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旻一：“？”
变态！
那晚盛旻一又被弄哭了好久。
事后，少年累得睡了过去。
贺宰尧搂着少年躺在狭窄的沙发床上，垂眸看向少年乖巧的睡颜，心情比以往餍足后还要愉悦一些。
他抬起手，轻轻地摩挲少年的眼尾。
沉睡的少年恐怕不知道自己哭起来有多动人。
否则他也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为少年那双哭红的眼睛动了恻隐心。
他从来没有见过哭起来这么漂亮的人。
“呃……”少年突然发出一声抗议，“不要了，已经坏掉了……”
贺宰尧唇角勾了起来：“宝贝没有坏掉，睡吧。”
第54章 自责
那晚贺宰尧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盛旻一没什么印象。
早上他醒来时，贺宰尧已经不在影音室。
被某人榨了一晚上的后果是他睡到快十点才起得来。
等他下楼找吃的，并没看到贺宰尧的身影，倒是在客厅里看到了正在作画的谭宥希。
盛旻一快步走过去，惊奇看着画架上栩栩如生的海景图。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相信一个瞎子能画出这么绝的画来。
等谭宥希放下画笔，盛旻一由衷夸道：“宥希，你好厉害啊！”
谭宥希早就听见他的脚步声，只不过他作画时不太喜欢说话，所以刚刚一直没开口。
“还好啦，其实我的画画在我的眼睛还能看见的时候学的，所以我没有你想那么厉害哦。”
“瞎说，我觉得很厉害！”
盛旻一不会随便夸人，谭宥希这幅画不光技巧厉害，细节也处理得很好。
正常人都很难达到这种水平，更何况谭宥希眼睛看不见。
谭宥希一边收拾画具一边转移话题：“旻一，宰尧哥说今天给你放假一天，让你明天再去节目组。”
盛旻一哦了声，“他去节目组了吗？”
谭宥希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顿了下，他对盛旻一招了招手。
“旻一，你靠近我一点。”
“嗯？”盛旻一走近他面前，“做什么？”
“我想摸摸你的脸，然后把你画出来。”
“哇，好啊！”
盛旻一惊喜之极，拉了张小板凳坐了下去。
谭宥希抬起双手，细细抚摸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的脸。
片刻后，谭宥希有感而发。
“旻一，你一定是个很漂亮的人。”
“漂亮？”
盛旻一不太喜欢被人夸漂亮。
下一秒，他又听见谭宥希说：“我摸过很多人的脸，你的骨感是最漂亮的，比宰尧哥的还漂亮。”
这句话盛旻一就很爱听。
“那我跟贺先生相比，你觉得谁更帅一点？”
“当然是你啦，宰尧哥一脸凶相，而你像个小绵羊一样，摸起来软软的，我更喜欢你的脸。”
盛旻一：“……”我真是谢谢你了。
这时他的肚子突然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
谭宥希脸上一窘，急忙把手放下来。
“对不起，我忘记你还没吃东西，早餐已经冷掉了，我叫王妈热一下。”
“不用不用！”
谭宥希肠胃不好，为了照顾他的身体，早餐都快淡出个鸟来了。
盛旻一并不想吃粥，难得休息日，他想吃点别的。
“我想到小区附近的蛋糕店买点吃的，你要不要也吃点什么？我可以顺便给你带。”
“我不吃栗子蛋糕，其他的都可以。”
“好，你等我一会儿，很快回来！”
盛旻一拿起手机，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蛋糕店离得近，他这一趟出去不到10分钟就回来了。
进屋后，他把谭宥希带到了沙发上，接着让他选蛋糕。
“第一个是芒果蛋糕，第二个是香芋蛋糕，第三个是榴莲雪媚娘。”
“那我选第二个吧！”
“喏~给你。”
盛旻一将第二个香芋蛋糕递了过去。
“谢谢。”
“不客气。”
盛旻一拿起第一个芒果蛋糕，拆了包装用勺子挖了一口，旋即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好吃！
他转头看向谭宥希，笑着问：“你那个好不好吃？”
“好吃的，”谭宥希亦冲他一笑，“你要不要尝尝？”
“可以吗？”
“当然可以。”
于是，两个小孩交换了彼此的蛋糕。
盛旻一空着肚子，没几口就吃完了自己的小蛋糕。
他刚想把雪媚娘也拆开，无意间发现谭宥希的手臂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些不太明显的红疙瘩。
他好奇问：“宥希，你的手怎么了？”
“呃……”谭宥希怔了怔，“有点痒。”
一开始只是有点痒，很快瘙痒袭遍全身，接着呕吐，呼吸变得困难，猝然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后，再也没了动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盛旻一吓坏了，脸色变得铁青起来。
脑袋变空了几秒，他才想起来要叫救护车。
他抖着手先打了120，接着打贺宰尧的手机号。
对方一直提示忙音， 打了七八次才打通。
“贺先生，宥希出事了……我打了120，医生说很快到，我好害怕…不知道怎么办……我害怕……”
手机那头的男人屏住呼吸：“你别慌，慢慢说，宥希怎么了？”
“蛋糕，我给他吃了蛋糕，然后他突然出现红疙瘩……现在他一动不动的，我叫不醒他，他好像没有呼吸了，我好害怕。”
-“你先别慌，宥希对栗子过敏，只要救护车及时赶到就没事。”
“不是栗子蛋糕，是香芋蛋糕，他说不吃栗子蛋糕，所以我专门问过老板的，老板跟我说绝对没有放栗子，我……”
盛旻一用力捶了几下自己的脑袋，自责得恨不得倒在地上的人是自己。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
-“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等会儿救护车到之后你跟宥希一起去医院，我现在开车回去，很快就到，你也别自己吓自己，宥希没那么脆弱。”
“对不起……对不起……”
盛旻一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他没办法不自责。
明明宥希跟他说过自己身体不好，可他却因为一时嘴馋，给宥希乱吃东西，导致宥希严重过敏昏迷。
他真的该死！
如果宥希出了什么事，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救护车果然很快就到，盛旻一随车去了医院。
谭宥希第一时间被医生带进了抢救室。
盛旻一无助地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面色依旧苍白，手指不停发颤。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只求宥希千万不要有事！
宥希可是贺宰尧捧在手心里的养大的宝贝。
拜托了，一定要好好的！
不多时，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盛旻一猛地抬头，还以为是贺宰尧到了，结果只是一对老年夫妇。
初一看，那二人的五官和神态，跟贺宰尧有几分相似。
以至于盛旻一一眼认出来，他们应该是贺宰尧的爷爷奶奶。
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第55章 心眼
走廊上只有盛旻一一个人，所以贺氏老夫妇同样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
夫妇二人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的脸。
“你就是盛家那个没教养的小孩？到底怎么回事？宥希好端端的怎么会住院？”
盛旻一垂着头，没敢把脸抬起来。
“对不起，是我嘴馋请宥希吃了蛋糕、”
话没说完，贺老夫人当头痛批下来。
“你不知道宥希对栗子过敏吗？他身体那么差，我们家费了多少心思才把他健康养大，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老太婆绝对不会放过你！”
“对不起……”
盛旻一把头垂得更低了。
贺老夫人越说越气：“早听人说你心眼不好，没想到这么缺心眼，做事只考虑你自己，就没想过别人的死活，真搞不懂宰尧为什么要收留你这种小孩，盛家是不要你了吗？啊？为什么要赖在我们宰尧家？”
盛旻一抿了抿唇，竟无言以对。
贺老夫人说的不错，他确实是眼睛不好，心眼也不好。
就连贺宰尧也说他满脑子都是算计。
他的心眼一直没用在对的地方，但凡他不嘴馋这一次，宥希也不会出事。
他就是个缺心眼的人。
贺老夫人还想说点什么，贺老爷子拉住她。
“好了，有什么事等宥希出来了再说。”
“真的是……”贺老夫人还是忍不住要叨叨，“宥希才搬出来一天就出了事，要是他这次再留下病根子，以后该怎么办啊！”
听到这句，盛旻一心里更难受了。
要是宥希因为他留下新的病根，那该怎么办？
宥希是贺宰尧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宝贝，他不能弄坏了贺宰尧的宝贝的。
万一宥希的心脏功能更差了，或许他可以考虑把自己的心脏换宥希。
亦或者，他还有一只眼睛是健康的，他也可以把这只眼睛换给宥希。
前世他本来就要死在三个月后的第一场雪，如果这一世他活着的代价是让别人痛苦，那他宁愿不要重活一世的机会。
他这样的人，死了没人收尸，活着也没人会在意。
不多时，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医生疾步匆匆地走出来。
“谁是病人的家属？病人现在需要马上做开胸手术……”
“什么？”贺老夫人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盛旻一亦在一瞬间全身失去力气，瘫在了地上。
医生长话短说解释了许多，什么自发性食管破裂，什么风险很高……盛旻一听不懂，也不太听得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办？
宥希该怎么办？
他的脑子太乱了，根本无法思考。
那边贺氏老夫妇很快跟医生沟通完，医生拿到签字后回了手术室。
贺老夫人一把夺走老伴儿的拐杖，快步走到盛旻一面前，二话不说，直接用拐杖狠狠地打在了盛旻一身上。
“丧门星，你给我滚，给我滚！”
“快给我滚！”
实话说，贺老夫人这把年纪，即便用尽全力也没把盛旻一打得有多疼。
以前在赤炎街，萧大强夫妇对他都是往死里打。
盛旻一什么反应也没有，甚至心里有点期待，贺老夫人真把他打死也好，这样他就不用背负那么沉重的愧疚。
贺老爷子看着妻子狠狠地揍了盛旻一几下，看她泄了不少气才出手阻止。
“好了好了，再打就把人给打死了。”
“打死就打死了，我一把年纪也不怕坐牢。”
“这话说的，不能这样啊，老婆你冷静点！”
“你别拦着我、”
贺老夫人说着还想继续打，突然一只手横了过来，将拐杖紧紧握住。
“奶奶，别打他。”
听见熟悉的声音，盛旻一猛地抬起头。
果然是贺宰尧。
贺老夫人怒而告状：“宰尧你来得正好，宥希现在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挨过去，全怪这缺心眼的玩意儿害的，今天趁这个机会，你赶紧要把这狗东西给我赶出我们贺家！”
贺宰尧没接她的话，将拐杖还给一旁的贺老爷子，接着伸手将盛旻一拽起来护在自己身后。
“爷爷，你劝着点奶奶。”
对老人说完，他转头看了眼盛旻一。
“你跟我来。”
说着，他将盛旻一带进了最近的安全出口通道。
楼梯道内空无一人。
盛旻一背贴在墙上，头依旧垂得很低。
“对不起，都怪我不好。”
贺宰尧仿佛没听见少年的致歉，眼睛盯着他红紫的手臂，心口没来由一窒。
“痛不痛？”
盛旻一下意识地摇摇头。
贺宰尧抬起手，轻轻地按了一下少年脸上红肿的地方。
“被打了怎么不躲开？”
盛旻一还是摇头。
贺宰尧轻轻地吸了口气，“盛旻一，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
“就是我的错！”
盛旻一抬头跟他争辩，“如果不是我嘴馋要吃什么鬼蛋糕，宥希也不会出事，他本来可以什么事都没有，都怪我！”
贺宰尧将指尖用力按在少年脸上的红肿位置，略带着几分惩罚。
“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次，我现在也没工夫哄你，你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冷静一下。”
“我又不要你哄！”盛旻一抬头瞪他，“还有我现在很冷静！”
“盛旻一，”贺宰尧眸色沉了下来，“别这么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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