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千俞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躲开,同时手腕翻转,木剑顺着对方剑身滑下,“啪”地一声磕在关明炀手背。
起初两人招式还势均力敌,关明炀出招狠辣,招招直逼要害,洛千俞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甚至渐渐摸清了节奏,原本生涩的动作越来越流畅,手腕转剑的角度、脚步移动的距离,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般。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洛千俞便觉出了变化。
他不再被动防守,反而主动出击,木剑舞得虎虎生风,剑尖几次擦过关明炀的衣襟。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关明炀脸色愈发凝重,招式也越发凌厉,可洛千俞却像开了窍般,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最后猛地一记横劈,木剑重重磕在关明炀手中的剑身上。
关明炀只觉虎口一麻,木剑脱手飞出,落到地上。
洛千俞握着木剑的手微微发颤,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眼底满是诧异。
……
他竟然会。
他竟真的会武功!
心中隐隐的猜测在这一刻成了真。
这也太爽了吧,看身手还不是闲等之辈,说不定还是个高手,甚至斗胆言之,能和书中那几个大名鼎鼎的股票攻堪堪媲美?
这具身体,还有什么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少年喉结微动,喃喃自语:“我竟然会被你给绑了。”
关明炀:“……!”
少年对门外侍卫道,“把他重新绑上。”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偏院,只留下关明炀一脸茫然坐在原地,气得手心发颤。
第二日,洛千俞又出现了。
这一次,少年手里拎着的不再是木剑,而是柄寒光凛凛的真剑。
关明炀刚被解开绳子,皱眉:“真剑?”
“三皇子,你不怕死?”
洛千俞轻轻一笑:“怕,但你打不过我。”
接着,关明炀抄起侍卫递来的真剑,直扑洛千俞,真剑相击的声响在夜里响起,听的侍卫们心惊肉跳。
关明炀显然被激起了好胜心,招式又快又狠,剑风几乎要刮到洛千俞的脸颊。可洛千俞却愈发从容,脚步轻盈,手中长剑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出招都恰到好处。
最后关头,洛千俞猛地矮身,剑尖贴着关明炀的剑身向上一挑,随即手腕翻转,冰凉的剑尖稳稳抵在了关明炀的喉咙上。
关明炀僵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
…
第三日,洛千俞来得晚了些。
这一次,少年连剑都没带,只扔给关明炀一把真剑,自己则从袖中拿出那柄金色的折扇。
关明炀:“……”
他握着真剑,看着少年手中的折扇,嘴角抽了抽。
怎么隐约有种重回太学的错觉?
当年,他就是这般被当成练武对象,活生生当了小侯爷大半年的人肉沙包!
怎么到了昭国,成了人家的阶下囚,还是摆脱不了这个命运?
这一夜的比试毫无悬念,洛千俞仅凭一柄折扇,就战胜了关明炀。
洛千俞收起折扇,心中愈喜。
他不仅会武功,还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厉害。
三皇子让侍卫把关明炀重新绑上,他刚欲离开,忽然想起一事,喊了声,“手下败将。”
关明炀:“……”
手下败将没应声。
“你不是一直以为我是小侯爷,才想着把我绑回大熙吗?”洛千俞拍了拍灰,随口问道:“那个小侯爷,曾经也这么打败过你?”
关明炀咬牙,耻辱道:“是又如何。”
洛千俞来了兴致,心中好奇,只得不露声色地问:“他的武功是谁教的?”
教他的人,说不定是个绝世高手。
可他清楚记得,原著里并没有这么一个肯教小侯爷武功的人。
关明炀原本垂着的眼忽然抬了起来,嘴角勾起,似是意味深长的笑,却不说话,声音却溢了出来。
洛千俞皱眉:“你笑什么?”
过了片刻,关明炀忽然说了句:“他在找你。”
洛千俞一怔:“谁?”
这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
“他在满世界、疯了一样地找你。”关明炀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却轻轻笑起来,“待他找到你的那日,你猜你会被怎样对待?”
“那时的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潇洒、从容?”
洛千俞心头一紧。
莫名的,心脏狂跳起来。
少年微微皱眉,掩下几不可察的慌乱,追问:“你到底在说谁?”
第118章
洛千俞趴在桌案上, 毛笔悬在宣纸之上,墨迹晕开一小团,他写来写去, 左思右想, 依旧难免苦恼。
关明炀说的到底是谁?
细想这些时日,的确处处透着邪门。
他先前在南昭过了两年安稳日子,几乎乐不思蜀, 鲜少回主城西昭,可自那群大熙官员作为使臣踏入西昭地界, 自己的安逸日子,好像就一去不复返了。
少年手腕一转, 竟在纸上画了只圆壳王八, 又蘸了墨, 顺着王八脑袋勾出一道箭头, 写了三个字:阙袭兰。
可转念想想, 阙袭兰取消了自己的亲事, 虽是情敌, 倒还是个好人,于是划掉, 重新在旁写下“关明炀”。
咬着笔杆沉吟片刻, 又勾掉几个字, 写上“柳刺雪”三字。
洛千俞侧脑袋躺在桌案上,握着毛笔, 眼角余光一扫, 发现冰原狼就坐在他身边,浅色的蓝瞳静静看着自己。
他心头一暖,将笔搁在砚台边缘, 转过身,张开双臂稳稳抱住脚边的大家伙,脸颊埋进软绒绒的皮毛里,满满的安全感。
真好吸。
“殿下,兽医已在殿外候着了。”殿门处传来宫人禀报声。
洛千俞揉了揉冰原狼的耳尖,才应声:“请他进来。”
郎中身着医袍,提着药箱躬身而入,刚抬头便撞见那只半卧在地毯上的巨兽,冰原狼肩高近半人,即便安静趴着也透着慑人的野性,他顿时惊得脚步一顿,药箱差点脱手。
“不必慌张,它不是普通的冰原狼,性子很温驯的。”洛千俞安抚道,说着伸手碰到冰原狼右侧后腿,那里的毛发似乎比别处略短些,“你看看它这条腿。”
兽医定了定神,这才小心翼翼上前,指尖隔着薄绒,触到狼腿骨骼。
冰原狼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便重新垂下头,将下巴搁在洛千俞膝头。
片刻后,兽医收回手,眉头拧起,神色凝重,躬身回话:“回殿下,这狼的腿骨……是早时断过的。”
洛千俞心一沉:“多久的伤,还能治好吗?”
兽医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瞧这骨相,断伤该是有些年头了,少说也有一两年。当初必定是伤得极重,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只是骨头愈合时没归好位,如今早已定型,怕是……再难复原了。”
洛千俞心头涌上浓浓失落。
似是察觉到少年的低落,冰原狼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粗糙的舌面带着暖意,似是安抚。
.
是夜,月色入户。
洛千俞带狼回了内殿,解下中衣搭在床沿的雕花栏上,刚欲歇下,脚边的冰原狼忽然起身。
下一刻,冰原狼浑身绷紧。
它前爪摁在地毯之上,浅蓝色的眼瞳死死盯着西侧窗棂的阴翳处,锁定了那个方向般,喉咙里滚出低沉嘶吼,嘴角咧开,露出锋利獠牙。
这异样让洛千俞瞬间清醒,撑着坐起身。
冰原狼住在他寝殿已有三日,哪怕面对禁军都镇定自若,从未有过这般警惕。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子,指尖扣住床头的灯台,气息在灯芯上一捻,烛火“噗”地一声被吹灭。
内殿骤然陷入浓稠的黑暗,只有窗棂外漏进的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刺啦”一声轻响,从西侧窗纸传来。
借着月光,能看见窗纸上慢慢顶出一个细小的圆孔。紧接着,一根裹着深色绒布的细管探了进来,一股带着甜腻气息的白烟,正从管尖缓缓飘进殿内。
白烟弥漫了小半殿,窗外的人似乎确认药效已起,轻轻推开了一道窗缝。
四道黑影猫着腰,踩着软底靴轻手轻脚地溜进来,动作娴熟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为首的人对着床榻方向比了个手势,另外两人立刻围了上去。
被褥隆起的弧度分明,像有人正熟睡在里面。
其中一人抬手竖在唇畔前,接着,猛地掀开被子!
可被子下只有一团卷起来的锦枕,哪里有人影?
他瞳孔骤然一缩,失声低呼:“假的!”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爆发出整齐的甲胄声,紧接着是禁军统领沉稳的喝令:“奉旨围捕!擅闯内殿者,格杀勿论!”
火把的光芒瞬间从门窗涌入,将内殿照得亮如白昼。数十名身着铠甲的禁卫军手持长戟,潮水般涌进来,瞬间将四人包围,戟尖寒光直指绑客。
为首的黑影见状,倏然从腰间抽出短刃,想要扑向窗边突围,却被冰原狼猛地扑住后腿,锋利的尖牙瞬间咬穿了他的裤腿,疼得他惨叫出声。
洛千俞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手里还端着刚才用来熄灭灯芯的蜡烛。
禁卫军动作利落,不过片刻便将四人反剪双臂按在地上,长戟的尖端抵着他们的后颈,压得几人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洛千俞踩着地毯走过来,他停在为首那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你们也是大熙派来的人?”
“你们没直接杀我,也是想把我绑架回去?”
地上四人相互递了个眼神,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哪怕后颈的戟尖已经刺破皮肤,也始终咬牙不吭声。
洛千俞见状,懒得多费口舌,对着禁卫军吩咐:“把他们带去关明炀那间牢房,关在一起,晚些时候我亲自审问。”
“是!”禁卫军齐声应下,押着四人转身往外走。
等人走后,洛千俞才攥紧了拳,心底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
该死啊。
这一个又一个,没完了?
关明炀一个不怕死的也就罢了,柳刺雪那个变态也罢了,怎么又来了四个?
三皇子如今都成了高危职业!?
他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怎么这么难!?
这几人身手利落、行事隐秘,连戒备森严的皇宫的闯得进来,而且看装束打扮,像他曾在书里看过这样的身份,似是传说中训练有素的暗卫。而能养得起暗卫的,只有朝中位高权重之人。
难道是皇帝……或是丞相派来的?
洛千俞实在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个毫不起眼、早已下线的炮灰小侯爷,怎么过了两年,还依旧被这群人念念不忘?
好像天下人都想把他掳回去,牢房都快被这些图谋不轨的绑客装满了。
若不是答应了父皇多在西昭住几日,他都想早点回南昭了。
皈喜捧着一件披风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搭在三皇子肩上:“殿下,夜里风凉,仔细着凉。”
洛千俞却一把扯下披风,随手扔在椅背上,转身走向内室:“不用,本皇子要换个衣服。”
片刻后,少年竟摇身一变,换了身小太监内侍服出来,脸上也全然换了模样,竟是用了易容之术。洛千俞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小袋碎银塞进包裹,背在肩上,大步流星往殿外走。
皈喜这才察觉不对,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也难得露出诧异之色,他连忙追上去:“三皇子,您穿这身装扮……是要去哪儿?夜色已深,宫门都下钥了。”
“放心,我不离开西昭,皇宫里连觉都睡不安稳,”洛千俞脚步没停,“我去皇城之外,找家客栈躲躲,安稳几天总行吧?”
“三皇子,万万不可!”皈喜急得上前一步,想要拦住他,“皇爷让您留在西昭,就是为了防着这种情况!禁卫军还在,好歹能护您周全……”
话音未落,少年已经推开殿门,只留下一句“帮我照顾好大狼!”,殿门便“吱呀”一声关上。
皈喜心头一紧,连忙追去。
可推开门时,门外早已空空荡荡。
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而此刻的洛千俞,悄无声息跃上了房顶。
他坐在屋脊最高处,晚风拂动他的外袍衣摆,低头便能俯瞰到皇城的万家灯火。
他身下撑着瓦片,忽然想起上次为了逃离柳刺雪,自己从醉春楼二楼窗子跳下来时,本以为会摔得狼狈,最后却意外地稳稳落地。
从那时起,他就隐约察觉,自己好像会轻功。
如今,竟印证了猜想。
洛千俞刚要提气起身,眼角余光却瞥见远处宫道上的火光。远远看去,太子一身蓝色常服,身后跟着数十名持械禁卫军,正怒气冲冲往他的内殿方向快步走去。
显然是已经知晓了方才的行刺之事。
洛千俞心中一讪,不再耽搁,默默起身便要往另一侧房檐溜去。可脚刚抬起,身后就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破风之声,似乎有人已悄然无声地落在了他身旁的瓦片上,连半点声响都未惊起。
洛千俞脚步顿住,心有所感般,转头看去。
待看清来人模样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个瞧着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
头发束起,戴了围帽,明明该是与自己一样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眼神却莫名阴冷,冷得像浸了冰,落在他身上时,竟让他生出一种被猛兽盯上、周身血液都快凝固的冷寒之感,仿佛自己已是对方的掌中之物。
洛千俞第一反应,这人绝对是个高手。
气场与方才那四名暗卫截然不同,显然不是一路来的人。
心头忽然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118/166 首页 上一页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