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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十府与闻钰初遇是在西月湖,还意外交了手,如今闻钰入侯府不足半月,洛十府又是个早出晚归的,这大概率是两人第二次见面,这般剑拔弩张也在情理之中。
小侯爷虽然觉得洛十府今天隐隐不对劲,但也实在好猜,锦衣卫大人自从上次便对闻钰产生兴趣,如今这般冷嘲热讽,看似找茬,实则不过是想引起美人侧目罢了。
别扭又阴鸷的幼稚鬼。
小侯爷不想被这样的弟弟当成情敌,更不想成为修罗场play的一环!洛千俞神色微滞,似是想到什么。
他侧过脸,打断两人对话:
“闻钰,准备收拾行囊,两日后随我去太学。”
……
两人皆是一愣。
洛千俞不等侍卫搭话,拿过洛十府手中缰绳,奔着锦麟院的方向,“驾!回府。”
把两人抛诸身后,天色已深,洛十府的声音就在耳边,夹杂着些许风意,听不出情绪,阴恻恻的:“兄长要把人带到太学?”
太学律令森严,每位学子仅可携两名小厮入内,或为侍读,或作书童。依照规矩,一旦上学,非休沐期不得归家,也就是说,就连夜间也要住在学宿里。
相较侯府的奢华安逸,太学不乏身份显贵出身名门的公子哥,但学宿条件肯定远不及家中,虽不用挤大通铺,但无可避免要与其他两名同窗共用一院。
关上门,每日能说说话的,便唯有随身带来的两名侍从,如此朝夕相处,当真是把贴身侍卫中“贴身”二字发挥到极致。
洛千俞知道他是吃醋,只能装作不懂,否则小侯爷独自去上学,把美人受留在侯府,这和把肥羊送到锦衣卫大人嘴边有什么区别!?
洛千俞目不斜视,抬了抬下巴,也不侧眼瞧他,冷冷道:“是啊,上次是私招侍卫,这次是遴选陪学,四弟又觉得哥哥行事有失,颇有微词了?”
“弟弟不敢。”洛十府的声音停顿了下,低声道:“弟弟以为,阿兄做什么都是对的。”
那声色沉冷,不见波澜:“即便是错,错的也是旁人。”
洛千俞微怔,下意识侧脸与那人目光相触,有些不明所以,只轻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可少年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小侯爷瞳孔一紧,后颈僵住,“阿兄这般厚待闻侍卫,可是喜欢他?”
……
洛千俞心中一惊,没想到洛十府会不做任何铺垫问出这个问题,还问得这么直接。
他知道即使自己无意,但他作为买股攻,日后也必然要见识到各路情敌们的修罗场,没想到这么快竟成了见证者和当事人。
身形像被钉在马背上,这问题要是答不好,洛十府怕是就要从现在开始使绊子,仇视他,谁能惹得起疯子?小侯爷强忍镇定,挑了下眉,口不由心道:“弟弟说笑了,一个被贬为贱籍的罪臣,念他尚有几分武艺,留在身边当个使唤,充个鹰犬罢了,你哪来的那些腌臜心思?”
“喜欢?”他冷笑:“便是用来暖床,都污了小爷的塌。”
“那怎么准许他偷腥?”
洛千俞听得耳根发麻,浑身不自在:“什么叫偷腥?他一个侍卫,还不能服侍我擦药了?”
“那弟弟可以给阿兄擦药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小侯爷垂下眼睫,刚被摁着上完药,膝处和腿上遭了好大的罪,这会儿竟又被绕进圈套,他咬着牙,好半晌,憋出了两个字,“…可以。”
“那我去阿兄房里。”
“……嗯。”
第36章
是夜。
小侯爷起夜时双腿发颤, 几欲跌倒,连步子都站不稳。
不仅上了第二次药,还瞥见那人腰间的荷包, 仙鹤绣于其上。他上一次在对方枕下发现荷包后, 洛十府便随身系于腰间, 再不离身了。
洛千俞知道荷包是自己的, 奈何没有证据,只能眼巴巴目送人离开。
彼时小侯爷病假期将满, 一罚加一病已经拖延了许久, 上学的日子也迫在眼前。
临送行前,孙夫人站在府门前,拿帕子抹眼泪,叮嘱着侍从将三两行囊一一搬上马车,他三妹则红了眼眶,紧抱小侯爷的胳膊, 叹道:"大哥哥才归家几日, 又要离府了。"
“告假已久, 若再懒怠学业, 难不成要坐吃山空, 把妹妹的嫁妆都赔光了不成?"洛千俞打趣道。
洛枝横脸颊一鼓,知道这又是拿她取笑了,嗔道:"阿兄再打趣我,便不帮你寻玉团了!"
洛千俞没听懂:"玉团?"
“便是那只雪色小兔, 是我给它取的名儿。”洛枝横揣着手,蹙眉道,“玉团已走失两日了,你若离府, 更无人上心寻找,只能全靠我了。”
小侯爷:“……”
那只兔子他送了闻钰,还没告诉他三妹,如今这境况,还是不张口为好。
转头便偷偷让闻钰带上玉团,太学不让养宠,可一只巴掌大的幼兔,只要不叫外人瞧见既是,毕竟古代可没有查寝一说。
何况没有玉团,那只小肥啾也赖在闻钰肩头不走……闻钰这么招小动物,和公主有什么区别?
不愧是名副其实的主角受。
说起来,小侯爷三年前便已是举人。孰料一朝宫变,之后不仅中断了科举之路,就连太学之门也不再踏入,白白蹉跎了三载光阴。
直至半年前才得以重返学塾。
本就是复学,还一不小心捅了那么大篓子,烧了新官上任的李祭酒胡子,他还得罪了全松乘,牵动了蔺丞相。本是责令回家悔过,结果自己也大病一场,兜兜转转,终究是迎来了上学的日子。
马车一动,却听身后哭声大了些,小侯爷一怔,无奈,从窗沿伸了胳膊,朝府门前挥了挥手。
此番他带了两人。
除了闻钰,另一个便是告假前就一直陪着自己上学的贴身侍读,昭念。
昭念整理着小侯爷的书册和字帖,眼角眉梢浮上喜色,藏都藏不住:“少爷终于要上学了,前些日子落下的功课,属下皆已誊抄下来,少爷挑着重点背一背,便不怕典学随堂抽考了。”
“少爷上次新习的字帖,虽笔法尚欠火候,可笔锋间灵秀之气分毫未减,与当初太子殿下教您时相比……”昭念声音顿了下,话音也骤然收住,似是余光瞥了眼小世子的眼色,旋即不动声色变了话题,将字帖递向一旁的人,“闻侍卫,如今你既随小侯爷入太学陪读,便也算半个侍读了,来,不妨一同品鉴品鉴。”
洛千俞:“……”
兄弟,你闭眼夸可以,外传干甚啊!
闻钰双手接过字帖,墨香萦绕间,目光已落在那方素纸之上。
洛千俞并没听出异处,注意力只随着闻钰落在那张字帖上。
说起来,原主写字还算看的过去,可如今皮下换了芯,他纵有原主的记忆,却没原主提笔写字的习惯,握笔时的生疏瞒不过人,每个字都如歪歪扭扭的墨蛇游走。
简直是将一手烂字发挥到极致。
闻钰可是当年的状元啊……洛千俞难得神色复杂,欲言又止,连带着脊背都绷得僵直。
闻钰接过一看,果然,素来冷冰冰的面庞竟也一瞬怔愣,显然也没料到字儿能练得这么抽象。
洛千俞脸上臊的慌,不知为何,自己格外不想在闻钰面前丢面子,连忙将那字帖抢回来揣进袖中,羞恼道:“纵是行书,上舍那些人也未必都练得好,既要参加春闱,龙飞凤舞反而入不了考官的眼,楷书漂亮不就行了?”
其实楷书也没有很漂亮,闻钰心里暗暗道。
但抬眼时,恰与小侯爷目光相处,对方眸色浅淡,眼尾微扬,说话时灵动流转,金棠烛火般熠熠生辉。
闻钰唇畔微动,只淡淡“嗯”了声,“漂亮。”
还不如不“嗯”,小侯爷颈项烧起来,气不过,又点了点昭念:“他又不是典学,更不是书童,小爷已经有你这个侍读了,你给我家侍卫看做什么?”
这边是孩子气的一面了,昭念失笑,堪堪忍住:“是属下考虑不周,剩下的由我来看吧。”
昭念虽不喜闻钰,可心中却早已隐隐怀疑,小侯爷…极可能是因为闻钰与先太子殿下有些像,才将人留在身边……但昭念不想戳破,更不想动了那层深深埋藏的心事,只好将疑问藏于心中。
等下了车,才跟上小侯爷身边,苦口婆心道:“话不能这么说,闻侍卫出身不凡,经纶满腹,可是当年先帝钦点的状元,文才可谓冠绝京华,少爷不也看了他的试卷?……老爷怎会不知您身边多了个侍卫?既默许了闻钰陪在少爷身边,也是希望您能耳濡目染,偶尔受其点拨一二……”
“谁用他点拨?”小侯爷黑着脸,“你是个爱读书的,太子哥哥都夸过你,想要他点拨,你自己去求,小爷可不需要。”
昭念一怔,忙道:“少爷,属下哪是这个意……”
小侯爷哼唧:“不听不听。”
等到了太学,除了报道,小侯爷还需往明伦堂,拜见新上任的祭酒大人。
洛千俞忆起那次面圣,皇帝虽让他遭了罪,却并未食言。
一道谕旨,不仅将李祭酒当即革职,还着绳愆厅会同监丞共同彻查此事,这期间,太学诸事暂由司业大人署理。
小侯爷行了礼,一抬眼,瞥见司业大人貌似把胡子刮了。
“……”显然对他的事迹已有听闻。
洛千俞无语凝噎,复学的流程走完,便先回学宿安置下来。
这个时代的太学仍采用三舍法,分为上舍、内舍和外舍,如今学子已有两百余,以外舍的学子最多。
同时管理严格,初入的学子一般都会被分到外舍。
即便身份尊贵出身高门,也要经过层层考试选拔,用真才实学说话,抢破了头,最终才有资格升入内舍、上舍。
能跻身上舍者,皆为朝廷青眼相看的国之栋梁,即便不参加科举,日后亦可直接授官、或是免试进阶,仕途坦荡。
所谓青云直上之捷径,不过如此。
但这与小侯爷干系不大。
原主以前是神童,甚至还待过上舍,与太子一起读过书的,却不代表如今荒废成纨绔的他考试能依旧灵验……按照书中剧情,他不仅无缘上舍,科举也接连失利,最后还是靠祖上荫恩入仕。
如此不争气,自然也失去了和其他情敌竞争的资格。
小侯爷的主宅居于中轴,两侧的宅子住着同窗,自穿过来后他还从未见过。
等到了夜里,昭念为他铺好床褥,小侯爷奔波一日,又到了新环境,难得没失眠。
反而早已困倦,他换了衣服,烛火一灭,便乖乖睡下。
不知过了多久,先听到异响的是闻钰。
那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压抑着,断断续续,又带了丝沉闷悲恸,在这深夜中着实诡异。
洛千俞迷蒙转醒,音色带了点鼻音,道:“什么声音?”
昭念也醒了,提了盏灯,几步走来:“少爷,好像是隔壁传来的。”
“昭念,你去瞧瞧。”
“是。”
洛千俞抿了下唇,大脑还没转过弯,只见一抹玉色身影立在榻畔,烛光将那人的轮廓镀上柔晕。
他睫羽微动,思绪仍有些混沌,手下意识撑着塌沿下床,掌心却摸了个空,整个人顺势朝下跌去。
只是未等失重,却被人扶住,被熟悉的味道揽了个满怀,洛千俞微微蹙眉,鼻尖轻动,嗓音带着未褪的沙哑茫然,呢喃似的轻声问:“你明明穿着里衣,怎么香气更沁人了些?”
“…香气?”是闻钰的声音。
“嗯,你不知道吗?你身上很香。”小侯爷垂着眼睫,还没睡醒,话音都携了迷茫,轻糯糯的:“被你抱了一次,洗澡都洗不掉……就连那条归还的发带,都是你的……我还怎么用?”
闻钰喉结微动,问:“什么发带?”
就在这时,昭念回来了。
他手中提着灯,回到床边时,见小侯爷半枕在塌边,便轻声说:“回少爷,是隔壁的苏公子,礼部仪制司苏大人的次子。”
小侯爷揉了揉眼睛,烦闷道:“深更半夜的,他在做什么?吵得人睡不着觉。”
昭念神色有些尴尬,半蹲在小侯爷床榻边,斟酌道:
“听说您回来上学了,正躲被窝里哭着呢。”
第37章
洛千俞好生奇怪:“我回来上学, 他哭什么?”
在他穿来之前,原主似因那场宫变受到惊吓,这三年断断续续地病着, 即使没在生病, 也都在烟柳之地醉着, 清醒的时候反而少,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记忆也模糊不全。
可他记得主要人物, 譬如父母、兄弟姊妹, 太子,甚至是那些打过照面的买股攻。
纵然脑海中搜寻,也没想起这人,想来应该并不相熟。
昭念想了想,垂首道:“属下也不知内情,属下平日不与少爷同去课室, 许是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是欣喜过甚, 喜极而泣了呢。”
小侯爷闻言, 失笑了声, 伸手捏了捏他脸颊:“真敢糊弄我, 若是喜极而泣,他收拾书卷下学后,岂会不巴巴寻我来?把小爷当傻子么?”
昭念被捏的发愣,也跟着笑了。
原来并非他的错觉, 总觉得小侯爷最近心情变好了。如今,不仅极少再踏足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眉眼间笑意变多,人也开朗了。恍惚间, 仿若又回到昔日东宫时,在太子殿下身边时那般洒脱恣意,他心下不由得揣度,莫不是与闻钰有关?
虽说是寻来的替身……可若是闻钰行事规矩,没有旁的歪心思,不越池半步,能博得小侯爷欢心,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告诉他别哭了,哭的小爷心烦。”洛千俞裹紧锦被,翻身背对烛光,悠悠冷哼道:“和他说,再哭一柱香不停,本恶霸就亲自过去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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