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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这可是救命的宝贝,少了两千两银子不卖!”掌柜狮子大开口。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小侯爷却眉头都没皱一下,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拍在柜上:“两千两,我要了。”
掌柜故作惊喜,连忙收了银票,将锦盒用包袱裹好,递过来:“爷果然是爽快人!”
就在小侯爷指尖触到包袱的瞬间,窗外忽然飞过一道黑影,他只觉手腕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紧接着“啪”一声,包袱已被那人夺在手中。
小侯爷“哎哟”一声,装作被暗器所伤,捂着手腕踉跄两步。
“有贼!”掌柜配合地大喊起来。
洛千俞余光一瞥,正是上次偷雪莲的小贼,得手后毫不恋战,足尖在柜台一蹬,竟直接破窗而出,几个起落便跃上了对面的屋顶,动作比上次更显急切。
小侯爷毫不迟疑,跟着窜出窗外,已然追了上去,衣摆拂起间,与前方那道黑影一前一后,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屋顶之上。
夜色沉沉,洛千俞脚尖一点,纵身跃上屋脊。
风声掠过耳畔,眼前那道黑影正仓皇逃窜,身侧还紧紧抱着那株千年雪莲。
在连绵的屋顶间飞掠,石瓦在脚下踩出细微动静,紧随其后,前方的小贼不时往后瞧着,慌不择路,几次险些踩空。
这一个月跟着闻钰加紧练习,轻功已进步许多,不说飞檐走壁,起码追这小贼跟得上了,不至于跟丢。
几处拐角后,洛千俞看准时机,猛地提速。
翻飞间,距离骤然缩短。
小贼回头一瞥,险些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竟从檐角踩空,洛千俞眸光一凛,毫不犹豫跟着跃下,在半空中一把扣住对方的后领,借力旋身,稳稳落在另一处屋顶上。
那贼人还未来得及挣扎,就被洛千俞一把按在瓦片上。
小贼惊呼一声,洛千俞却一手捂住他的嘴:“嘘。”
“再叫,小爷就把你从这儿扔下去。”
被捂住的嘴呜呜咽咽,小贼喉咙里挤出声音,偶尔漏出来,欲喊:“救、救命!”
洛千俞无语:“你偷了我的雪莲,喊什么救命?”
小侯爷垂眸,直奔主题:“说,你两次偷这雪莲,要送给谁?又要用它来做什么?”
小贼猛地一僵,含糊道:“两次?”
洛千俞挑眉,腾出一只手,慢条斯理摘了脸上那假胡子,又抬手扯散了束发的玉簪,乌发如瀑般垂落肩头,他偏过头,月光恰好落在脸上,褪去了刻意扮出的老成,露出原本唇红齿白的轮廓:“现在,认出来了吗?”
小贼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只剩惊恐:“上、上次坏我事情的,竟是你!”
洛千俞轻轻一笑:“没错,两次都是我。”
贼人目眦欲裂:“天亡我也!”
“并非天亡,而是我要亡你,不要迷信。”洛千俞打断他,追问道:“说,你在为谁效力?”
小贼咬紧牙关,不肯说,眸中闪过决绝,竟要往舌尖缩,是要咬向后槽牙的预兆,洛千俞早有防备,早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里头是个蘑菇,不由分说就往他嘴里塞:“不肯说?那尝尝这个。”
蘑菇又干又涩,带着股土腥气,小贼梗着脖子想吐,却被洛千俞捏住下巴,迫使他喉结一动,咽了半口。
后槽牙的毒药也被夺了去。
“服毒自尽解决不了问题。”洛千俞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字句清晰:“我猜你也是个惜命的,不然嘴里那颗毒药早在我捉住你的那一刻便咬碎了,你还想活,不是吗?”
小贼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那贼人浑身发颤,挣扎着吼道:“你想做什么?你给我吃了什么!”
洛千俞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不过是毒蘑菇罢了,世上稀有,毒性极强,七日内必然毒发身亡,只有我手里有解药。”
“你……你!”小贼气得浑身发抖,“你好生阴险歹毒!”
洛千俞勾了勾唇角:“没错,我就是这般阴险狡诈之人。”他顿了顿,垂眼看着对方,“我们来谈个条件吧。”
“不谈!”小贼梗着脖子,语气决然。
洛千俞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掀开他的袖口,果然,手腕内侧,赫然印着个“舟”形的刺青,墨色陈旧,与那方丈的如出一辙。
与这“舟”字有关的组织或人,调查起来向来艰难,先前抓到的几个,不是疯了就是自杀,既没疯,也没死的,就是眼前这个小贼。
这是一个月来唯一一个活口。
洛千俞顿住,连自己都忍不住心头跳起来。
“我手里还有一瓣真的雪莲,是你上次没抢成的。”他低头,从怀中摸出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瓣素白的雪莲,虽只有一片,却足以见其珍贵,少年道:“虽是一瓣,却也够煎好几顿的,你可以拿去复命。”
幸亏闻钰母亲如今病体大好,这雪莲本是补物,再喝反而要补过头,所幸还剩下一瓣,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果然,小贼瞳仁倏然一紧,死死盯着那瓣雪莲,呼吸都乱了几分。
就在此时,小贼忽然猛地探手去夺,洛千俞早有防备,靴底精准地踩在他手腕上,只听“嘶”的一声,对方疼得立刻缩回了手。
“为了这朵雪莲,我家侍卫连传家玉佩都狠心当了,你竟然还敢空手套白狼,不识好歹。”说着,小洛大人合上手中的折扇,“啪”一声敲在小贼额头上。
小贼疼得“嗷”了一声,捂着额头。
“你诱我出来,究竟想要什么?”小贼喘着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洛千俞侧目看向他,月光在他脸上投下一袭阴翳,少年启唇:“我只需要一个线索。”
他指尖点向那刺青,“这个符号,究竟代表着什么?”
小贼脸色骤变。
一时竟没说出话来,嘴唇抿得死紧。
洛千俞垂眸看着他,声色近乎冷静,道:“死在我手里,还是拿着真正的雪莲复命……你怎么选?”
小贼低着头,沉默像屋檐上的石瓦般,沉甸甸压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能说。”
洛千俞脸上不见丝毫意外,转起手里的折扇,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同情理解:“我就知道你们这个组织一向忠诚无二,连命都不惜,你不怕毒,没事,我现在就送你上路,省得七日后受罪。”
说罢,折扇“唰”地展开,似要动手。
“等,慢着……等一下!”小贼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额角渗出冷汗。
小侯爷动作一顿,眉梢微挑,“你又肯说了?”
小贼面色发青,又闭唇不语了。
洛千俞见状,不再废话,直接要把人头朝下扔下房顶:“不用说了,上路吧。”
小贼又急了:“我说……我说!”
小贼瘫在瓦上,胸口剧烈起伏,过了许久才勉强平复气息,他缓缓启唇,声音低如蚊蚋,几乎被风声吞没:
“他是……你当初一句话扳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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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
洛千俞一愣,瞳仁微微缩紧。
指尖下意识攥住了折扇。
小贼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依旧低小:“这个组织,名叫独舟。”
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补充道:“言尽于此……希、希望大人言而有信。”
风掠屋脊,卷得几片枫叶旋落,坠在二人之间,携着秋夜的凉意。
洛千俞沉吟俄顷,试探道:“单凭这两条线索,便想换我那雪莲?”
小贼一怔,明显一急,眼里布满血丝:“这已是我能给的最大线索,再往下说,我也活不成了。横竖都是死,不如从这儿把我推下去,给我个痛快!”
“……”
洛千俞握着雪莲的根茎,随手朝他抛了过去。
小贼手忙脚乱接住,紧紧抱在怀里,却没立刻动身,迟疑片刻,试探着抬头:“大人,我的解药呢?”
小侯爷:“没有解药。”
小贼眼睛瞪得溜圆:“啊?!”
他倏得停住,满是难以置信:“我所说的全部为真!本就是豁出性命才敢吐露半个字,大人怎么能这么对我!”
洛千俞在一旁坐了下来,一只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姿态懒漫看着他,轻轻一笑:“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方才给你吃的,是个普通蘑菇。”
小贼:“……………”
他张了张嘴,像是被噎住一般,半晌没说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愤愤地瞪了小洛大人一眼,抱着雪莲转身。
“我会绕路的,跟踪我也无用!”他丢下一句,就要从房檐跳过去。
洛千俞无奈:“不会跟踪你的。”
转头便吩咐在附近埋伏的春生:“跟踪他。”
“隐蔽点。”
“是。”
洛千俞转身欲走,眼角余光却瞥见屋顶檐后,似有一道身影闪过。
他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剩夜色笼罩的檐顶,再无半分动静,兴许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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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两条线索的小侯爷,回去之后熬了个通宵,都没能成功入睡。
也就是说,那个人没死,还需要千年雪莲续命?
那当初的宦官程昱……是这“独舟”的首领吗?
而且,小贼那句“是你当初一句话扳倒的人”,听着竟有些耳熟……上次登科宴遇刺,他被逼到水榭屋顶的绝路,那人也是说:因为小侯爷当初的一句话,搅得京城翻覆。
难不成两人口中说的,是同一件事?
可追溯的时间太远,他已经记不清了,旁敲侧击问身边人也皆是不知,连昭念都不知,还追问他是哪里听来的谣言。
若是真有那般掀动京城的大事,他身边的人怎么会全不知情?
难道小侯爷当真闯下过大祸?
一个念头窜出来,三年前那权倾朝野的宦官之死,难道与自己有关?
毕竟他自小与太子亲密,还是太子伴读,是旁人眼中铁板钉钉的太子党,那宦官当年是太子一系的死敌,若说他无意中的一句话成了扳倒对方的契机,似乎并非不可能。
可那宦官明明是死了的,尸首岂没验过?
这幕后,难道另有其人?
是那宦官的余孽在兴风作浪?
…
樊楼二楼,临窗雅间。
酒香飘香窗外,小侯爷与苏九成相对而坐,案上摆着两壶温热的黄酒,几碟精致小菜。
洛千俞一旁的空地上,趴着一头银白的冰原狼。
云衫如今快五个月大,身形已足有一米余长,银白如云穹交错般的皮毛,一双浅蓝色眼睛,此刻正直勾勾盯着苏九成,偶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嘴角微撇,露出点尖尖的牙。
饶是苏九成一向温润淡定,被这般盯着也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频频朝云衫看去,放下酒杯,有些迟疑地开口:“小洛大人,这头狼……便是传闻中昭国使臣来访时,在比武大会上赢来的那头?”
洛千俞点头:“正是。”
见云衫又对着苏九成龇了下牙,他连忙伸手摸了摸狼崽的脖颈安抚,有些尴尬地解释:“苏大人见怪,它怕生。”
苏九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云衫嘴上戴着的黑色口套上,温声道:“无妨,它这不是戴了面罩么?听闻冰原狼素来通人性,不会乱伤人。”
洛千俞望着云衫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前几日府中下人才跟他说,自从他入都察院当值,每日早出晚归,云衫便格外焦虑,他走后,那狼崽能在门口坐一整天,爪子都挠破了好几处,指甲里尽是血迹。
洛千俞只好在闲暇之余尽量将它带在身边,以防万一,还吩咐下人照着自己所说的,制造了一个类似止.咬.器的口套,如今冰原狼便戴了黑色的止咬.器。
“说来也奇,”苏九成看着云衫那身如云似雪的皮毛,忍不住感叹,“这般毛色与瞳色,倒是罕见得很,如今才五个月就这般体型,将来成年了,怕是要比寻常野狼威猛得多。”
小侯爷随口应和:“可能是吧。”
洛千俞指尖划过云衫脊背,云衫侧过脑袋,舔了一下小侯爷的手心,小洛大人的手马上缩了回去。
云衫浅蓝眼眸眯了眯,总算没再盯着苏九成龇牙。
窗外夜色渐浓,樊楼的喧嚣隔着窗纱传来,雅间里却因一人一狼,添了几分别样的静趣。
云衫打了个哈欠,把头搁在洛千俞的靴面上,尾巴轻轻扫了扫,总算透出点慵懒来。
洛千俞沉吟片刻,状似随意地问:“苏大人,说起当年那宦官程昱,是真的死了吗?朝廷上下,当真有人亲见了他的尸身?”
苏九成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小洛大人何出此言?‘真的死了’……这话是何意?”
“没什么。”洛千俞浅酌一口,语气放得更轻,“只是偶尔想起旧案,难免多思,有没有可能,当年先帝虽降了赐死的圣旨,他却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活到了如今?”
苏九成闻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这绝无可能,程昱当年罪证确凿,赐死那日有三司官员在场监刑,尸身也是当众查验过的,过后还曝尸三日以儆效尤,层层关卡,断无疏漏的道理。”
他放下酒杯:“小洛大人突然问起这个,莫非是查案时发现了什么线索?”
洛千俞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沿抵着下唇:“并无实据,不过是一时兴起,随便问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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