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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酒晚意

时间:2026-03-03 10:37:15  作者:酒晚意
  钟离烬月:“以我的一切。”
  “他本是天道之子,心脉已断,凡心既损,非但神躯崩解,灰飞烟灭,更将永世不得轮回。”巫者声音转厉,“你若强行以自身为引,渡他残魂入他人轮回之道,代价便是——你身死之后,魂灵将永锢虚无,生生世世,承受孤寂,再无轮回之机!”
  钟离烬月闻言,竟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容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与决绝:
  “正合我意。”
  巫者似乎被他的回答慑住,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渡魂术。”
  一旁的萧彻听得心惊肉跳,他虽不全懂,却也知“渡魂”、“禁术”意味着什么,急声道:“什么?这不是传说中的禁术吗?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巫者不理他,继续对钟离烬月道:“以此术送其灵魄往生,需寻一安稳之处温养残魂。待魂魄稳固,他自会重入轮回,开启新的一世。”
  钟离烬月喉间发紧,声音带着丝不易察的颤:“重来一世,他仍要历经这些磨难?”
  “会。”巫者答得平静,“命轨既定,磨难依旧。”
  “他的结局呢?”
  “依旧是,一剑穿心。”
  钟离烬月眸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微光瞬间寂灭,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静的疯狂:“那我改主意了。”
  他凝视着巫者,一字一句,如同立下最重的誓言:“将他的劫难,他的痛楚,他既定的结局,所有因果……尽数渡到我的身上。”
  “这一世,我来渡他。”
  巫者发出一声嗤笑:“狂妄!你还有何物,能换得如此逆天改命,渡他一世?”
  “我这一世性命。”
  钟离烬月答得波澜不惊,指尖轻轻拂过怀中少年苍白的脸颊,续道:“以及你方才所言——我身死之后,永世不得轮回。”
  巫者诧异:“如此一切,只为换他来世无忧?”
  “自然不止。”钟离烬月唇角勾起一抹极致温柔,偏又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决绝,目光坚定,沉声道,“我要换他神魂不散,永不灰飞烟灭;换他挣脱命轨,重入轮回;换他来世顺遂,再无半分劫难……”
  他顿了顿,仿佛要将毕生意志烙印而进,字字千钧、掷地有声:
  “换他一颗强大的、无坚不摧的心脏。”
  ……
  巫者抬头,目光第一次泄出难掩震意,看向眼前之人。
  巫者沉默半晌,风声呜咽,周遭的空气仿若凝固。
  良久,才开口:“天道虽定命数,却也留有一线。”
  “若他能提前知晓一切,明了自身来历与命轨,或许能生出变数,不必重蹈覆辙。”
  钟离烬月问:“如何能让他提前知晓?”
  巫者却未闭口未言。
  钟离烬月迎着目光,毫无退缩:“我既已应下,就绝不反悔。”
  巫者终是缓缓颔首,声音似自遥远虚空飘来,宿命般的沉钝:“他会知道的。”
  .
  天色陡然阴沉,乌云翻墨,狂风骤起,卷起沙尘枯叶,吹得人衣袂猎猎,几乎站立不稳。远处雷声闷响,如同战鼓催逼,一股无形的压抑笼罩四野。
  巫者开始布下法阵,为死去的常胜将军超度。
  昭国军和九幽盟的人立于法阵之外,超度结束前,不准踏入法阵半步,否则气息交感,或将被阵法卷入其中,扰乱转世因果。
  又因这是引渡亡魂的超度法阵,阴气极重,未及弱冠者心智不坚,易受干扰误闯其中,故需远离。
  萧万生当即命令萧彻退出外围。萧彻心中不服,嘟囔道:“父皇,儿臣岂是那般没有定力之人?区区一个超度法阵,我如何就见不得了?”
  萧万生:“让你出去你就出去!”
  萧彻虽不情愿,却也知轻重,三步一回头地刚要走,萧万生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紧锁:“萧彻,你皇妹呢?”
  话音刚落,雨势渐停,天地间的风暴却未平息,反倒愈发汹涌狂暴,尽数汇聚于法阵之内,翻卷咆哮。
  法阵已然成型。
  此时,法阵之外,昭国二公主萧潇策马而来。她利落地用剑尖挑起刘丙头颅,冷声问左右:“便是这狗贼勾结西漠,散布瘟疫,祸乱四方,搅得天下不宁?”
  士兵忙答:“正是!公主,陛下正寻您,我们快回去吧。”
  萧潇颔首,道:“找个布囊,将此贼首级收起,我要带回悬于城门,以安民心,以儆效尤!”
  “是!”
  她拨转马头,途经那异象频生的圈子,不由得勒马驻足,被那奇景吸引。鬼使神差下,她提着布囊下马,朝前走去。
  布囊内装着叛贼头颅,一角刚触及那圈子边缘,便被一股乱流卷动!千钧一发之际,萧万生疾步上前,一把将她拽回!他目光扫过滚落在地的头颅,眉头紧锁,当即欲将其从圈缘拾回——
  就在他踏入的刹那,圈内气流骤然暴烈数倍,飞沙走石更甚,几欲噬人。
  公主惊呼:“父皇!”
  .
  .
  阵中狂风呼啸,席卷四野。
  钟离烬月紧抱怀中少年,一步步朝着风暴中心走去。
  霎时间,圈内气流骤然变得狂乱。风声凄厉,诵经声与清越磬音不绝于耳,似有万千阴灵趋近,氛围肃穆得令人窒息。烛火无风自动,摇曳不定。
  不远处,玉灵剑斜插于地,巍然屹立,剑穗轻轻摇晃。
  外围兵将皆屏息凝神,被这仿若天道之怒的奇景所慑,不敢妄动,亦不敢出声。
  洛檐阖着眼,一只手垂下,被钟离烬月握紧。
  钟离烬月在风暴中心,低头看向洛檐,细石尘土划破他的双手,下颌破出一道深痕,男人却不知疼似的,只望着怀中死去的少年。
  下一刻,倏忽间,洛檐心口处早已凝固的血迹,竟仿佛被无形之力引动,缓缓沁出一滴殷红血珠。
  血珠悬浮而起。
  不偏不倚,正落在钟离烬月额间!
  触及皮肤,那一刹那,竟如活物般渗入肌理,在他眉心烙下一道形似凤羽的深红印记。
  宛若朱砂点染,又似上古图腾。
  在肤色映衬下,烈如红焰。
  ……
  不知过了多久。
  风暴渐渐止息,雷声隐去,连最后一丝雨意也悄然消散,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的清明。
  穹苍隐隐透进一丝光来。
  似是弹指一瞬,又似已渡千万年。
  周遭一切已然消散,周遭的景物竟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改变,不再是黑风口的尸山血海,而是一片陌生的、寂静的山谷,怀中的重量骤然消失。
  少年的身体,已然不见踪影。
  只剩下钟离烬月和眼前的巫者。
  钟离烬月微微诧异,因为此刻眼前的巫者与之前判若两人,仿佛骤然苍老了数十岁,佝偻着背,露出的发丝尽成雪白,气息微弱,唯有一双眼睛,仍透着看尽沧桑的平静。
  钟离烬月臂弯空荡,声音低哑:“他在哪儿?”
  巫者缓缓开口,声音苍老:“你还能见他三次。”
  钟离烬月问:“我还有多久时日?”
  巫者抬起浑浊的眼,静静注视着他:
  “看你,还能撑多久。”
  *
  *
  昭国主使拓跋宏正广募使臣,出使大熙。此番遴选要求寥寥,唯重一条——武艺超群。
  大熙人才济济,拓跋宏心中有数,若此番使臣在大熙比武宴上输了,便可要丢尽了昭国威严,有损颜面……故而诸多应征者,皆未能入他的眼。
  这时,一个面具男人出现了,他自称是乌尔勒。
  拓跋宏不仅看中他的身手,还有这人随行的宠物。
  这人竟带着一头冰原狼!
  虽然还有一只不起眼的小狼,但拓跋宏对那狼崽不甚在意,目光完全被那头巨大的冰原狼所震骇。
  众所周知,冰原狼生于北境,野性难驯,这面具人究竟有何等通天本事,能驯服极寒之地最凶悍的物种!?
  他当即拍板,定下乌尔勒为使臣,随行五人一同出使大熙,尽管这乌尔勒从不摘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着实神秘。
  他们受邀入城,当晚,大熙帝于紫宸殿设接风宴,灯火璀璨,宾主尽欢。
  乌尔勒的目光穿越喧闹的宴席,落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这一次,他的阿檐,名叫洛千俞。
  不再是身负天命的不死之身,
  无需寒窗苦读为至状元及第,
  更不必再披甲执锐浴血沙场。
  他的阿檐,是无忧无虑的小侯爷。
  目光再也无法移开,乌尔勒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那道身影。
  周遭的人声、乐声、碰杯声尽数褪去,他一直看着洛千俞,仿佛世间只剩下那个身影。
  比武宴时,赛场陷入僵局。
  下一刻,他听到阿檐的声音:“臣请出战。”
  意气风发的少年上场,阿檐解下锦貂氅衣掷给侍从,露出内里鲜红的束腰衣袍,鲜衣怒马凌于场中,勾勒出劲瘦腰线,犹如一袭烈焰。
  引弓,搭箭。
  三箭连发,箭箭命中靶心。
  “好——!!!”引来满堂喝彩。
  他看到少年浅金色的眼眸一笑,将那头筹玉佩随手抛给了自家贴身侍卫。
  那个侍卫,名为闻钰。
  是靖安公府的长孙。
  轮到乌尔勒时,他引弓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最后一箭,堪堪偏离了红心。
  小侯爷赢了。
  乌尔勒喉结微动,在少年即将转身回席的刹那,终是启唇唤了声:“小侯爷留步。”
  全场皆寂。
  他将黑绸下的冰原狼幼崽,递给少年。
  洛千俞微微一怔,低头看着那毛茸茸的小狼,抬眼看他:“给我的?”
  他小声道:“怎么会是狼?…”
  乌尔勒低低应了声:
  “是你应得的。”
  拓跋宏的声音在一旁洪亮笑道:
  “从今往后,纵使刀山火海,它也只会追随小侯爷一人。”
  昭国使团一共在京城停留五日。
  夜里,同伴欲唤醒他,欲邀他同去大熙著名的醉春楼饮酒做乐,却惊觉发现……乌尔勒没有呼吸。
  “这……这怎么回事?!”
  他惊惶跑出去,叫来拓跋宏时,那拓跋宏不信,随他赶至屋内,果然见乌尔勒好端端地坐在桌前,气息平稳。
  那使者一头雾水,挠头讪讪:“许是方才烛光昏暗,我看错了……”
  送行之日,恰与进士宴同天举行。
  小侯爷入了宫,比起上次接风宴还经常会好奇地打量他,这次倒没那么大兴致了,只略动了几筷,吃了一点东西,便似乎开始琢磨着如何偷溜,少年的目光望向湖畔连绵那头的水榭,忽的眼前一亮,随即寻了个借口离席。
  乌尔勒随之望去。
  只见少年灵巧地登上最近的一座水榭,取出千里镜,似乎在远远瞧着他们这边。
  镜筒缓缓移动,最终,隔着粼粼湖水与喧嚣人群,两人的目光,竟通过镜片,遥遥对上了一处。
  洛千俞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默默将千里镜放下了。
  夜幕初垂,烟花即将燃放前,乌尔勒忽然起身离席。
  然而,绚烂烟火未起,叛军却骤然发难,杀入泊舟殿!
  混乱中,乌尔勒自冰冷的湖水中将少年捞起。洛千俞的眼睛被烟尘所迷,肩头与小腿皆有刀伤,鲜血染红了衣袍。
  这些伤口会疼,会流血,甚至会留下疤痕。钟离烬月抑制住手心的颤意,小心翼翼地为少年清理、包扎。
  京城不回永远都是安稳之地,权力倾轧,暗流汹涌,向来如此,还是要早日将他带至九幽盟。
  只是不知,那时的少年是否会愿意随他离去,会不会抗拒。
  毕竟此时的阿檐,还不认识他。
  小侯爷似乎对他兴趣很大,明明伤处还疼着,却低声问他:“你眉心怎么会有朱色凤纹?”
  过了一会儿,阿檐又忍不住问他:“你真正的姓氏,是闻,还是阙?”
  乌尔勒没说话。
  都不是。
  ……
  他是即将消失的钟离烬月。
  是曾欲与阿檐成亲的哥哥。
  也是一个从此名姓湮灭、终将被少年彻底遗忘的神秘客。
  他将包扎好的少年亲手交还给前来接应的大熙官兵,看着那道身影在护卫簇拥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墙深处。
  ……还有两次,他想。
  离开京城,他折返九幽盟。盟中旧部见他归来,尽皆惊愕,盟主颌下添了一道狰狞旧疤,且已失踪整整三载。
  钟离烬月神色未变,仿佛这三年流离不过一夕浅眠,只留下一句:
  “待大熙出征那日,叫醒我。”
  .
  .
  第二次相见,是在西漠战场边缘的陡峭山崖上。
  乌尔勒俯身,将险些坠崖的少年从崖边揽入怀中。
  此时的阿檐身受重伤,也易了容。
  他的心口被一剑穿心,乌尔勒一边为昏过去的少年清洗伤口,一边上药、包扎。
  若他能早些醒来,阿檐也不会遭受这些罪。
  叛军首领刘丙已死,京城中的刘秉一同失踪,阿檐还活着,既定的结局已被改变。
  乌尔勒凝视着少年苍白的睡颜,喉间发紧,无声诘问:明明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为何要救旁人?你的劫难本可避之不及,为何要让自己受伤?
  自责与悔怒交织,最终,乌尔勒揽紧少年的肩膀,俯身,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克制而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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