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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酒晚意

时间:2026-03-03 10:37:15  作者:酒晚意
  难道……
  洛十府像是看清了他心中所想,启唇:“是。”
  “我就是当年那个锦衣卫。”
  ……
  洛千俞瞳仁一紧。
  心头倏然跳了起来。
  方要抬手展开,纸页连同着手一并被握住。
  那力道不算重,却成功让他止住了动作。
  “阿兄,打开之前,先答应我一件事。”
  洛千俞喉结微动,半晌才开口:“什么事?”
  洛十府一字一字道:“翻了这桩案子之后,兄长便与闻钰彻底划清界限。”
  “他不再是你的贴身侍卫,你也不再是他的少爷,你们桥归桥,路归路,永生永世,不再相见。”
  洛千俞怔住。
  许久才启唇,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
 
 
第83章 
  洛千俞坐在床榻, 心头跳得厉害。
  一番心理建设后,在云衫的注视下,小侯爷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跳, 打开了那纸页。
  ……
  果真是血状。
  只是已经过了三年,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处甚至有些剥落, 血迹已然斑驳,早已褪色成深褐, 字迹歪扭,但好在依旧能读清。
  这是闻钰的祖父闻道亦, 在临死前写下的血状。
  一字一列读完后, 洛千俞放下状纸。
  长长倾出一口气。
  ……
  小侯爷坐在那儿, 久久不能回神。
  周遭的寂静仿佛被无限拉长, 烛火隔着屏风, 吹拂闪动, 看不真切, 也听不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小侯爷念头一动, 腾地坐起身, 翻身下了床, 连鞋都未得及穿,裸着脚便开门冲了出去。
  云衫见状, 随之俯身, 叼起世子落在床脚的软靴,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冷风灌进单薄的中衣,小侯爷却毫无所觉, 径直冲到昭念的房门前,带着急意的敲门声响起。
  “昭念!”
  房内传来窸窣声,昭念一边念叨着“来了来了”,一边匆忙拉开门栓。
  门刚开一线,看到门外人的模样,昭念顿时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我的小祖宗!这是怎么了,怎么连鞋都不穿?哎呦,连件外氅都没披,这几日天儿可凉得邪乎呢,快进来快进来!”
  洛千俞抬眸,开口便问:“端王是谁?”
  昭念脸上一滞,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愣,才连忙道:“端王?少爷怎的好端端想起问他了?那是先帝爷的宗亲,结党营私、意图谋逆,十年前便已伏诛,都是陈年旧事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洛千俞打断他,声音沉了几分,目光直直望着昭念,一字一句道:“端王阙左宗之死,与我有关,不是吗?”
  昭念的瞳仁一紧,脸上的血色仿若褪去,他定了定神,才勉强笑道:“少爷何出此言?端王端王结党营私,先斩后奏,擅杀大臣家眷,更捏造罪证诬告忠良谋反,欺君罔上,当年可是犯下了滔天罪过。”
  他顿了顿,言辞真切:“如此朝廷大案,当年少爷才不过七岁,尚在稚龄,如何会与您扯上关系?”
  “少爷莫不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胡思乱想了?”
  洛千俞望着他,眉梢微蹙,反驳道:“我那时的确年纪尚小,可偏偏整日跟在太子左右,就连那年巡幸江南,我也是跟着去的,而端王被处决,恰是在那之后。”
  “可是我曾说过什么,让端王一党落了马?”
  昭念脸色微变,忙道:“何出此言?!少爷莫要听信那些无稽谣言,根本没有的事!”
  “没有?”洛千俞气道:“不过是因为宫变后我生了场大病,许多事记不清了,你便敢这般糊弄我,搪塞我?”
  他点了点头,“好好好,你不肯说,我便亲自去问圣上。”
  “少爷!”昭念心头一急,忙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声色发紧,“这可万万不成!”
  洛千俞道:“有何不成?你既说无有此事,想必我去问问陛下也无甚妨碍。”
  “等等…!”
  “……我说!”昭念忽然出声,道:“我说,我说便是,小祖宗,你先进屋……”
  他唇畔发涩,低声道:“少爷既忘了,便没必要再想起来,并非属下有意欺瞒……这也是老爷和夫人的意思。”
  “……你们果真是连起伙来瞒着我。”
  洛千俞转身进了昭念的屋子,在床榻边坐下,双臂环抱在胸前,垂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好,我听着。”
  少年顿了顿:“你再敢骗我一句,我便去问圣上,问丞相,再去问我那些同僚……总有一个人会清楚前因后果,会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昭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终是颤颤叹了口气,声音低哑,“属下绝不欺瞒。”
  洛千俞这才把揣着的手放下,悄悄屏息。
  “……”
  昭念沉默片刻,像是下定极大的决心,方缓缓启唇。
  十年前,端王势大,羽翼渐丰,掌虎符而踞西漠,朝野侧目,隐有震主之威。
  恰逢先帝南巡,离京不过三日,端王便以雷霆手段,率甲士围了兵部右侍郎蔺京烟的府邸。
  “蔺氏勾结逆党,意图谋反,就地诛杀,一个不留!”
  火光冲天,血染阶前。
  蔺京烟彼时正在兵部值夜,闻讯赶回,却只见满院尸骸……发妻血溅罗帷,三岁幼子毙于乳母怀中,老仆门客皆遭屠戮,唯余一柄断剑斜插庭前,锋尖映血。
  待先帝銮驾归京,端王方姗姗来迟,押着心灰意冷的蔺京烟上了殿。
  “陛下明鉴!蔺京烟私通敌国,罪证确凿!”端王拽着蔺京烟的衣领,将人压于玉阶之下,呈上一叠文书,“臣不得已先斩后奏,以正国法!”
  先帝垂眸不语,沉寂半晌,忽而抬眸一笑:
  “千俞,你来说说,朕该如何处置?”
  殿角屏风后,七岁的小侯爷正摆弄着一柄西洋千里镜,闻言一怔。
  他缓步上前,稚嫩面容却无半分怯意,回头望下殿外,怔住,静容许久。
  只见小侯爷将镜筒往袖中一收,拱手行礼。
  声色尚稚:
  “臣以为,蔺侍郎之罪,当分两端。”
  “其一,论罪证—
  《尚书》有云:‘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今蔺氏谋反一案,端王殿下所列诸证,或涉风闻,或难稽考。然阖府伏诛,已是事实。”
  他略顿,目光澄澈:
  “譬如医者断肢保命,百姓为社稷手足,若蔺氏当真管辖不力,有负于民,便削其一手,以谢天下。既彰国法,亦存仁恕。”
  “其二,论端王—
  《周礼》载:‘擅诛大臣者,当诛。’殿下未得圣谕,私调禁军,屠戮朝廷命官满门,此乃僭越!其一。”
  “蔺氏纵有罪,亦当三司会审。殿下先斩后奏,置国法于何地?此乃乱政!其二。”
  “陛下离京不过三日,殿下便急诛兵部重臣……”洛千俞忽而抬眼,“臣斗胆一问:殿下既言蔺氏谋反,可曾查抄出实证?若无实证,何以断言?若有实证,何以不待圣裁?”
  话音一落。
  满殿死寂。
  端王勃然变色,先帝却抚掌大笑:“好!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了结?”
  小侯爷躬身,继续道:
  “《韩非子》言:‘以罪刑罪,以杀止杀。’”
  “殿下既以‘谋反’诛蔺氏全族,今日便该以‘谋反’之罪,依《大周律》谋逆条款,处以极刑,除名玉牒,绝其后嗣。”
  “其党羽按律首恶当诛,余者流徙南海三千里,然北疆军心不稳,不妨充为苦役,修葺边关烽燧,以赎其罪。”
  此言一出,这下满殿更寂,称得上鸦雀无声。
  先帝忽而轻笑,手中白牌掷地:
  “准!”
  端王厉嚎一声,却被金吾卫当庭拖下,而后,端王擅权专杀,着革去王爵,交刑部严审。一应党羽一并缉拿,皆下了诏狱,不过三日,刑部便从端王府中搜出私铸兵符、勾结西漠的密信。
  原来端王早存不臣之心,杀蔺京烟,正是为除绊脚石。
  小侯爷彼时七岁。
  仅是短短一席话,竟扳倒了端王一党。
  …
  …
  原来如此。
  洛千俞瞳仁缓缓收紧,心头又惊又震,霎时恍然。
  难怪后来听昭念说:
  “从城外赶回的太子殿下听闻此讯,玉面骤寒,直闯寝宫,与帝争执之声穿廊裂瓦,闻者股栗。”
  说他一句话便扳倒了端王势力,虽是不差,却也有失偏颇……话确实是从他口中说出去的,可真正下令决断的,终究是先帝。
  那位皇帝不过是想借他这孩童之口,转移朝野目光,行借刀杀人之事罢了。
  小侯爷长长叹了口气。
  难怪。
  难怪穿书过来后,他这纨绔如此命途多舛。
  不仅得罪了那么庞大的党羽势力,其中还涉及到了边疆西漠,其间牵扯之人,何其之多,难怪这么多年过去,自己仍屡遭追杀,好几次险些丢掉性命。
  洛千俞回到锦麟院。
  少年仰身倒在床榻上,望着帐顶,轻轻叹了口气。
  眼下盘桓在心头的疑团,便只剩一个了。
  端王距今已薨十年。
  便是闻家被抄之时,端王也已薨了七年。
  他怎会与闻家一案扯上干系?端王早已是冢中枯骨,靖安公那封血状里,又为何会提及端王?
  按说,痛斥的不该是当年对自己威逼拷掠的宦官程昱吗?
  时日对不上,事件也对不上,这如何可能?
  思绪至此,便如遇瓶颈,彻底凝滞,再难寸进。
  只差最后一步。
  究竟是怎么回事?
  次日,门外传来脚步声,春生急匆匆返回,道:“少爷,圆空方丈那边有了消息,说是……那老和尚绝食了。”
  洛千俞微微蹙眉。
  天尚未亮透,他便随春生前往京城外那处郊野小屋。
  一路颠簸至僻静院落,甫一进门,便见那老方丈蜷缩在墙角草堆上,与上次相见时比,疯傻之态未改,身子却明显颓败下去。
  虽没到骨瘦嶙峋的地步,可原先还算饱满的面颊已塌陷下去,眼窝深凹如被剜过,颧骨支棱着,衬得一双眸子愈发空浊,身上僧袍沾满泥污草屑,简直不成人样。
  洛千俞目光在他身上稍顿,转向一旁看守,问道:“他几日未曾进食了?”
  下人垂首:“回小侯爷,已是三日,头一日尚肯饮些清水,后两日便滴水不进,任凭如何相劝,不是疯闹便是枯坐。”
  小侯爷颔首,举步往墙角走去。
  鞋踏在地上的轻响惊动了那老方丈,他猛地抬首,眼中霎时布满惊恐,竟似见了厉鬼一般。
  未等少年走近,他便疯声叫喊起来,嗓音嘶哑,满是灰污的手胡乱抬起,指甲缝里嵌着泥垢,死死遮在脸前。
  “走开……走开!”老和尚口中喃喃着旁人难解的呓语,时而清晰时而含混,间杂着断断续续的“阿弥陀佛”,似在乞饶,又似在驱赶。
  那双手抖得愈发厉害,整个人蜷成一团,“莫来寻我,不关我的事……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洛千俞垂眸看着他,沉默良久,方才启唇:“你是装疯,还是真疯,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他继续道:“你与‘独舟’有何瓜葛,曾为此对我动过什么手脚,你遁去海津镇又是为躲避何人……这些都无关紧要,你我都明白,这并非我将你安置在此的缘由。”
  洛千俞望着他,轻声道:“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老方丈手捂着头,指节发颤,口中却不再胡喊,比起方才倒安静了些。
  少年微微倾身,一膝点地,与他离得更近了些,浑水浸湿了他衣袍下摆,他却浑不在意,只低声道:“你欲以性命死守这秘密,可曾想过,正因这秘密,多少忠臣蒙冤受屈,又有多少无辜家眷在流放途中化作枯骨?”
  “你闭目诵经时,那些枉死魂魄,可曾得你庇佑?”
  老方丈喉间嗬嗬作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咽喉,发不出声音来。
  洛千俞沉吟少顷,缓缓开口:“闻家并非满门抄斩,尚有遗孤。”
  “闻道亦之孙名唤闻钰,四年前高中状元,是文武兼备、名动京华的栋梁之材。”
  “可如今?他寄人篱下,为给病母求诊,只得抛却一身傲骨,仰人脸色度日,直至今日,连抬头挺胸做人的底气都没有。”
  少年声息轻浅,字字却如坠铅般重:“他已经受过太多苦难,也在泥沼中挣命亦久,纵难补过往亏缺,至少该让他后半生能堂堂正正立于日头下,不必再为祖辈冤屈折腰,免受这无妄之灾。”
  他目光落在老方丈那身破败的僧袍上,缓缓道:“你持斋念佛,口口声声欲济苍生,却不肯还忠良清白,赎己身罪孽吗?”
  少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想要的,只是还闻家一个公道。”
  “你渡众生,而我只想渡一人。”
  ■
  ■
  【二】
  圆空忽然止了颤抖,整个人僵在那里,挡在脸上的手也缓缓垂落,露出那张沟壑纵横、满是灰污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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