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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如清道:“那后来所谓的全部人都见过她,又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不是压根没找到她吗?”
“就是字面意思啊,她是单独见人的,还得是那种突然的、毫无预兆的瞧见,你要是故意或是一大群人去找她,她就偷偷摸摸躲起来哩。”老头忽然笑了笑,“在跟你玩捉迷藏呢。”
许如清:“……”
许如清看向脸色算不上好看的唐大金,说:“唐大金,这就是你心急如焚的原因?”他目光一一扫过在场各个魂不守舍的佃农,“因为她的出现,影响到他们干活了?”
许如清心想,虽然急,但也算不上特别急吧?而且看唐大金刚才冷汗直冒的模样,像是晚一步就要了他的命似的。
常藤生和许如清想到了一块去,他上下打量唐大金,眉头皱起:“唐大金,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藏在心里没讲出来?”
“你这小鬼,居然直呼我大名!”唐大金大骂,但毕竟心里藏鬼,他也只是小发雷霆,眼神躲闪,言辞闪烁。
常藤生脸沉了下来:“你不肯如实说的话,那就去找城里的师傅看。我贱命一条,宁愿死在自己手里也不要死在鬼的手里。”
这时,旁边沉默的老头忽然大喊一句,把在场的人吓得抖了抖。
“她要从玉米田里出来了!”
他神经兮兮地说:“最早看到她的时候她还在玉米田的最深处,然后一点点往前移,从田中央挪到了前头,最近一个瞧见她的人说是已经快出玉米地了,估计下一次见面就是在田外,指不定要往某户人家里跑去……”
他苍老的目光竟变得炯炯有神起来,扯起嘴角笑得诡谲,他扭头问唐大金:“老爷,玉米地是你的,她该不会想进你家吧?”
“放你他娘的屁!”唐大金抬腿狠狠踹了脚老头的肚子,老子痛苦的倒在地上翻腾,唐大金仿若被戳中死穴,怒不可遏。
“老子和她无冤无仇,她他妈来老子家里干什么?你要是再说这样晦气的鸟语,我他妈就砍死你!反正这玉米地本来就是个刑场,正好给你做断头台!”
“……等等,唐大金,你刚才说这片玉米地之前是刑场?”许如清插嘴,“杀罪犯的刑场?”
唐大金满不在乎:“对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觉得奇怪?呵呵,现在这个世道路边的饿死鬼比屋子里的活人多,刑场杀完人落寞了,我改种玉米怎么了?不种吃的,这大好土地白留着当风景看?”
许如清初来乍到,第一次接收到这种思想。
现代一套闹过命案的房子,房价暴跌是常态,但尽管大打折扣,依旧一大把人会选择搬走,贪便宜住进去的人微乎其微。但在过去,鲜血浇灌过的土地种出来的玉米只会更加甜美。
他一直以为过去的人很忌惮鬼怪,但没想到他们其实更害怕变成鬼怪。
许如清看向常藤生,常藤生朝他点点头,同样的一脸风轻云淡,显然对于类似的事情屡见不鲜。
最后,唐大金发号施令,让许如清常藤生二人明天就跟着佃农们一块进到玉米地收玉米。
唐大金说,他们得在两天内解决这桩事情,做不到?呵呵,唐大金点到为止,只是阴险地看着他们。
“你们别老是想着她,她每次都是出其不意。”来自老头经验的叮嘱,“越是想她,越难见着。”
许如清记下了老头所说的话。
他们被唐大金带回家,塞进一间漏风的茅草房过夜,天空澄澈,许如清抬头仰望头顶的星星,叹气道:“阿根,拖累你了。”
常藤生注视正在观望星星的许如清,说:“这是什么话?许大哥,玉米我也吃了。”
许如清道:“就是没想到会扯上这样的麻烦。”
因为两个人都补过觉,睡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天边微微擦亮,泛起鱼肚白,许如清才有稍许睡意。
他侧躺在草丛堆上正准备闭眼小睡,一阵急躁的开门声打断了他的瞌睡。
许如清迷迷糊糊睁开眼,来人是昨晚像人参成精的白须老头,他一如既往板着脸,对他们硬邦邦讲道:“起来,该去收玉米了!”
推开门出去,发现天还是蒙蒙亮,浸润一晚上的空气格外潮湿,许如清吸了一路湿漉漉的空气,脑子还没开机,浑浑噩噩跟上一群佃农。
他们走得快,走得急,许如清很快落到了队伍最后面,常藤生陪着他,这样的情景下,他瞧着许如清困倦的脸,居然还有闲情雅致笑着说:“许大哥,留神,别倒地上睡着了。”
听见常藤生问要不要他背着他走,许如清笑得毫不掩饰:“你背我?你才比我高多少呢?我背着你还差不多。阿根,别逞强。”
常藤生目前年纪尚小,个子差不多和许如清持平,但他身姿矫健,背许如清当然不在话下,不过许如清有着照顾晚辈的习惯,总是把他当作小孩看,下意识拒绝了。
常藤生沉默稍许,说:“那如果我比你高很多了,我就能背你了?”
许如清瞥了眼他,嘴角噙笑:“等到那一天再说吧。”
后半段路程,常藤生走得明显闷闷不乐,许如清有所察觉,颇具耐心地哄了会儿,常藤生那张阴沉沉的脸庞才逐渐有所好转。
湿漉漉的空气中多了一丝土壤与植叶的气息,队伍停下,许如清意识到到地方了。
因为最近一次的黑粗麻花辫女人已经快出玉米地了,许如清和常藤生并未选择走得太里面,两个人各自分开,只在玉米地的最外围转悠。
中途白须老头来巡查,见许如清两手空空,颇为不满地说他得去深处摘玉米才行,外面的活太轻松,许如清和他大眼瞪小眼,毫不客气道:“什么鬼话,我们又不是来摘玉米的。”
看着白须老头气鼓鼓离开的背影,许如清心想他妈的不愧是地主,不放过任何一次剥削老百姓的机会,既想让他们捉鬼,又想让他们免费摘玉米做农活。
腹诽完,一阵悉悉窣窣的声音骤然响起。
像是有人在玉米地里走,身子擦过一株又一株的玉米叶的声音。
许如清循声找去的时候只见到了一双一闪而过的赤脚。
“谁在那?”
许如清拨开遮挡视野的玉米往赤脚消失的地方走去:“是唐大金家的人吗?”
一道尖细的嗓音软绵绵道:“是——呀——”
那声音说:“我是唐大金家的人呀。”
“……”
太阳出来了,阳光刺眼,许如清不得不抬手半遮住额头眯起眼睛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不知何时,那儿出现一块黑黢黢的大石头,大石头上坐着一个留有粗黑麻花辫的女人,她好像也发现了许如清,正笑眯眯看着她,但好像又没有,用后脑勺冷冰冰地凝视他。
许如清走过去,鞋底发粘,低头看是踩在了粘嗒嗒的血液上,那块黑黢黢的大石头恰是由血染黑的。
血从何来?
许如清的视线幽幽落到被开肠破肚的女人身上。
他问她:“你是谁?”
女人不答话。
许如清问:“你被谁所杀?”
女人说:“刽子手。”
“什么罪?”
“红杏出墙。”
“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许如清道,“小红杏?”
女人咯咯笑:“你叫我什么?小红杏,我喜欢这个名字,以后我就叫小红杏了。你快再问我,问我是谁。”
“你是谁?”
“小红杏。”
小红杏说:“谁说我一直待在这里,我不是有在一点点离开吗?”
许如清问:“你离开后打算去哪里?”
小红杏说:“去找唐大金。”
许如清皱起眉头:“你认识唐大金?你们怎么认识的?”
小红杏抚摸她的黑粗辫子,歪着脑袋略有几分娇羞:“他说过的,他要来娶我。”
“我说我被人骂biao子,你也要娶我吗?唐大金说他就喜欢骚的,有劲。”
小红杏哀哀叹气:“他求我转过身,我转了,他却大叫一声给跑了,我怕他不会在约定好的日子把我娶进家门,只能亲自去找他然后嫁给他了……”
许如清思索道:“你们成亲的日子是什么时候?”
小红杏笑说:“就在今天晚上!你要来喝喜酒吗?”
许如清没吭声,他回想起唐大金昨晚那副心急如焚、急不可耐的模样,大抵是明白其中的原因了。
唐大金婚期将至,他打心眼明白小红杏从玉米地出来就是特意去找他成亲的,骇得要死,时日不多下甚至病急乱投医,抓住了常藤生这根算不上救命的稻草求救。
神游之际,许如清听见小红杏忽然说:“你是明安寺的人?你身上有那里的气味。我惹不起你……”
小红杏开始变得透明。
许如清心口一紧,她为什么也会说自己是明安寺的人?
明安寺三个字许如清已经从不同的三个人嘴里听到过了。
第一个是府邸婢女,她曾怀疑他是明安寺的人,第二个是两面巨物,她则是派自己去明安寺找人,最后一个就是小红杏,但小红杏给出的信息比前两位相比较要多出些,她说他的身上有明安寺的气味。
许如清张嘴想喊住小红杏,可突然出现一声由远及近的呼喊打断了他的动作。
“许大哥?”
许如清恍惚了两秒,再看旁边,哪儿还有小红杏的踪影,她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常藤生拨开玉米,他四顾周围,问许如清刚才在和谁讲话,许如清瞧着常藤生出汗的脸庞却是奇怪道:“你不是在最东边吗?我们一东一西,你是怎么大老远听见我说话声的?”
常藤生怔愣一瞬,他不动神色收好手中告密的小纸人,转而笑道:“我一无所获,打算来找你汇合,不远就听见你的说话声音了。”
常藤生眯了眯眼睛,问:“许大哥,所以你刚才真的在和谁讲话?”
许如清耸耸肩膀,眼神落到小红杏消失的地方,说:“是啊,我见到那位黑粗麻花辫姑娘了。”
第95章 小红杏出嫁
回到唐大金家里,许如清他们把解决办法告诉唐大金,唐大金当场炸了。
“什么?你要我娶她?”唐大金大手一挥,满是决绝,“不可能!我不可能把那个biao子娶进家门的!你们快想办法把她除了,省得我夜长梦多的,昨晚连觉都没睡好!”
许如清内心冷笑,他今早可是天还没亮就被使唤起来进田干活了。
许如清说:“唐大金,不是真要你抬花轿娶她,我是让你准备个花轿子,让她自己钻进里面。”
唐大金说:“然后呢?”
“然后你自己逃得远些,让你的下人们手脚麻利一些,一把火烧掉她坐的花轿子。”常藤生接话道。
唐大金反复打量面前的两张脸,贼兮兮道:“这是你们俩谁的主意?”
常藤生说是他的主意,唐大金若有所思没吭声,常藤生又加了一句,说这是他爹娘惯用的除鬼法子,唐大金这才舒展开眉眼,满意点头。
“那成,就按照你说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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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一顶朱红鎏金的花轿停在玉米地前。
为了更加逼真好成功骗过小红杏,唐大金又捡了两扇当年娶大房时用过的四角红灯笼,挂在花轿两边,眨眼看过去还真挺像样的。
许如清指着抬轿的四个轿夫,说怎么全是生面孔,唐大金说这是他们村专门抬棺的。
“不过一个是躺着的死人,一个是站着的死人的区别而已。”唐大金说,“专业的事情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许如清:“……”
夜晚的凉风呼呼吹着,花轿的红帘子幽幽飘扬,像女人挥动手绢般轻盈。
夜,已经深了。
“都这个点了,她怎么还不出来?”唐大金垂着发酸的小腿,“我快站两个时辰了!”
“小子,你们别是在戏耍我?”他咬牙切齿。关住危搏:扌白 了 扌白 氵木
常藤生似乎也觉得怪异,他又多问了几句许如清白天和小红杏对话时的细节,谈及小红杏被开肠破腹的上半身,常藤生顿了顿,然后用一种狐疑的语调说道:“难不成,是因为她没有腿?”
“她一点点往玉米田外挪,可能不是想故意折磨人。”常藤生沉吟道,“应该是没有腿,走不了,只能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外面爬。”
“速度免不了慢许多。”
常藤生转身和唐大金说:“唐大金,你派个人去玉米地接亲,把她背出来吧。”
他笑道:“再且,也好体现你对她的情深意重啊。”
“我呸!谁对一个鬼有情了!如果不是当时我喝酒上头,脑子发懵,才不会和她扯上关系!”
谈到喝醉误入玉米地的那晚,唐大金一阵痛心疾首。
当时裤子都颤颤巍巍脱下来了,手往下头一揉,一条血刺哗啦的肠子挂在他腕上,登时把他的酒吓醒一半!
唐大金背过身子,喊人过来接亲,但无一人敢上前,唐大金又骂又踹,还是没用,大伙本就对玉米田有所忌惮,一听要去里面背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女鬼,大惊失色,退避三舍。
“狗娘养的玩意,没一个有用的!”
“唐大金,我去吧。”
许如清自告奋勇。
“许大哥,你又胡来!”
许如清朝欲劝他的常藤生摆摆手,再次和唐大金说:“我去,你给我准备一盏灯,我要用来照路。”
许如清原本就可惜没来得及询问小红杏关于明安寺的问题,这会有个能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他自然得及时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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