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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俞垂首,脑子飞快转动,斟酌着语气回道:“回陛下,草民面貌丑陋,怕惊扰了圣驾,故而用帷帽遮挡,还望陛下恕罪。”
“父皇,您别听他瞎说!”萧彻就在一旁,无语道,“他可是大熙京城出了名的第一美人,依儿臣看,说是天下第一美人还差不多……”
“闭嘴!”那中年皇帝说。
接着,洛千俞听到皇帝的声音:“无妨,把帷帽掀开。”
洛千俞低声应了声“是”。
手指轻轻捏住帷帽边缘,缓缓将纱帘与帽身掀开。
随着帷帽落地,他的真容彻底暴露在殿内众人眼前。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侍卫与内侍们都下意识屏住呼吸,暗暗吸了口气。
萧彻起初还没看洛千俞,只是看殿内反应,心中愈发得意,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孤选的人,相貌绝顶吧?”,看着看着,却察觉有些不对劲,比起惊艳,更像是……一言难尽?
萧彻转头,朝他的太子妃看去,瞳孔骤然一缩,惊得失声开口:“你……你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那竟是一张饱经风霜的中年大汉的脸,皮肤粗糙泛着暗沉,眼角还有几道深刻的纹路,说不上多丑,却与“美人”二字毫无关联。
萧彻上前一步,气急且茫然:“这是怎么回事!”
洛千俞心中嘿嘿一笑。怎么回事?早在戴上帷帽后,他就悄悄把藏在怀里的易容面皮取了出来。这面皮操作简单,只需在边缘涂些特制软汁,贴在脸上便能自动与皮肤融合,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
本来以为这易容之术用不上,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派上了用场,还这么好用,这么逼真。
龙椅上的皇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萧彻,我还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萧彻被问得语塞,张了张嘴,竟解释不清:“他……你、你怎么会!之前明明并非这个模样……”
“你来说。”皇帝的目光转向洛千俞,语气冷沉。
洛千俞顶着中年大汉的脸,依旧垂着头,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他先对着皇帝磕了个头,才压低声音,故意带上几分憨厚又委屈的腔调:“回陛下,老奴就是个种地的农夫,前几日正在家里田里赶活,太子殿下忽然带着人闯了进来,说俺长得标致,不由分说就把俺抢了过来……还说……”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一副羞于启齿的样子。
昭国皇帝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说什么?如实道来。”
洛千俞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还说,要俺做他的男媳妇。”
萧彻:“……”
“父皇!他陷害儿臣!”萧彻转身面向皇帝,“他真的是个美人啊,还是天下第一美人,是儿臣亲自选中的太子妃,要不儿臣怎会把人带到父皇面前来?”
皇帝看着萧彻急得跳脚的模样,终是按捺不住怒火,重重拍了下龙椅扶手,怒斥道:“荒唐!滚出去!”
萧彻一脸震惊,被内侍“请”出殿后,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
承乾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洛千俞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石,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始终没敢抬头。
就在这时,主位上传来昭国皇帝平静却带着穿透力的声音:“他走了,你可以把易容卸下来了。”
洛千俞心头一跳。
被识破了?
这昭国皇帝也太厉害了。
他攥了攥手心,不敢抗旨,只能慢慢直起身,将一旁的帷帽推到一边,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捏住脸颊边缘的面皮,一点点将那层“中年大汉”的伪装揭了下来。
随着粗糙的面皮落地,他露出了自己本来的容貌。
眉如远山,眼似桃花,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明明并非清艳之相,却生得自带一股意气风发的少年矜贵之气。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洛千俞等了片刻,却没听到下一步旨意,顿了顿,只能试探着低声唤了句:“陛下?”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听不出喜怒。
洛千俞喉结微动,缓缓抬起头。
视线越过空旷的殿宇,与龙椅之上的昭国皇帝撞了个正着。
没想到,没等皇帝惊诧或审视,可下一秒,洛千俞的瞳孔骤然一紧,心脏近乎停了。他死死盯着龙椅上那张熟悉又威严的脸,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吐出一个字:
“爸?”
.
.
是他在做梦吗?
否则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怎么会是他亲爸?
洛千俞这时忘了跪拜的规矩,也忘了直视龙颜是大不敬,所有顾虑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九霄云外,通通顾不上了,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欲上前:“爸,是你吗?”
刚往前挪了两步,就被两侧的御前侍卫拦住。
侍卫们按住他的肩膀,厉声呵斥:“大胆!陛下面前岂容你放肆!”
他爸也穿来了?
难怪那本书提示让他来昭国,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爸,你也穿到了这里?”洛千俞挣开侍卫的手,一时激动,眼圈都红了,“那天晚上暴雨,我们出了事故,难道你也死在了那场车祸吗?你怎么和我一样……没被抢救过来吗?”
此语刚落,殿内宫人内侍脸色骤变煞白,有人按捺不住低呼:“放肆!竟敢在陛下面前妄提‘死’字,当真是不要命了!”
龙椅上的皇帝没说话。
“洛万生,是我,你儿子!”洛千俞深吸口气,声音骤然扬开,字字清晰,“你忘了你儿子的名字吗?洛千俞!”
旁边的总管太监瞳孔骤然一缩,道:“大胆逆贼!竟敢直呼陛下名讳,论罪当诛!”
直到这时,皇帝才缓缓开口:“拖下去。”
御前侍卫立刻上前,架住洛千俞的胳膊就要往外带,其中一人躬身请示:“陛下,是否要将其打入天牢?”
皇帝微微抬手:“不,先将他拘禁在西侧偏殿,派人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晚些时候,朕要亲自审问。”
*
*
殿门在身后“吱呀”合拢,隔绝了外间的灯火。
西侧偏殿陈设简单,桌上放着吃食,角落还摆着干净的夜壶,但洛千俞吃不下,在殿内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看样子,洛万生把他忘了。
萧彻姓萧,昭国皇室自然是萧姓,那他爸在古代叫什么,萧万生?
不然太监也不会因他直呼“洛万生”而大惊失色。
可同样是穿书,就他有穿书前的记忆?这样的处境,也太棘手了。
之后怎么办?要直接坦言,跟萧万生说“我其实是你另一个时空的儿子”?
不行,这话荒唐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搞不好又会被当成疯子治罪。
没想到,自己亲爸近在眼前却不能相认,这也太憋屈了吧。
洛千俞想着想着,因为旧伤未愈,一路奔波本就疲惫,实在再也熬不住。
看着殿内唯一的床榻,想了想,又想起古代尊卑规矩,怕自己随意睡上去再惹祸端,便走过去扯下床上的被褥,抱在怀里缩到殿角的阴影里。
少年靠着墙壁,慢慢睡了过去。
.
夜深。
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皇帝举着一盏宫灯,目光在殿内扫视,直到落在角落里的身影上,才猛然顿住。
角落光线不足,少年面庞笼在一小隅黑暗之中,因为疲惫,已然躺下,睡得香甜。
皇帝轻手轻脚走过去,将宫灯放在地上,然后就地坐下,借着微弱的灯光细细打量着洛千俞的脸。
看了许久,他的手忍不住覆上少年的额头,感受着掌心下温热的温度,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近乎颤抖:“哎呦…”
“我的宝贝儿子……”
作者有话说:
小美人鱼:兄弟们,破案了,我穿的是爽文。
禁欲哥:是吗
第111章
洛千俞意识像是浸在深潮中, 昏沉中透着丝微清明,隐隐要醒。
他先是感觉到身下的触感不对,不是偏殿角落硬冷的地面, 而是裹着柔软锦缎的床榻, 连被褥都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他睫羽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还带着几分模糊,下意识往旁侧一偏, 却与一人对上视线。
洛千俞:“……”
是他爸?
可定睛看去,又暗觉不对。他爸明明和自己一样是短发, 此刻却束着乌黑长发,身上还穿着绣着金龙的黑色龙袍, 下颌处更是多了圈整齐的胡须。
现在的他爸, 是昭国皇帝。
这是审问自己来了?
洛千俞心中刚琢磨起该如何现编一段身世, 去圆他先前的殿前失仪, 就先听皇帝开了口:“儿子, 醒了?”
“嗯。”洛千俞应了声, 想撑着身子坐起来行礼, 口中溢出一声略显沙哑的:“陛下。”
皇帝连忙伸手扶住他:“一身的伤,起来做什么?好好躺着。”
洛千俞微微一顿。
话到嘴边的“谢陛下”还没说出口, 少年眉头忽然轻轻蹙起, 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
……
皇帝刚才叫他什么?
……儿子?
洛千俞怀疑自己听错了, 试探性叫了声:“爸?”
皇帝:“诶。”
这声应得干脆利落,尾音熟稔温和, 不乏响亮, 和方才殿上那个威严冷肃的君主判若两人,仿佛一瞬回了现代。
洛千俞确认自己没听错,同时有点怀疑人生, 是自己伤还没好透在做梦:“你……是我爸?”
洛万生看着他这副怔愣模样,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他没受伤的额头:“傻孩子,除了我,还能有谁?”
洛千俞眼睛亮了亮,诧异道:“你记得我?”
“你记起来现代的事情了?”
“不是记起来。”洛万生摇摇头,轻声说:“爸爸从未忘记过你。”
这话让洛千俞瞬间静了下来,方才压下的疑惑又冒了出来,他微微蹙眉:“那刚才在大殿上,你为什么装作没认出来我?”
洛万生叹了口气:“怎么能在那种情况与你相认?名不正言不顺,只会给你招惹麻烦,何况萧彻那小子还胡言乱语什么天下第一美人,简直乱套!”
洛千俞心中了然,有些诧异,可还是觉得像在做梦,不可置信般,刚想再问些什么,太阳穴忽然传来一阵钝痛。他抬手想去按,指尖刚碰到额角,就忍不住低嘶了一声。
“怎么了?头疼?”洛万生瞬间警觉,猛地站起身,俯身凑过来,左看右看,眼里满是焦灼,却不敢贸然碰他的伤口,急得转头就朝门外喊:“来人!传太医!”
喊完又转回头,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火:“是萧彻干的?!”
“不是不是……你先坐下。”洛千俞连忙拉住他的袖口,缓声道,“是旧伤。”
“你是不知道……我刚穿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好像遭遇了雪崩,万分之一的概率活下来的,只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原主究竟是什么身份……”
话音落,他抬头看向洛万生,问:“爸,你穿来多久了?”
洛万生望着他,叹了口气:“自从那场车祸后,我一睁眼就成了古代人,从襁褓里的婴儿,到长大成人,再从一无所有到一国之君……爸爸也说不清时间流逝了多久,又过了多少年。”
“若不是你来了,爸爸甚至都要以为,咱们在现代过过的日子只是一场梦。”
“不过没关系,来了就好,活着就好。”洛万生安慰少年道:“好孩子,只要爸还活着一天,就再也不会让你吃半点苦。”
皇帝说:“以后啊,就都是好日子了。”
洛千俞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他爸竟然是从零开始,在这古代熬了半辈子?
这是……相当于胎穿?
为什么自己不是?他从那场雪崩里醒来,辗转来到昭国,甚至事到如今,也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是谁,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家世背景,曾经是做什么的,家乡在哪儿,又认识过什么人?
少年喉结微动。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找到了自己亲爸。
真不知道是谁在《追鹤》那本书上留下了提示和线索,让他在穿书之初,就寻到了唯一的亲人。
洛千俞躺在柔软的龙榻上,盯着亲爹身上的龙袍,茫然地想,事已至此,他这是……可以不用努力了?
亲爹穿成了皇帝,一国之主,作为儿子,算不算穿书即躺平?
这穿书穿的,也未免太爽了。
还有烦恼吗?没有。
这一刻,洛千俞终于意识到——
自己穿的好像是爽文。
还是不用自己努力,只需亲爹努力的那种爽文。
如此想来,那原主的身世,种种过往,倒也不必再费心神深究了。
既换了身份,易容似乎也没必要了。
谁会那么执着,找到昭国来?
父子俩不知不觉聊到天光大亮。
皇帝看着洛千俞,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疼惜,一会儿让宫人端来精致点心,一会儿催着送刚熬好的汤药,连太医换药都要亲自守在旁边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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