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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俞心中一讪,莫名有点心虚,哪里是什么高手,只是趁你迷了眼睛,痛击你的一侧颈动脉窦罢了。
他没回答,那么多小说电视剧血与泪的教训——反派死于话多,能动手,绝不能多哔哔。
洛千俞倏得展开了扇面,夹着风声,短棍顷刻间又化作一页利刃,扫向那人的腰部。
小贼不敢怠慢,纵容神智模糊,也竭力朝后一撤。
只是,怀中的包袱却被扫断了拉手,断成了两截,从他怀中掉落下来。
小贼视野受阻,刚要去捡,前面又有秘器步步相逼,却不想右脚踩塌了一处青瓦,重力在那一瞬倾覆,他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带着两块青瓦栽倒下去。
洛千俞拿过包袱,踩着屋顶边缘,小心翼翼探出头。
那贼人小刀脱落在手边,紧皱着眉,竟是摔晕了过去。
洛千俞怀疑这个时候闻钰随时会赶到,事不迟疑,他拿过那装着雪莲的包袱,捡了根树枝,沾了燃尽的折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忌与川乌同煎。”
虽然字迹歪歪扭扭,但看懂完全没问题。
洛千俞甚是满意,接着抬手一扬,将包袱准准扔到那摔晕过去的小贼身上。
果然,没等上十余秒,闻钰也闻声赶到。
只是,看到地上已然昏死的贼人,滚落在地的小刀,以及小贼胸膛上严严实实、却题了字的包袱,小美人显然一愣。
千年雪莲物归原主,而那迷了眼的小贼捉拿归案,用药说明书也及时补充,洛千俞想,他也该回府了。
谁知就在此时,檐上忽然起了风。
风一吹,他放在房檐青瓦缝隙的折扇竟在此时缓缓下滑,正从房沿边落下,洛千俞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拿住,却堪堪勾住边缘。
这若是掉下去,让闻钰看到了,便知道上次戏楼出手的人也是他了!
只是,他勾住了扇子一头,另一头却不堪重力,金色扇面倏然展开,只闻折扇随风舒展的声音。
哗的一声,清风作响。
闻钰也听到了这声音,视线竟朝上看了过来。
洛千俞心道不好。
折扇上有那一行字——金榜题名,一举高中。
也不知如此昏暗的光线,以及这个距离下,对方有没有看清……或是认出他是前几日在摘仙楼,那忽然出现又消失的神秘客。
恰在此时,那贼人也醒了。
小贼视线逐渐清晰之时,竟看到闻钰就在眼前,小刀被踢的老远,雪莲也彻底失了手。他惊得浑身一震,撑起身转头就跑。
洛千俞一愣,霎时松了口气。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趁着闻钰追这小贼的空挡,他正好方便跑路……
洛千俞收起折扇,默默转过身,朝相反方向开溜,只是没等走出几步,却忽听身后传来一丝动静。
洛千俞下意识朝后看去。
不回头则已,这一回头,连心跳都飞出了几丈。
——闻钰竟倏然一跃,跳上了他所在的房檐!
洛千俞心下涌上一股莫名的预感,让他警铃大作,未作犹豫,来不及绑上发带,行动先于大脑,提腿就跑。
草。
不会吧。
这怎么回事!?
小美人追我干什么?追他啊!!
洛千俞心跳如打鼓,彻底慌了阵脚,空气微凉,只听到耳畔擦过的轻轻风声。
难不成……闻钰是奔着他来的?
第8章
洛千俞确认了。
或许先前还能自我欺骗,闻钰跳上屋檐只是为了抢占视野,方便抓那小贼。
可是,在他拐过一弯檐角,身后的风声竟紧随其后。
而眼看那小贼越跑越远,已然彻底没了踪影,闻钰还丝毫无动于衷的模样后……洛千俞彻底绝望了。
对方目标明确,就是奔他来的!
洛千俞真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有暇余思考,他暗忖,闻钰忽然改变主意,一反常态,是从看到了那把展开的折扇开始?
……闻钰看清了那几个字。
他已经知道自己就是摘仙楼出手的神秘客!
洛千俞心跳飞快,实在想不通,放着扔到眼前的贼人不抓,竟直奔他这个无辜的过路恩公来,就算追到他,又能做什么!?
洛千俞记得自己上来时有个木梯,就在明焰阁隔壁,如今错过了那个房檐,又不能原路返回,只得硬着头皮伺机另寻出路。
闻钰身手极好,在原书中是众所周知的。玉灵剑在手,袖中锋芒藏,脚步落地时都极为轻盈,却也压迫感十足。
洛千俞掐着距离,发现竟愈来愈近,只怪这副身子太不争气,平日明显缺乏体育锻炼,养尊处优矜贵的主儿,这才跑出多远,喘息竟都开始乱了。
洛千俞见弯就拐,房檐离得近,竟也稳住了身形,但几番折腾下来,仍觉心惊肉跳,开始懊悔何必趟下这趟浑水,越想越憋屈。
做好事不留名,却不想平白惹了场激烈追逐战来,小侯爷暗骂,你们闻家的事,小爷以后是再也不管了!
拐到明焰阁背侧的楼檐,下方的道路逐渐宽敞起来,尽管沿着屋檐走,却没了弯弯绕绕,洛千俞心道不好,此处房檐陡峭,不仅不好拐弯,还不好刹停!
这时,忽有一队人马自远处集市而来,约莫八九人。
他们一袭深邃黑色飞鱼服,胸襟绣着金色飞鱼,衣尾随风摆动猎猎作响,火焰般跳跃。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如夜下鹰隼疾驰而来。雕刻着云龙刀柄的绣春刀挂于腰侧,好不威风。
恰在此时,洛千俞踩了空瓦,从那陡峭房檐跌落。
伴随一阵风声,他没径直摔倒在地上,却落在了那为首之人怀中。
那人在那一瞬勒了绳,马匹扬起前腿嘶鸣了一声,稳稳停下。
身后一行人明显吓了一跳,纷纷跟着勒了马。
“何人?!”
“竟是从天而降的书生?”
“大胆!竟敢擅扰锦衣卫夜巡?报上名来!”
……
他竟遇到了夜巡的锦衣卫队伍?
洛千俞想起,自己出门穿的是昭念的衣服,这个朝代侍读的长袍束带与书生有八九分相似,难怪这群锦衣卫将他唤作书生。
等稍微看清了这书生相貌,几人的神色微微一怔。仅是片刻之间,紧蹙的眉梢竟染上了些许微妙,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带了丝暧昧,攥起马辔稳住身形,调笑起来:
“等等,哪里来的投怀送抱的小美人?”
“急匆匆往千户大人怀里钻,怕是自荐枕席来暖床的。”
“从房顶跌落,发髻散乱,衣冠不严,怕不是哪家刚逃出来的飞天小贼,带回去,爷几个好好审一审!”
越听越离谱,这群锦衣卫冒犯之意几乎毫不掩饰,洛千俞一怔,却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接住自己的这匹马上的人是千户,莫非……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小爷是谁!”
洛千俞坐直了身,压紧声音,沉声呵斥。
为首的千户声音明显一顿,“……兄长?”
兄长?
……
千户大人名叫洛十府,洛家排行老四,侯府上头的兄长还有两位,一个随了老侯爷,兵鲁子的性情和长相,而这另一个,是出了名的好相貌,混迹风月的浪荡纨绔。
几个手下对视,纷纷惊出一身冷汗,心叫大事不好,迅速翻身下马,行了大礼:“卑职昏聩,方才猪油蒙了心,有眼无珠冒犯了贵人,实乃罪该万死。”
洛千俞没功夫和这几人周旋,于是冷哼一声。
“昏聩?那便好好清醒清醒。”
“在这儿跪着,跪到明日辰时,正好不耽误次日公务。”小侯爷从千户大人的肩膀处探出头,冷声道:“你们有功夫审人,自然是有时间跪着的。”
几名锦衣卫脊背发凉,俯首道:“是,卑职遵命。”
洛千俞勒紧缰绳,递给那人人敬畏的千户大人,“送我回府。”
马匹动身,眼看着那幢楼檐愈来愈远,洛千俞才安下心来。
……差点就被主角受扒了马甲。
小侯爷有意掩着相貌,外加没有发带束发,发梢散下,实在有些狼狈,没法见人,这番便不再动了,老老实实藏在那人颈怀,旁的回府再说。
只是,他微微一动,却无意嗅到了洛十府身上掩不去的血腥味。
原主平日对这个四弟弟颇为不善,无论相貌、性格,哪哪儿看着都不顺眼。等长得稍微大些,却得知这便宜弟弟竟不是侯府血脉,而是当年与乡下人家抱错的孩子之后,小侯爷态度更是愈发恶劣。
后来,洛十府依旧被留在侯府,却进了锦衣卫,不知是自身能力强,还是侯府背后提携,这两年升的极快,如今已经是鼎鼎大名的千户大人。
殊不知,随着后续剧情中各个买股攻陆续出场,小侯爷无意中却得知,他那个最瞧不上的四弟洛十府竟也对闻钰也有那个心思,更是气不可遏!
而读者们最爱这种兄弟相争,甚至为了主角受大打出手的狗血修罗场。
他知道洛十府这些年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如今负责诏狱之事,做着令世人鄙夷的脏活,回府时,怕家中忌讳嫌弃,经常会换身干净衣服,腾了香,洗净那股血腥味,自己才准他接近说话。
看来今日事发突然,对方还没来得及处理。
洛十府明显也察觉到了兄长的排斥,略显僵硬,朝后靠了靠,却听见怀中人咬牙:“洛十府,你再动一个试试?”
洛十府抿了抿唇,不再动了。
只是,怀中人发丝随风吹散,偶有几根撩过脖颈,蹭着咽喉,生出些许痒意。
那股淡淡的香气也被自己身上血腥冲散覆盖。
街市离侯府不算太远,即使距离超出了明焰阁,有无敌马腿加持,两人很快赶回了侯府,从角门偷溜进去。
从下人口中得知,侯爷还没回来,洛千俞这才松了口气。
先前待着腻味的祠堂此刻也变顺眼了,比起被闻钰扒马甲的惊心动魄,他宁可在祠堂多罚几日,也比摔下屋檐来的安全。
说起摔下屋檐……
洛千俞脱了昭念的外袍,想起今夜的插曲,随口问道,“我今日罚了你的手下,你可心疼?”
“他们不知深浅,冒犯了兄长,罚跪已算仁慈宽恕。”洛十府将叠好的衣服递过去,手里握着垂下的束带,表情称得上平静:“有何心疼?”
当着千户大人的面,越过你罚了你的手下,虽然罚跪的是他们,却等于是驳了你的面子。
这四弟弟,心里说不定如何记恨着他这个兄长,恨不得杀之而后快,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倒像个忍辱负重的良家媳妇儿。
“哼,上梁不正下梁歪。”洛千俞任由对方帮他系上了束带,本是逗弄的心思,想起方才那一幕,心中却也莫名生出丝愠气,冷冷道,“早有听闻,这群锦衣卫平日嚣张跋扈,欺侮良民,今日一见更是名不虚传,话没说上三句,随随便便就要把人拎回去审,满口污言秽语,想必是他们的千户大人平日做了表率。”
洛十府权当没听着似的,半跪在洛千俞身后,取下自己的黑色发带,咬在唇畔,替跪在蒲团上的小侯爷挽起头发,一圈圈地缠上,绑好。
“阿兄,你的发带呢?”
“发带?”
“是,你喜欢的红色那条。”
洛千俞心下一沉。
一想也是,他利利落落出门,却散了发丝回来,遇到洛十府那会儿更是从天而降,穿着侍读衣服,直直跌进人家怀里,行踪的确相当可疑。
但好在原书中兄弟俩关系欠佳,日后又诸多纠葛,以小侯爷的性子,根本不屑与这个不亲的四弟解释前因后果,而洛十府也算识趣,这一路都没敢追问。
纵是给他十个胆子,也不可能偷偷告诉他爹。
“许是掉在哪儿。”
洛千俞装作不甚在意,垂下眸,道:“丢便丢了罢。”
*
闻钰站在窗檐边,停住了脚步。
夜幕如绸,暗淡幽深,飞檐斗拱的轮廓被月色勾勒,影影绰绰,罚跪的锦衣卫垂丧着脸,互相低声埋怨着,却没发觉檐上有人。
闻钰手里握着红色发带,夜风吹拂,微微扬起。
许久,那抹艳丽的红缠在了他的手腕上。
一圈一圈,又打了个结。
第9章
小侯爷没能罚上五日。
听闻自己跪了三日,他母亲孙夫人便哭闹了三日,老侯爷不堪其扰,外加心软,便允下人将小侯爷扶出祠堂,回了主屋。
洛千俞暗暗想,已经是第二次了。
这是他偶遇主角受,出手相助的第二次。
虽说原书故事三分之二都离不开这繁华京城,但偶遇绝非易事,巧合至此,算不算是冤家路窄的程度了?
“怎的消瘦了一大圈?…我儿这三日,受了好些苦!”孙氏红着眼睛,命丫鬟呈来一碗热姜汤,她小心端过,催着洛千俞趁热喝了大半,驱逐寒气。
她揉着小侯爷肩头的狐裘毛领,安抚似的向下搓搓肱臂,帕子拭去他额角细汗,心疼的要命,“乖乖,东郎桥外的鼓楼集市后日便开了,你不是一直惦记着想去?这几日趁着学堂告了假,尽兴玩玩才是。”
洛千俞微怔。
蓦然想起,他母亲所说的这鼓楼夜市,便是东郎桥的那场灯会?这便是鼎鼎有名、意气风发的小侯爷骑马闯夜市,在原书中的第一次正式登场!
这天……终究是要来了?
楼檐上差点暴露马甲的惊心动魄仍然心有余悸,这才过去多久,又要和闻钰碰面了?
小侯爷咽了口姜汤,呛得满脸通红,掩饰着轻咳了一声:“……不急。”
不急,因为他根本没打算去。
好在先前未雨绸缪,早在摘仙楼时便叮嘱过楼衔,不许送自己任何礼物。人不去夜市,烈马也没了着落,避开所有登场条件,如同卸去心头一大包袱,小侯爷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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