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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来这里的第一天,我们也是打不到车,然后我就拦了你的卡车。”
风吹过他们,付远野隔着暖暖的灯光看他:“嗯,其实不是打不到车,在擎秋打车要直接打出租车司机的电话。”
“我那时候又没有电话。”喻珩趴在栏杆上,黏糊糊的说话。
付远野好像从中听出了些不高兴,笑了笑:“没关系。”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喻珩说:“你说下面的那片海滩上有机器人吗?”
付远野愣住了,垂眸:“你醉了。”
“没有啊。”喻珩摇头,转头认真地看着他,忽而道,“其实小狗和机器人到最后都没有说上一句’再见’对吗?小狗以为海滩重新开放了就能见面,机器人以为小狗会回来救他。但你知道吗,其实那天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他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好,他知道为什么,他相信付远野也知道。
可他忍不住了,他就是想说,
付远野喉咙艰涩地看着喻珩不知不觉通红的眼睛,他听到喻珩声线不稳地说:“我说小狗很好,机器人也很好,结局看起来也很好。可其实我觉得一点都不好,我想让小狗和机器人再见面,但我又知道机器人的选择才是最正确的——他们都会有自己新的生活,不打扰和淡忘才是最体面的结局。”
喻珩以为自己很有耐心,可今天看完《机器人之梦》,他才意识到有些离别就是那么猝不及防的。
整部电影都围绕着不期而遇的相识和高无预兆的离别,这似乎就是世界上最常发生的事情,在欢笑和眼泪中,大家不断地遇见,不断地告别,人们欢欣于相遇,却总是很难在学会坦然面对离别。
喻珩这段时间总是不安。
他不知道付远野最后的决定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要珍惜每一刻,就算最后要分别了,也一定要好好告别,不能像机器人和小狗一样连一句“再见”都没说上。
他觉得自己像需要陪伴的小狗,也觉得自己该做到和机器人一样理智,可只要一想到或许会和付远野分别、再也不见地分别,他就难受得只想让时间静止。
因为这样就算是难过,他也能和付远野待在一起。
他也想,或许付远野和机器人一样理智和聪明,会选择最体面的结局。
“可是付远野……”
喻珩像是紧绷了很久了,在这一刻不安和连日的猜测终于像决堤一样倾泻而出,他轻轻抽了一口气,像是要哭了。
“我讨厌这样,我们能不能不要这样。”
我不想当懂事清醒的机器人,我们能不能不要懂事。
付远野疼得心碎成一片一片。
“不会。”付远野捧起他的脸,微凉的手指贴上他滚烫的脸颊,“我不是小狗,也不是机器人。”
“我不会有新机器人朋友,也不会认识浣熊。”
付远野声音沙哑。
喻珩眼里盛满了泪,像是流转的银河。
很美,但他不想他哭。
那一刻付远野想,算了吧,不要为了自己那点无法克服的痛苦再纠结下去了。
自己痛苦一点不要紧,只是不论如何,不想再让他哭了。
付远野慢慢低头,抵上他的额头。
“喻珩,我只有你一个。”
“呜......”
喻珩哽咽了一声,忽然埋进付远野胸口,大喘气着无声落泪。
“付远野,我太害怕了。”
付远野下巴靠在他的头顶,想起喻珩刚刚在人群中朝自己看来的那一眼,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不害怕,你只要往前走,我不会让你失望。”
喻珩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这句话。
少顷,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充满了光:“真的?”
“嗯。”付远野给他擦干净眼泪,转身在他面前蹲下,“我背你。”
喻珩情绪发泄得也有点累了,乖乖趴上他宽阔的背,双手绕在他脖子前,脸颊贴着他的脖颈。
“付远野。”
“嗯。”
“你不要做小狗,也不要做机器人。”
“嗯,我不做。”
“也不要做新机器人小黄,也不要做小浣熊。”
付远野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嗯,我谁都不做。”
“你只做付远野。”喻珩用脸蹭了蹭他,“你只做我哥。”
“好。”付远野笑了笑,偏头问他,“喻珩,明天醒来还会记得吗?”
“……唔?”喻珩得了承诺,整个人都开始犯困,迷迷糊糊道,“喻玥说、说我酒品不错,就是记性差……”
付远野脚步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一只手想去摸摸他的脸蛋看有没有着凉,但手刚探过去,喻珩就困倦头晕地抬起头。
“嗯?”
“让我摸摸额头。”付远野说。
宽阔的大桥上,喻珩费劲地睁开眼,借着路灯和月光看清了付远野带着薄茧的手。
朦朦胧胧的云层遮挡天际,星星眨着眼睛投下一道道星辉。
喻珩慢慢把脸凑过去
——吻了吻付远野的指尖。
夜晚静谧下来,仗着醉酒胡来的人睡熟了,付远野却背着他在星光笼罩里站了很久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温热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上面,半晌,他轻笑一声。
偷偷吻他。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抵抗。
付远野把喻珩轻轻往上掂了些,提步,重新走上回家的路。
不记得也没关系,他会在喻珩离开擎秋前把复学手续和证明办好。
付远野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还是一直在低烧,今天在电脑前坐了一天才写出来TT这一章肥肥的宝宝们请看!
提到的电影就叫做《机器人之梦》,很好看,看得我眼睛酸酸的TT
第48章 姐姐
第二天喻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他有点头疼,撑着坐起来,看到了枕头边的纸条。
【有事出去一趟, 早饭热在锅里, 蜂蜜柠檬放在杯子里,冲热水的时候小心烫。出门小心,走路看路, 中午来接你。】
喻珩捏着纸条,懵了几瞬。
他喝酒是容易记性不好,但不是一点都记不住。
他依稀似乎好像应该记得……付远野昨天是不是和他保证了什么东西啊?
喻珩脑子里瞬间清醒了点,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喝了酒幻想出来的场景, 于是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醒了?”
电话里有风声, 付远野好像在外面,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还有些让人怔神的温柔。
喻珩不自觉歪着身体陷在枕头里:“嗯, 你去哪儿了。”
“去了趟学校。”付远野在那头说, “头疼不疼。”
“不疼。”喻珩揪着枕头的一角,觉得付远野的声音让人耳朵麻麻的。
但没过两秒,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噌地坐了起来:“你去了学校!”
“嗯。”
动作太大喻珩眼前一下子有点发黑,他甩了甩头:“哪个学校?”
“一中。”付远野轻笑了一声, “我的高中。”
喻珩轻轻地喘了一口气:“……你去做什么。”
“找张老师。”付远野叫了他一声, “昨晚的事还记得吗。”
“好像、好像记得一点。”喻珩讷讷道。
“嗯,记得就好。”
“付远野。”喻珩意识到自己不是做梦,忽然着急起来,“你、你不要因为我就、就……我不是要逼你——”
他不希望付远野只是为了满足他的想法就把自己往后排, 如果付远野因他而为难和痛苦,这不是他想要的。
喻珩一直都把自己的心态平衡得很好,只是昨天的电影和酒精放大了他的情绪,一个不留神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他一副着急解释的样子又引来一声笑,付远野说:“是我自愿的。”
喻珩安静了下来。
“张老师不在学校,问了他说是去主岛开会了,过两天才回来。”
付远野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聪明,想到什么就直接去做了,竟然没有提前问一问张老师有没有空,白跑了这一趟。
喻珩低着头问他:“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回家。”
家这个字对付远野来说,在过去的两年里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家应该有家人、有烟火气、有不论好事坏事都能一往无前的底气。
这座已经居住了二十几年的房子在只剩下付远野一个人的时候,就开始慢慢变得破败,变得死气沉沉,像是一个埋葬着美好过去的空壳,付远野住在里面,什么都留不住,唯一困住的只有他自己。
但现在好像不同了。
家里开始多了一个人,喜欢不穿拖鞋跟在他后面跑,喜欢把他的浴室弄得很香,睡觉的时候有点粘人,喜欢把床褥弄成小狗窝那样一团,但他又很聪明,有着对抗一切的强大心理和乐观性格,于是在付远野面前不经意流露的那些脆弱就更加珍贵和让人想保护。
迷糊的,温暖的,让人不自觉心软的。
付远野觉得自己冷硬的心肠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变得温暖。
这座房子好像不再是“家”特定的场所,他意识到他在乎的是那个人。
他第一次生出了要和一个人一辈子的想法。
*
喻珩今天收到了基金会团队要动身前往擎秋的信息,秦教授和他说团队到了之后负责人会联系他,只要等待就好。
喻珩有点奇怪为什么不提前联系,而且他都没有负责任的联系方式,怎么联系?漂流瓶吗?
但既然是秦教授的安排,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此外,秦教授让喻珩带着资料去找归来社区的负责人,向对方并说明团队的一些工作情况,先行一步做好对接。
其实团队有专业人员,并不需要喻珩去做这些,但秦教授考虑到喻珩的想法,还是决定放开手,让喻珩参与进来。
总算要正式开展这件大事了,喻珩兴奋得精神抖擞。
上午他和方颂钰请了假,和付远野一起去了归来社区。
“上次来这里我们还在吵架呢。”
喻珩坐在自行车后座感叹。
周围的树木似乎又绿了一些,付远野载着他在绿荫下穿行而过,盛夏在他们身上轮番留下气息。
见付远野没有回答自己,喻珩戳戳他的腰:“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想起上次和我吵架心虚,后悔惹我生气了。”
喻珩理直气壮,付远野失笑,他只是看到天上没有云,想到天气预报说最近要来台风了,海边的台风太过霸道,不知道喻珩会不会害怕。
可他嘴上还是道:“是,以后不吵了。”
喻珩满意地点点头。
到了地方后,两个人一起敲开了负责人的门。
开门的是个和蔼的女人,喻珩愣了一瞬,惊喜道:“姐姐,是你呀!”
上次他在社区门口拦住的拦住的那位居民,就是眼前的女人。
“是呢,居委会派我来负责这件事,我还想什么时候再见到你呢!这可不就见到了!”
钱雨连忙把两个人请进来,付远野和喻珩一人微微鞠了一躬,走进家门,才发现好多邻居都在。
喻珩不陌生,这些都是上次和他聊过天的,失去了自己儿女和孙辈的居民。
他没想到今天要面对那么多长辈,一下子有点局促起来,付远野的掌心在他后背贴了贴。
大家都在看着他,眼里带着期待,像火把一样的期待。
喻珩握了握拳,往前一步,道:“各位叔叔婶婶,爷爷奶奶好,我是北斗爱心慈善公益的一员,我们的团队马上就会赶到擎秋,届时会和大家一对一地做进一步的交流和计划制定。在此之前,团队派我先和大家初步沟通一下我们接下来的流程,如果大家觉得有什么地方遗漏、不妥帖或者难以接受,都可以告诉我,我们的团队会提前根据大家的需求更改计划。”
少年的嗓音清亮,就像是大家希望的那样,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带了想要看到的曙光。
有人伸出手招呼他过去,有人叫他擎秋当地对家里小孩子的爱称,有人问他要不要吃水果、喝不喝水,这一路上辛不辛苦,对他说“小囡不要紧张呀”。
喻珩看着一双双眼睛,这其中有些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浑浊,可看着他的目光是那样慈祥和蔼,像是通过他看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充满了鼓励与欣慰。
喻珩对自己在做的事情有了更切实的感受。
他在做很好的事情,而别人也因此,很好地善待他。
喻珩想,他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
心里热热的,他握着手里的资料,大胆道:“那我就开始了?”
喻珩被拉着坐到一群长辈中间,大家手里一人拿了一份资料,有人带上了老花镜,有人拿着手机搜索,喻珩一点一点给他们念资料上的内容,有些内容不好理解,他就拆开了揉碎了讲,有老人耳背,喻珩便微微探身过去慢慢重复自己的话。
付远野和钱雨坐在一旁稍远的地方,钱雨有些欣慰地看着这个场面,问他:“这是你弟弟吗,真有出息啊。”
“嗯。”付远野目光始终落在喻珩身上,微微一笑,“他很厉害。”
*
从归来社区出来已经是两个半小时之后了,事情办得很顺利,喻珩记下了满满一张纸的要点,婉拒了钱雨留下来吃午饭的盛情邀请,赶着回去把重要的信息整理成文档发给团队那边。
他有得忙,就让付远野回家休息不必管他了,付远野一路把他送回学校,看着他进校门时还翻看着笔记本念念有词的样子,觉得他这样子认真得可爱,心里为他感到骄傲,更多的是自愧不如的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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