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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捂住脸,嗤嗤笑了两声,仿佛胸腔里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接着,她抽出袖中的帕子,指尖一捻,竟幽然哼起了戏腔:“可怜那佳人呐~独守空帏寂寞长——衾被虽暖无人傍,辗转反侧思檀郎。”
“盼君至~娇躯慵懒倚牙床,罗裙半解泪湿裳——巫山云雨烛燃尽,泪打红妆——”
洛千俞一怔,很快听得涨红了脸。
就算不是古代人也能听得懂,这明显带了荤话。
他侧过头,唇畔不自觉压紧,纵然羞恼却也没法瞪回去,热意却烧上耳根。
而盛元帝坐于龙椅之上,慵懒抬眸,目光落在小世子红透了的耳垂上,并未作声。
长公主唱完这段,显然没尽兴,又唱起了下一段。
洛千俞原以为上一段已经够荤了,没想到接下来这段更是直接刷新了他的认知底线,什么“花心”、“径”、“拆与顶”、“蜜”啊之类的词句,越来越不堪入耳。
直到最后,洛千俞后颈都染上薄红。
这是哪门子公主!?
疯了,但能搞.黄。
最后还是皇帝冷冷吐了句:“阙姚。”
才终于让长公主止了声。
阙姚跪了一会儿便累了,她不懂为什么眼前这位皇嫂能撑这么久,膝处不疼么?遂翻过身,侧躺在地板上,她低下睫羽,玩着洛千俞垂落在地的头发。
须臾,又视线上移,聚精会神盯上了什么,下一刻,却忽然抬手,抽去了小侯爷的束发玉簪。
“……!”
洛千俞瞳孔一紧。
随着束发簪子撤去,乌丝如瀑倾泄而下,垂在衣领间,数缕落于雪皙的脖颈,黑白分明。
小侯爷作为买股攻,优势远不算多,却是原书中最年少、公认独一份的少年感最强的攻。
束发时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散下时,眉眸浅灿不减,却有了几分寒梅映雪的美人面,又因生的白,衬得唇色不点而朱,清冷感更盛了些。
长公主将玉簪放在手中,仅玩了一会儿,仿若甚是喜爱,便抬手轻巧地斜叉进自己的发髻上。
洛千俞唇畔下意识微微一动,刚要阻止,可念头一转,没等开口,又生生咽了回去。玉簪乃贴身之物,于男子而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莫说是被后宫女眷拿去,哪怕是不慎遗失,也必定要大张旗鼓地寻回来。
可眼下是当着圣上的面,太监与内侍都是见证,即便被抢走也就抢了,一支簪子而已,何况长公主还神志不清。
皇帝要还是个人,顾念着君臣情分,就该赏自己一根簪子或是一条发带,别让自己散着头发回去。
阙姚得了玉簪,便不再缠着小侯爷打转,在御书房里蹦蹦跳跳玩了一阵,又摸了方砚台,弄得指尖沾满墨渍,长公主却也不在意,嘟嘟囔囔说了些旁人听不懂的话,一溜烟跑了出去。
殿外很快传来宫女的惊呼声。
显然是没看住人,竟让长公主一路畅通无阻地闯进了圣上眼前去,自知大祸临头,吓得脸色煞白,忙进门连连磕头请罪。
好一个长公主大闹御书房,人得倒霉到什么程度,才让他碰了个正着?小侯爷叹口气,比膝盖更累的是心。
本以为盛元帝会当着他面数落宫女,又要等候多时,小侯爷千锤百炼已然麻木,正垂眸等着,却忽然听那圣上开了口:
“行了,若是跪够了,就退下吧。”
皇帝靠坐龙椅上,微微垂眸,声色低沉,竟较前清朗了些,轻笑道:“来人!扶洛小侯爷下去,别到时泪打红妆,再以为是朕欺负了你。”
洛千俞:“……是。”
闻言,面上恭敬内敛,实则脸庞一阵滚烫,手都气得隐隐抖了起来,心中大骂狗皇帝,还敢拿荤诗逗你爹,让你做下面那个干不干?
勉强稳了稳心神,启唇道:“臣告退。”
说罢,他扶着膝盖缓缓起身,这稍微起伏的动作便让小侯爷白了脸色,头晕目眩。
内侍连忙赶来搀起人,洛千俞咬了下舌尖,勉强稳住平衡,掩下几分跪久后的僵硬 ,腿弯打着颤,向皇帝行了个礼,便转身退下。
天色彻底黑了下去。
月色愈浓,恐怕离宫门下钥不远了。
一出殿门,微风拂过,才发觉中衣湿了一片,后颈也浸出冷汗。狗皇帝果然不做人,最终也没让青梅竹马的臣子挽上头发,踏着夜色出了殿。
小太监监眼见着这位遭圣上责难的小世子,才明白方才御书房那几步全是强撑着的。一出殿门,脸色都变了,瞧着那步数就像那初学走路的小鹿般,走在平地还算过得去,可一遇到个门槛,几乎是寸步难行,双腿发颤,抬都抬不起来。
“大人,让奴才扶您吧…”
那搀扶他的内侍见状,急忙蹲下身,作势便要跪下为他挽起裤腿查看。洛千俞脸色一变,只觉脸都丢到西华门了,赶忙将人拦住:“谢公公好意,我自己可以。”
态度很坚决,小太监有些遗憾,缩回手站起身:“那大人您慢些。”
来时风雨无阻的一段路,出宫时却仿佛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足足用了三倍的时间。
不管怎样,好在长公主出现的及时,贴身侍卫这事算是蒙混过关,倒也称得上是自己的贵人。
说到贴身侍卫……
远远的,洛千俞便瞧见宫门口停着的马车,以及一旁颀长玉立的身影。
出门遇到出气筒。
远远瞧见自家少爷,那侍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一见到人,立刻飞奔过来,瞬间吓得面无人色,惊叫道:“公子,这是出什么事了!?”
“发髻怎么散了,您的簪子去哪儿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一瘸一拐的,少爷您身子可有恙?”
小侯爷被吵得头疼,铁青着脸色,“别问,回府。”
他看都没看闻钰一眼,直接越过自家贴身侍卫,就要上马车,结果身影堪堪一顿,停在御位前,小侯爷陷入了沉思。
……
不会吧,腿软到上不了马车?
一转头,却发现那合心的小太监早已没了踪影。
小侯爷磨了磨牙,冷声开口:“你们转过去,再退出五步,没我发令,不准回头。”
小厮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还是乖乖点头:“是。”
眼见着两人都依言照做,洛千俞这才吐出口气,一只手握住车沿,眉梢微微蹙起,打着颤抬腿。
……
一刻钟后。
小厮不敢回头,可是实在过了有些久,心里难免不禁疑惑,况且身后声音微弱,也不知道小少爷在做什么。
闻钰默不作声,提起剑柄,勒在腰间,玉灵剑微微出鞘,清冷剑身倒映出背后那人身影。
美人身影顿了会儿,玉灵剑缓缓回鞘。
洛千俞额角渗了汗珠,好不容易刚将一只脚迈上木台,刹那间,却忽觉身影一轻,紧接着是失重的悬空感。他咬了下牙,颤声道:“……闻钰!”
腰间的手却没放开,仿若生了根,反而将他整个人抱上御位,散落的发丝碰到幕帘,淡香直往鼻尖里钻,洛千俞心里冒火,“谁叫你来了?滚出去!”
可那主角受仿若未闻,不为所动。
眼见毫无脱身之法,洛千俞又气又急,眼眶泛起一层薄红。
他抖着手,揽住对方的颈圈,往前一探,朝那白皙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第32章
闻钰闷哼一声。
洛千俞这一口咬的重, 咬完没松口,对方肯定是吃疼的,出乎意料的是, 闻钰竟没直接将他扔下去。
这么坐怀不乱?
他要是这样被人咬住脖颈, 准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连人带嘴扔出马车去, 保不齐心里没出气,再下马补上两脚。
揽着对方脖颈, 唇齿未松, 呼吸便也只能通过鼻息,贴着衣领,身体仍悬空着,洛千俞慌乱间猛吸了几口,直觉那丝熟悉的香气却比每次都要明显了些。
这大概就是万人迷的特质之一。
洛千俞不得不承认……主角受身上真的好香啊。
和现代的香水是两码事,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好闻的味道, 淡而清冽, 又柔和如水, 能让人莫名生出股安全感。以至于每当对方靠近, 无论作为神秘客还是自己, 他都能在一瞬辨认出来。
所以,即便眼下两人关系剑拔弩张,洛千俞还是没出息地被这香气分了神……乃至他松开时,才意识到二人从未贴得如此近。
目光一掠, 却瞥见闻钰颈侧的血印,沾着晶亮亮的痕迹,和他唇瓣一样泛着水光。
洛千俞火速移开视线,后知后觉此举暧昧, 未等热意褪去,几乎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叱责:“闻钰,我何时叫你帮忙了?”
“你、身为侯府侍卫,恃宠而骄,气焰嚣张的很……如今,连主子的话都听不得了?”尽管理智稍稍回笼,但洛千俞显然仍在气头上,连声音都是抖的。
“属下不敢。”
闻钰虽开了口,音色却冷,却看不出丝毫懊悔的意思,“少爷身上负伤,若执意逞强,恐怕会摔落马车,方才属下仅是恪守侍卫之责。”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茬,小侯爷脸上瞬时就挂不住了,羞恼道:“谁身上负伤,谁逞强了?我有必要对你一个侍卫逞强?你也配?”
“不过是你凭空臆想罢了,小爷我好得很,反倒是你,当差没个当差的样子,连脉都不摸,就敢妄自揣测别人伤在哪处,我是招了个闻侍卫,还是闻太医?”
这番话相当不客气,只是小世子此刻仍在贴身侍卫怀中,乌发未挽,尽数散下,腰处之下哪里恐怕还受了伤,又被他气红了眼尾,平日里那嚣张跋扈的世子气焰一下没了七分,显得有些威慑力不足。
闻钰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旋即移开,低声道:“属下僭越唐突,还望小侯爷恕罪。”
旁边小厮听着车厢里动静小了,也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忙跃上御架,牵起缰绳荡了下,低喝一声:“驾!”
心里暗暗想,小侯爷平日里做事要靠哄,吃软不吃硬,不愧是新来的,艺高人胆大啊。
马车一动,小侯爷也因惯性往后一栽,被腰间的手臂拦住,刚要发火,一想到自己胳膊还抱着人家,颈侧还留着他的牙印口水,便少了底气,也懒得管了,催促道:“你抱不够了?…放我下去。”
被放在软垫上,洛千俞无意中斜睨,瞥见闻钰手中的护膝,忽然想起,入宫前被闻钰指出身骨娇弱,如果没赌气脱下护膝,膝盖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惨状,又怎会腿软上不去马车?即便他不是买股攻,谁也不想被一个人接连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都怪他。
什么冰山美人,就是个不识好歹的大冰块儿,一天到晚惹他生气。
好看能当饭吃吗?原主真是没眼光,追不上还追,强扭的瓜它能甜么?
皇帝也不是个好东西,大反派股蔺丞相暗杀他,锦衣卫弟弟天天想着干掉哥哥迎娶嫂嫂,柳刺雪还惦记他的屁股……楼衔对他倒是好,可惜也喜欢主角受,迟早要翻脸。
现在看来,唯一一个和小侯爷挂钩的正常人,只有太子。
可惜英年早逝。
第33章
周围没一个正常人, 这是哪门子正经书?
心中不由憋闷,竟是越想越委屈,小侯爷看向窗外, 不知在想什么, 只冷哼了声, “你也知道唐突, 你平日对我唐突的时候还少吗?”
一边说,过往却如潮水无可避免涌上心头, 少年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寒声道:“竟敢说我身骨弱,光嘴上说不够,竟还上下其手……面团也没这么捏的,如果我娇弱,那你就是欺软怕硬!比那横行街市的地痞流氓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也好意思自称君子……”
闻流氓微微一怔, 脸上难得浮现异样之色, 隐约瞥见一丝失笑:“属下何时自称过君子?”
洛千俞蹙起眉梢, 视线重新落在美人身上, 冷道:“装傻充愣什么, 纵是你没亲口自称,可你的言行习惯、行事做派,乃至出身家世,哪样不显露出闻家公子道貌岸然之姿, 风流蕴藉之态?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即便不是君子,内心深处,你也想做个完美之人,又引得多少闺阁女子为你倾心?什么‘亲亲钰儿’、‘闻君’、‘钰郎’……旁人这般称呼你还少么?闻侍卫嘴上不说, 怕是心里也在享受。”
闻钰闻言,眼中闪过摸得见实处的诧异,这神色在美人脸上显露,称得上尤为罕见。
只见他微微沉吟,才缓缓开口:“未曾有人这般叫过属下。”
车厢霎时安静下来。
洛千俞也怔住。
待回过神来,喉头陡然一紧,旋即双颊迅速泛起红晕,表情瞬时变得极为精彩。
“……”
他想起来了。
什么钰郎,闻君,亲亲钰儿的……闻钰现在肯定是从未听过,因为这些称呼并非来自闺阁女子之口,而都是买攻们对主角受说过的爱称和情话!
他被耳濡目染,竟因气急一时混淆,方才下意识囫囵说出了口,吵架时说出这种称呼,不仅听起来突兀,也难免带了丝缠绵的暧昧。
剧情进展到现在,尽管各路买股攻已经开始对美人蠢蠢欲动,可闻钰现在是小侯爷的贴身侍卫,高速车毕竟还没开起来,眼下还无人这般叫过闻钰。
他竟是第一个……还叫了不止一个。
洛千俞指尖撑住眉心,羞耻之意涌上心头,胸腔隐隐震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仅是这短暂沉默,车厢内气氛果然有些微妙,并非他的错觉。
洛小侯爷侧过眸,轻咳一声,暗自宽慰自己他也是买股攻之一,说了便说了,怕什么?思罢默默倒打一耙:“现在没听过,以后未必不会。只不过,小爷想提醒闻侍卫一句……”
“君子人设不好当,一根弦若是绷得太久,终有断裂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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