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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用力抱住,许如清看不见常藤生此时此刻的表情,但能听见常藤生声音闷闷的,和他平时柔和但轻浮的态度不同,此刻多了些珍重的意味。
常藤生说:“许大哥,我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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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继续更了,其实我的存稿已经写完大结局了
第92章 破宅
天空下起绵绵细雨,许如清第一次来到这个村子那天也是个下雨天。
“许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半夜吧。”许如清关门,把那些充满惊恐以及仇恨的目光被隔绝在屋外,“白天人多眼杂,村民恐怕会堵路找我算账,晚上安妥一些。”
许如清转过身和常藤生说:“我们趁天黑赶紧离开。”
常藤生点头:“许大哥,我们去哪里?”
许如清说:“明安寺。”
常藤生:“寺庙?许大哥这是要出家?”常藤生皱眉,不太满意他所说的这个目的地,“我不要当小僧。”
许如清笑道:“不出家,我是去那里找人的。”
常藤生的脸色这才缓和稍许。
许如清摸索口袋,掏出李少华那天递给他的纸条:“说来也巧,我们要去的地方正好是许铭、李少华的主场,进了城里,我们也许可以去投奔他们。”
常藤生思索:“他们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许如清摇头:“不,他们不是这样的人,而且还欠着我一份人情,我找他们求助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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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村中开始变得萧条,等最后一抹光束被黑云遮住,天空一片漆黑,唯有缠缠绵绵的雨水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身在家中准备入睡的张贵恍惚间听到一阵叩门声。
他犹豫再三,蹬上草鞋走到门前,门拉出一条缝隙:“谁啊?”他冲着雨幕喊道。
门口空无一人,视线往下,赫然出现一个草篓子。
草篓子上盖了片绿油油的荷叶,汇聚了不少雨水。
“谁放到我家们口的?”张贵说着弯腰掀开荷叶,嘴中呢喃,“大半夜的瞎折腾……鸡?”
一把扯开荷叶,草篓子里,一只瘦公鸡、两只肥公鸡正和张贵大眼瞪小眼。
“这只瘦的不是我今天送给阿灵娘的那只吗,怎么又被人送回来了?”
张贵嘶了口气,困惑不已:“而且又多给了两只肥的……”
另一边,半人高的杂草丛堆里,一个人影目睹这一切后悄然转身离开。
“许大哥,你怎么还分他三只?”常藤生问道。
他提着一个草笼子,里头还剩下的三四只肥瘦相间的鸡鸭,这些全是他和许如清潜入阿灵娘家偷来的。
许如清拍死一只停在胳膊上吸血的蚊子,漫不经心道:“张贵人不错,这些日子对我很是照顾,是个好人。”
“而且——”许如清跟常藤生说,“我们初次见面那晚吃的鸡蛋,是他偷偷给我的。还他两只鸡不算什么。”
常藤生一愣,点点头。
许如清折断两片荷叶,一片戴在常藤生脑袋顶上,一片戴在自己脑袋顶上,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滑稽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闪电之下,许如清看到荷叶之下常藤生那张脸庞,一时之间陷入了恍惚之中。
仿佛未来的常藤生也提前来到了他的身边,正陪着他一块欢笑。
“阿根,你们真像。”
许如清脱口而出。
常藤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谁?”
许如清笑着收回目光:“像你自己。”
常藤生盯着许如清,笑意阑珊,他忽然开口说道:“许大哥,你别戏耍我。”
许如清埋头赶路,没留意他话中别样的情绪,说:“我们走吧。”
连夜赶路,天边微微露出晨光,金色的光线穿透云层,照亮天地,拉长了泥土地上两条一高一矮纤细的人影。
许如清抹了把额头起的汗水,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睁不开眼睛。
“一夜了,得找个地方休息。”许如清环顾四周,他边寻找附近有没有什么适合他们睡觉的地方,边剥开一个鸡蛋,光秃秃的鸡蛋往常藤生面前一递,“你先吃。”
常藤生接过,掰成两半,一半先放进自己嘴里,一把塞进许如清手心。他咽下口中的鸡蛋白,踌躇再三后问道:“许大哥,你是在找住宿?”
“是啊。”许如清无奈叹气,“但这荒郊野外,也谈不上住宿了,能有个树洞给我们歇息我都感恩戴德了。”
常藤生继续道:“许大哥,我们再往前走走 ,前面好像有个村庄,进了村子可能就有什么破茅屋供我们休息了。”
“好像有村庄?”许如清没理解他这话中的意思。
“嗯。”常藤生踩了踩脚下的土壤,“人少的地方,土不会那么平坦紧实,而且虽是荒郊野外,但这里的杂草要比我们前面途径过的地方要少很多,割掉的杂草也全是适合喂养牲畜的草饲料。”
常藤生最后朝许如清微微一笑:“所以我觉得我们正在离一个村庄越来越近,并且快到了。许大哥,再坚持一段吧。”
常藤生言之有理,许如清两口吃掉剩下的鸡蛋,说:“好。”
终于,又走了半个上午,越过一处小坡,前方不远处出现了稀稀落落的草房子和大片大片田地,青烟从各家烟囱腾然飘起。
两个陌生人进村,不少村民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眼光,许如清抓住一个面相和善的佃农打听这个村子的消息,见对方身后的大片农田,最后笑着说了一句,“您家田地真大,又是农忙季节,耽搁了。”
老佃农却是摆摆手,眉眼间布满焦虑:“什么我家田地,这大块玉米地全他妈是地主家的,我只是他们买下来的骡子而已!”
“那那一片玉米地呢?”许如清指向另一处。
老佃农说:“也是地主的!整个村子的田但凡是土壤肥的就全是地主家的!”
送走老佃农,许如清打量这大片大片的玉米地陷入了沉思。
这个时节,玉米各个长得精气神十足,个大饱满,拨开外边的壳,里面金光灿烂。
“既然有那么多田地都是他的……”
许如清喃喃,突然,他一拍脑袋懊悔道:“真是,关顾着想食物了,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休息。”
得再找个村民问问附近有没有什么破房子能住人的,实在不行山洞也成,许如清如是想到。
“许大哥。”常藤生打断他的思考,他背起许如清放下的草篓子,说,“我刚才有看见一间屋子,已经破败荒废了,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话落,常藤生便往一处方向走去。
许如清不过愣了两秒,常藤生却已经是走在了前面,他回头朝许如清笑,说:“快跟上,许大哥。”
许如清无法,只能迅速跑上去,心里奇怪常藤生的眼睛那么厉害刁钻吗,总是能先快他一步发现。
须臾,常藤生还真将他带到了一间屋子前。
屋子荒废的时间应该并不长,墙壁表面虽然长出来薄薄的一层的青苔,但面积不大,绝大部分集中在本就阴暗潮湿的角落。
“许大哥,就是这儿了。”常藤生道。
进入屋子见到内部干净的环境,许如清判断这是一间才破败不久的屋子,时间不会超过一年。
墙壁是砖头建筑的,宅内还有院子,小是小了点,但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庄绝对称得上大户人家才能拥有的标配。
许如清猜测这家人可能是搬家进城生活了,所以才会留下这座“豪宅”剩在村里生灰。
这边许如清还在思索到底要不要借住,常藤生已经轻车熟路推开宅子的一间间房门,然后挑起木桶决定去最近的河流打水去了。
许如清问他草篓子里的鸡鸭去哪儿了,常藤生说丢厨房后面的圈子里养了。
许如清哦了声,花半天时间终于找到了厨房。
厨房后面有个小院子,和山毗邻,而鸡鸭就在山脚用木头搭建的圈子里活蹦乱跳,嗷嗷乱叫,显然它们从闭塞的草篓子重见光日后格外兴奋。
许如清笑盈盈地陪了一会他心爱的鸡鸭,觉得自己是时候去干点正事了。
常藤生在打水,那他就去找点吃食饱腹。
晌午,烈日当空,雨后的玉米地像是个冒烟的蒸笼,许如清待了一会就感觉呼吸不上来。
趁着大伙都去吃午饭的空档,许如清潜入玉米地,玉米个头拔高,比他还要高出半个脑袋,许如清混迹其中走得颇有些寸步难行,只能低着脑袋盯着地面往深处走,寻思越往里走越隐蔽。
然而,走到一半,他眼前突然出现一双赤脚,脚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污泥。
许如清猜到是摘玉米的佃农,连忙拐弯加快速度跑了,跑得差不多后他又转头往回看,那双赤脚已经不见了。
许如清速战速决,掰下四五个玉米抱在怀里逃之夭夭。
这地主拥有那么多玉米,他偷几个应该不会被发现吧?惊险窜逃的路上,许如清不禁腹诽自己真是越来越违法乱纪了,连小偷小摸的事情都做得手到擒来……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在这种穷乡僻壤之地,遵纪守法的人最后只有饿死的份,他那点道德在这里甚至比不上润物的泥点子。
赶回破宅,常藤生已经挑完水回来了,正在烧火煮水,他见许如清一次出门收获颇丰,惊讶道,“许大哥,这些玉米难道是那地主的?”
许如清也不遮遮掩掩:“对,我偷偷掰了几个回来。”
他以为常藤生会面露难色怪罪,但其实不然,常藤生一听是地主家的玉米,神色了然,继续埋头烧水:“哦,那挺好的。”
赶着火烧正旺,许如清剥掉苞叶,串了两根玉米架到火上烤,事后两人一人一个,就着温热的水解渴下肚。
默默啃到一半,这玉米虽甜美,但实在寡淡,总觉得缺点什么。许如清问常藤生:“我们还有多少蛋?”
常藤生说:“三个鸡蛋两个鸭蛋。”
“这么点啊。”许如清撇撇嘴,打消了荤素搭配的想法。
啃完最后一口玉米,许如清朝常藤生说,“等走的那天我们再去玉米地里顺一点玉米,路上吃,但得做成玉米糊,这样就能配上鸡蛋咸鸭蛋,荤素搭配有营养。”
许如清瞧着常藤生瘦削的肩膀,直叹气:“你才十几岁,正长身子,营养必须得跟上。”
常藤生的关注点新奇,他抿了口热水问许如清:“许大哥,你今年几岁了?”
许如清说:“我都是你大哥了,肯定比你要大不少,二十多了。”
常藤生道:“这也没大多少。”
许如清笑说:“怎么,你不甘心喊我大哥了?”
常藤生摇头:“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喊你大爷。”
许如清:“……那还是算了。”
又闲聊一会,时间来至黄昏,晚上通宵赶路,白天又在寻住处整理宅子,精力再旺盛也禁不住这般消耗。
困意上头,许如清打了两个哈欠,然后赶常藤生找房间睡觉休息。
许如清最后去确认宅子大门已经上锁,这才找了张硬板床躺下。
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
明月高悬,虫鸣声四处而起,风吹得草叶子簌簌作响,田地间,泥土路上,空无一人,每家每户大门紧闭,整座村子沉入睡眠,寂静无声。
许如清睡得太久,头晕脑胀地去到院子,舀起一瓢水洗脸。
冰凉的水液让人提神醒脑,许如清又泼了几下,捋开被水沾湿润的头发朝常藤生所在的房间喊道:“阿根,你睡醒了吗?”
无人回应,他走去敲门:“睡太久也不好……”
说话戛然而止,许如清敲门的手停在半空,诧异地看了眼被他轻轻推开的门缝。
“阿根?”
顺势推门而入,莹白色的月光照亮了房间,房间内,空无一人。
许如清愣在原地,转身找遍破宅所有能藏人的地方,他一边找一边呼喊常藤生的名字,但依旧毫无所获,根本见不到常藤生的踪影。
许如清站在院中央,而这时,他突然有所感应地看向了大门的位置。
大门的锁是开的。
常藤生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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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共104章的样子,感谢各位的追订、打赏和海星(看到海星居然一下子多了2k多,泪流满面)么么(:°з」∠)
第93章 他们
凄凉的黑山,在夜色的衬托下庞大得能够吃人。
风一吹,山中的树叶便发出阵阵如鬼哭般的声响,树叶飘飘然飞落,盖到了一处突起的野坟之上。
常藤生经过墓碑,卷起一阵小风,树叶又落到泥里,被常藤生一脚踩得稀碎。
踏着坎坷的泥土,常藤生最后在两块竖有牌位的坟前停下脚步。
面对父母的两座坟,他没有带纸钱黄纸,只把自己带来了。
常藤生盯着牌位看了一会,然后点燃四根白蜡烛,放到了坟各两边。
常藤生没有跪,反而颇具轻松地席地而坐,但他肩膀上的小纸人却不是,它跳了下来,折叠身子跪地祭拜。
常藤生说:“我以为我不会再回来了。”
咔擦——
叶子被踩碎的响声,这在宁静的夜晚中格外突兀。
“阿根,原来你在这。”
属于许如清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正朝他走过来。
常藤生瞥了眼小纸人的位置,已经机灵的消失不见,他在心里无声的笑了笑,转头对上了许如清的目光,他的眼里一如既往闪烁着温柔,只是这时的温柔又多了几分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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