”晏辞归失笑,“对了,晚辈还不知,竟已与君宁结下契约。”
“君宁在汝幼时结的契约,那时汝尚且年幼,大抵是忘记了。”
晏辞归对这具身体少年时期的记忆都模糊,更别提幼时了,想来还是回头问白一更清楚。
不过刚才白一还没交代完君宁剑的下落,他就被万物生劫走,眼下怕是连身体也被传送到了玄幽宫。
“那集齐三剑灵后,晚辈该如何做?”
“前往青天阙,那里是锁灵阵的中枢,具体如何解阵,星女使者会为汝指引。”
虽然知道裴清也在找青天阙的位置,而且很可能此刻就在偷听他们的对话,但晏辞归仍问道:“要怎么才能去到青天阙?”
“登临青天阙,需寻云梯路,然云梯飘渺难见,其所在之处,是汝承接众生因果之所在。”
晏辞归一头雾水:“祖师前辈,您就直说吧。”
怀湛子却摇了摇头:“时辰尚有宽裕,其中玄机,可自行参悟。天机不可多泄,吾只能言尽于此,再多言,恐为那人所察。”
“那人?该不会是……”
晏辞归话音未落,就见周围景象倏而破碎,原本敞亮的鹤隐轩霎时变作昏暗的宫室。
真是,被发现偷听就急了。
晏辞归暗自腹诽完,打量起四周,竟觉得有些熟悉,貌似是沛君与裴慎如过去经常共事的地方。
果然是被劫到玄幽宫了。
随后他猛然意识到不对,低下头,见月弦给的法衣没了,连先前掌柜借他的那身衣服也被扒了,而他正躺在一张会自生热的暖玉床上,全身上下只有一条狐绒毯蔽体。
……这裴清玩这么变态呢?
好在裴清没拿东西捆住他,晏辞归捂着狐绒毯坐起身时,正瞧见手边放着一套叠好的衣物,只是样式不大对——
这分明是玄幽宫弟子服!
裴清那厮摆明了是在挑衅他!
然而屋内窗棂统统被钉死,身上符纸一律被收缴,一摸后脑发带也没了,就连身下的暖玉床在他动作时立刻停止加热,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凉意侵袭。
晏辞归赶紧裹着狐绒毯滚下床,那股凉意竟也藕断丝连地缠了上来,反抗的念头不出三息便瞬间倒戈。
对不起师尊,徒儿得向玄幽宫低头了。
晏辞归快速换上玄幽宫弟子服,大小刚刚好,却感到一阵恶寒。
屋里头一个看守都没有,裴清究竟在搞什么花样?
他定了定心神,当务之急,得先出去这扇门,再想办法找到叶田田和宁攸汇合。
来到门扉前,门上并没有门闩或锁孔,试着推动,却纹丝不动。若是从外边锁上的,尚能凭蛮力破开,但眼下显然是被法力锁住,晏辞归灵脉被封住,根本解不了。
况且听外边的动静……貌似也没人看守,但也可能是用了隔音符隔绝了外边的声音。
无奈之下,晏辞归决定先看看这间房里都有什么。
和上一次在万物生所见的不同,屋内陈设少了大半,似乎许久不住人了,唯独书柜上还堆满手札书稿。
晏辞归现在没法用灵力快速阅读,只得随机挑几样翻看,发现里头竟都是沛君的笔记,而就在他随便拿的几页纸上,正有如何使用万物生的说明。
“……”
他大致扫过一眼,便默默放下。
接着又瞥见旁处手札下压着的书角,抽了出来,原是本符法书,看侧边页似乎夹了什么。
晏辞归于是翻到那页,见那页记载的是逆劫咒,而页中还夹了封信纸。
信上依然是沛君的字迹,不过未及晏辞归细看内容,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当机立断,抄起整间屋子里唯一还算有点战斗力的板凳,迅速闪身到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前,应是在解门上的阵眼。
晏辞归瞬间屏住呼吸。
以板凳打晕修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须臾,门缓缓打开,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迈步踏入。
晏辞归果断抡起凳腿砸向来人,来人显然没料到门后躲着人,竟还真叫他砸中了。
但晏辞归余光忽而注意到此人没戴面具,不禁顿足多看了一眼,居然还是个久别的老熟人。
“方佑?!”
方佑被打倒在地,额角顿时淌血,大概脑瓜子还有些懵,盯着晏辞归好半天,才挤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晏师兄?”
第62章 地道
“宫主命我照看的人……竟然是晏师兄……”
方佑仿佛浑然未觉额角刚被砸破, 又惊又喜道:“我还以为早在六十年前……”
晏辞归身子都快探出二里地了,闻言终是缩了回来:“你怎么会在此?”
“今日恰好轮到我值班巡逻,我们宫主便嘱咐我来看看九光殿的人醒来没有。”方佑下移目光, “晏师兄你这身……”
“咳,一点小意外。”晏辞归不愿多解释, 赶紧把人扶起来转移话题道,“你没事吧?我刚没注意,下手重了些。”
方佑摸了摸额角,又瞥过一旁的板凳,摇头道:“我没事, 不过晏师兄这是在防备谁吗?”
晏辞归刚要开口,随即反应过来方佑毕竟是玄幽宫的人,虽然貌似依旧对他没什么坏心思, 但就玄幽宫这六十年干的事, 到底向着哪边还不好说。
不过方佑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反倒接下去问:“该不会是在防备我们宫主吧?”
晏辞归这下不知要不要承认了,好在方佑看出他的难色, 心里估计也猜去了大半:“宫主从天罡宗抓人的事,我也听闻了一二, 但我们宫主其实并无恶意, 否则也不会把晏师兄安置在九光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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