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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旻一抿了下唇,狠心逼自己别开脸。
“知道了,我会自己找个地方冷静下来的。”
他转身走下楼,没有回头。
贺宰尧看着他孤单的背影,心里没来由一阵烦躁。
盛旻一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大雨里走了多久。
手脚很冷,尤其是膝盖的位置,又酸又痛。
手机在淅沥沥的雨声中响起了一阵悦耳的铃声。
他走到路边咖啡厅的太阳伞下,拿起手机接电话。
那头传来贺宰尧关怀的声音:“你在哪儿?”
“我……”
盛旻一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哑的。
“我在外面,宥希出来了吗?”
-“手术很顺利,他没事了。”
盛旻一眼睛闪过一丝狂喜,“太好了!”
-“你在外面做什么?”
盛旻一轻轻舒了口气:“您刚刚让我好好冷静,现在我冷静下来了,我决定要去找个房子。”
贺宰尧蹙眉:“找什么房子?”
第56章 杰作
淋了一场大雨之后,盛旻一想通了。
“我想搬出去住。”
他只是觉得,如今的自己,没有资格跟宥希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贺宰尧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宥希刚出手术室,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做多余且幼稚的事情,嗯?”
盛旻一抿了下唇:“可是我没有脸再见宥希。”
手机那头的男人倒吸了口气,似在隐忍着什么。
-“盛旻一,这件事只是你的无心之失,没人会怪你,如果你心里实在难受,那就回家等宥希平安出院,而不是躲起来逃避现实。”
盛旻一没接话。
心口位置,好像更堵了。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点重,贺宰尧改口。
-“你这个时候搬出去,等宥希醒了不仅会自责,还会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得不好,他眼睛看不见,很容易胡思乱想。”
盛旻一动了动唇角,还是没接话。
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人担心过他过得好不好,也没人为他自责过。
也就只有宥希这种心思单纯的瞎子,才会担心他这个劣质又自私的小孩。
见他始终没开口,贺宰尧不得不再放缓语气。
-“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盛旻一摇头:“不用了,您留在医院照顾好宥希,我不搬了,现在就回去。”
-“嗯,你早点回家。”
“好。”盛旻一点头。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际。
大雨还在不停下。
他从小没有撑伞的习惯,于是又若无其事地迈入了大雨中。
小区距离不算太远,走回去只用了30分钟。
进门后,盛旻一先回房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接着下楼去。
客厅里还摆着谭宥希早上画完的画像,画具都没收拾。
桌上的蛋糕和地上的呕吐物倒是被收拾干净了,估计是王妈过来收拾的。
盛旻一坐在画架前,翻开一张新的白纸,接着拿起调色盘。
赤炎街的街尾住着一个无儿无女的独居老艺术家,街上的人都叫他熊老头,靠卖高仿画为生。
盛旻一跟着熊老头学过几年画画,后来靠参加青少年美术比赛赢到了1万块奖金,他才得以顺利把初中高中念完。
以前他心情不好时会捣鼓很多事,画画是其中之一。
那天下午,盛旻一在画架前坐了半天。
画到头痛欲裂,最后不得不躺在沙发上稍作休息。
贺宰尧刚进屋,便被画架上那幅骇人的画作吸引住了视线。
画上是一个跪在雪地里的无眼男孩,尽管没有画出眼睛,嘴巴却画出了两个不同的弧度。
从左边看,男孩在虔诚祈祷。
但从右边看,男孩又似乎是在忏悔。
这幅画不像是宥希的风格,宥希也画不出这种诡异多变的画风来。
贺宰尧将视线一转,落在了蜷缩在沙发上熟睡的少年手上。
盛旻一的手指上沾满了颜料,脸上、衣服上也有一些。
难道这幅画是这小东西画的?
这时王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三少爷,您回来得正好,晚餐刚做好。”
贺宰尧问:“王妈,这幅画是谁画的?”
王妈道:“盛小少爷画的,他自己一个人画了一下午,我喊了他好几次都没应我,老认真了。”
贺宰尧了然。
果然是这小东西的杰作。
没想到这小东西不仅会跳舞,美术方面也很有天赋。
可惜现在不是欣赏画作的时候,贺宰尧伸手推了推少年的肩膀。
“盛旻一,醒醒。”
“呃……”少年发出一声无意识的低吟,“贺先生,我好冷……”
“冷?”
贺宰尧终于发现异常,将掌心贴在少年的额上,而后将他打横抱起走上楼。
“王妈,把药箱拿上来给我。”
“好的!”
贺宰尧将少年抱回了客卧,体温量出来39度。
盛旻一烧得神志不清,吃过药之后嘴里开始发出呓语,还不停流眼泪。
也不知道是难受出来的生理泪水,还是难过的眼泪。
贺宰尧给少年贴了退热贴,但看到少年难受得一直动来动去,他干脆又拿了湿毛巾来给少年物理降温。
这一折腾两个小时过去,少年的体温终于降到36.8℃。
贺宰尧硬把少年拉起来吃了一份清淡的晚餐粥。
之后盛旻一没了睡意,坐在床头整个人恹恹的。
“宥希真的没事了吗?”
这是他清醒后问的第三次。
贺宰尧道:“刚刚医院那边通知我,宥希已经醒了,不过你要是想去看他,还得等几天,他现在还不能跟外人接触。”
怕这小东西误会,他又加了句:“连我也不行。”
盛旻一的心又悬了起来,“是还没度过危险期吗?”
贺宰尧轻轻摇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宥希只是身体比普通人差,所以需要更精心的照顾。”
“那还是很严重……”盛旻一小声嘀咕。
贺宰尧挠了挠他的掌心,“别担心,你先照顾好自己,明天还得去节目组,后面的比赛只会越来越困难,你自己身体不能垮。”
盛旻一乖巧地点了点头。
贺宰尧俯下脸,在他唇上轻轻地啄了一口。
“好了宝贝,今晚你再好好休息一下,把精神养回来。”
见男人要走,盛旻一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腰,声音带了点哀求。
“今晚您可以陪我一起睡吗?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知道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要求有点过分,但他还是希望贺宰尧能再陪他一会儿。
哪怕贺宰尧只是留下来惩罚他都好,起码他心里没那么难受。
贺宰尧狠心将少年的手掰开,柔声道:“你刚退烧,不要勾引我,我今晚有事。”
盛旻一失落地垂下头,“好吧,那您先去忙。”
贺宰尧捏了捏他的脸颊,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到底是刚退烧没多久,头还是晕的,盛旻一很快又睡了过去。
半夜他依稀感觉到有个人在给自己的脸和手臂擦药,之后还很温柔地抱住了自己,还在他耳边说了一些安慰的话。
“下次不要傻乎乎站着给人打,不要老是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的。”
“你今天在医院里受了委屈,我都知道。”
“奶奶是个爱计较的人,说话也难听,要是那个时候不让你走开,她会继续把气撒在你身上。”
“别人我都可以帮你打回去,但是奶奶不行,我不能对她动手。”
“宝贝,对不起……”
只因男人的语气太过温柔,少年误以为是梦,没敢把梦里少得可怜的慰藉带进现实。
早上他再醒来时,梦里温柔的男人已经不在身边。
第57章 幸运
洗漱完后,盛旻一赶紧下楼去。
今天还得去节目组录节目,可不能迟到了。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一楼客厅突然传来陌生人的声音。
“宰尧,咱们家跟盛家始终不是一条道上的,要知道盛家背后不仅仅只有个窦家,还有其他世家跟他们往来密切,你要体谅你那两位哥哥,他们这些年是真的不容易。”
继而是贺宰尧的声音:“妈,等比赛结束,我会把旻一送走。”
盛旻一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坐在贺宰尧对面的贵妇人是他的母亲,贺夫人。
“你那个比赛还要多久才结束?”
贺宰尧道:“距离总决赛还有差不多一个半月。”
“这也太久了,你奶奶身体也不太好,加上她人老了有些迷信,昨晚跟我唠叨了一晚上,让我劝你赶紧把盛家这个小孩送走。”
“妈,这件事我会自己看着办,你劝奶奶放宽心。”
“唉,那小孩的过去是可怜了点,但他现在回了盛家,有很多东西都可以去争取,可惜他没那脑子,放着家产不要,非要进娱乐圈跟盛文洲较量,娱乐圈这种地方,没个人脉背景他以为那么好混的嘛?”
贺夫人说得不错。
没有人脉背景,新人在娱乐圈几乎不可能混出什么名头,除非是万年一遇的运气之子紫薇星。
但很显然,盛旻一没那么好的气运,注定成不了这颗紫薇星。
所以他毫不犹豫把自己贱卖给了贺宰尧,这才拿到一个毕生难求的参赛资格。
只是他没想到,连贺家人都这么不待见自己。
他果然是个没脑子又没眼力见的劣质小孩。
昨天就该坚决一点,在外面找好房子直接搬出去的。
想到这里,盛旻一拿起手机,在微信上搜索出了一个手机号。
这个手机号跟他的手机号只差了两个数字,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对方秒通过。
盛旻一开门见山地给对方发去消息:房东你好,请问你在南城老巷路的那套房子现在租出去了吗?
【L】:没呢,你要租?
【小绵羊1.1】:是的,我想短租三个月。
【L】:没问题,不过我现在不在南城,你要是急着入住,先到我朋友那里拿钥匙住进去,等明天我回去了再补合同。
房东大哥跟前世一样,真是个好人。
盛旻一回他:也没这么急,明天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吧。
【L】:行,我大概中午12点才回到南城。
【小绵羊1.1】:那我们就约下午1点怎么样?就约在你房子那里见面。
【L】:没问题。
盛旻一回了一句“明天见”,接着将手机放下来。
其实他觉得自己多少还是有点幸运在身上的。
至少前世他没死在房东的房子里,没有给房东带来麻烦,不然多晦气。
盛旻一没敢这个时候下去,等贺夫人走了他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下楼。
贺宰尧已经坐到了餐厅里,对他招手:“过来吃早餐。”
盛旻一哦了声,缓步走过去。
坐下来他马上问:“宥希怎么样了?”
“今天气色好了许多,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盛旻一松了口气。
贺宰尧瞅了他一眼,“头还痛吗?”
盛旻一摇头:“不痛了。”
贺宰尧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以后注意点,别动不动就把自己搞生病。”
盛旻一“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的体质有所下降。
以前别说淋雨,大冬天他从来都是一件薄T恤、一条短裤衩和一双人字拖过来的,压根没生病的事。
真是奇怪。
在赤炎街明明过得那么糟糕,身体都没怎么出过毛病,怎么衣食无忧之后他反而过得更差了呢?
早餐很清淡,盛旻一没吃多少,贺宰尧以为他是刚退烧没胃口,所以没逼他多吃。
吃完早餐后,盛旻一抱着装满润喉茶的保温杯坐进了贺宰尧的专车。
路途中贺宰尧一直在按手机。
盛旻一有偷偷瞄到一眼,贺宰尧似乎是在跟队内的其他选手聊街舞的事。
他在想,等比赛结束之后,他大概是要告别街舞生涯的。
以他的身份,以及他声名狼藉的过去,在脱离贺宰尧的庇护之后,不管去哪家公司都不会有出头之日。
贺宰尧也说过,在国内跳街舞几乎没什么前程,而他也不打算到国外参赛。
虽然以前他也有想过,甚至还为了到国外参赛苦练过一段时间英语,想着有朝一日自己站在世界最高的舞台,捧着冠军奖杯肆意人生。
终究只是年少不懂事做的一场美梦。
如果不能再继续跳街舞,他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可笑。
人生才刚重启,却已经开始在腐烂了。
今天的录制只有一个内容,队内重整,并且定下下一轮三场比赛的参赛名单。
贺宰尧也不废话,先简单地说了下一轮的赛制。
下一轮比赛依旧是三场,第一场第二场都是主题团队战,最后一轮是舞者大乱斗。
“前面两场团队战的区别在于,第二场的主题是比赛当天提前三个小时才出题,也就是只有三个小时的创作时间,所以参加第二场团队赛需要一位能打的编舞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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