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表情又让林逐一心里难受,他又恼又无奈,只好用话语发泄:“我好不容易找人修好的,去英国我什么都没带,就戴走了这耳钉,你说丢就给我……啊,我该说你什么好,哥,你想杀了我吗?”
谢时曜也没想到耳钉就这么丢了,他是真心想补救:“我……嗯,这对耳钉不是一人一个吗?我那支耳钉还在,我把我的给你?”
林逐一语气沉重:“那不一样。”
谢时曜问:“怎么不一样?”
林逐一似乎是气急了:“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除了助听器之外的第一份礼物,怎么能一样?”
他是真气够呛,但现在情况特殊,他不想和谢时曜生气,他是真担心谢时曜一生气,会直接气死在这海上。
林逐一兀自冷静了一会儿:“我问你,你在耳钉杆上刻的sorry,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时曜怕给林逐一再气咳血,只好实话实说:“当年我在盘山路,差点带你同归于尽。后来清醒之后,我挺过意不去,可你也知道我这人,对不起这种话,我不会说,也不可能说。”
林逐一身体随着海浪晃了一下:“就这?”
谢时曜眨了眨眼,嗯?那林逐一以为是因为什么?
雨滴不断从黑夜的乌云中坠落,拍打在林逐一脸上。林逐一垂着眼睫,看起来隐忍着,但很快就要被活生生气哭了。
林逐一这大傻子,不会以为,他是为了不告而别的美国四年而道歉吧?
谢时曜眼看林逐一在雨里委屈到不行,人也憋着一股火没法发。
这要放在平时,他肯定要和林逐一认真掰扯掰扯,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这是大海中央,四周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或许他们真随时会死,也只有彼此能依赖。
他往前坐了坐,把林逐一快冻成冰棍的双手揣进怀里,亲亲林逐一眼睛,又亲亲林逐一嘴巴。
一辈子没哄过人的小谢董,拿出了他此生最大的哄人诚意:“要不,我们连在一块死?”
林逐一瞅了他一眼,人也秒懂:“我现在,很生气,硬不起来。”
谢时曜自言自语了一句:“那好办。”
行动力超强的小谢董,俯下了身。
救生筏飘在海里晃啊晃,林逐一又得抓住救生筏上的把手,又得抓住谢时曜。
二月份的冷雨浇在身上,林逐一却忽然感受不到冷了,只有能融化一切的滚烫。
“谢时曜你……啊操……”
林逐一仰起头,睫毛颤着,感受着谢时曜嘴巴的温度。
他应该觉得刺激,应该觉得爽,应该觉得可算征服了高高在上的谢时曜。可他心里,却诞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光是想到谢时曜这样骄傲的人,用骨折的手,脑震荡的头,在风雨飘摇的大海中央,如此卖力,甚至带着点卑微,只为讨好他,以求得一个原谅。
比快感更早到来的,是心里的酸楚。谢时曜以前似乎教过他,这叫……心酸,还是心疼?
心里又酸,又疼,林逐一分不清了。
谢时曜还在闷头干活呢,忽然,他发现,天上的雨,越来越多。
大颗大颗的雨水,掉在他的脸上。
可这雨水怎么会这么烫?
谢时曜脸颊鼓着,抬眼。
结果。
天上的雨,是弟弟的泪。
林逐一竟然在哭。
谢时曜嘴里含糊不清:“你哭什么?”
林逐一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眼里积攒的热泪,越来越多,双眼都快要盛不住。
谢时曜问:“怎么,爽哭了?”
几颗眼泪不堪重负,重重滚落。
“你爱我。”林逐一说,“两年了,你还爱我。”
谢时曜怔住,嘴一时间都忘了动。
林逐一摸着谢时曜脸颊,倾身,在下一场大浪来临的瞬间,吻住了谢时曜。
小船剧烈摇晃,他们在大浪拍打中激吻。
谢时曜手腕被林逐一捏着,有点痛,但他语气很温柔,带着点宠:“怎么哭成这样。小时候恶事做尽猖狂得很,现在怎么动不动就哭呀?”
林逐一用力吻他。
该说不说,天寒地冻的,嘴里却暖乎乎的,这感觉还真不错。
谢时曜畅快地享受完这个吻,人被林逐一抱着,忽然也没那么恐惧死亡了。
其实,这时候林逐一的助听器已经彻底报废,谢时曜刚才说了什么,林逐一他一句都没听到。
这也代表着,林逐一接下来的话,没受到谢时曜一丁点干扰,完全遵从本心。
“谢时曜,两年前,我去英国之前,找律师立过一份遗嘱。我的身家都是你的。一家人,我的一切,本来就该全是你的。”
谢时曜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击中,他感觉,风水轮流转,自己眼睛也快要下雨了。
眼泪和雨水一起在脸上纵横,发现自己几句话把哥哥惹哭了,林逐一笨拙地用手腕去蹭掉谢时曜脸上的水花。
谢时曜鼻子酸着:“你,不是,你年纪轻轻立什么遗嘱啊?你那时候才十八啊,你去英国是打算去死吗?”
因为哥哥语速太快,林逐一光靠口型,他猜不出谢时曜说了什么。
他把谢时曜抱在怀里,小鸡啄米一般,一下一下,去亲谢时曜凉冰冰的嘴唇。
谢时曜猜出林逐一助听器可能是坏了,这人明明就在眼前,却无法沟通,什么也听不见只会吻他,可这傻瓜又说出了自己等待两年的告白……谢时曜心里别提有多复杂。
心里一复杂,眼睛就开了闸。林逐一眼见谢时曜眼睛通红,也慌了神,用手腕不停给谢时曜蹭眼泪。
结果,好巧不巧,林逐一手上戴的腕表,因为这动作,表带在雨里移了位。
谢时曜眼睛下移,朝表带处望去。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这块镶钻的百达翡丽,上次林逐一喝多,自己只是碰了一下,林逐一就和应激了似的。
现在谢时曜终于搞明白了原因。
只因林逐一手腕处,原本戴表的位置下。
藏着太多惨不忍睹的伤疤。
那些疤太深了,连肉都少了好几块,不抱着必死的决心,根本不可能会留下这么多交错的深沟。
那不是疤,是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悬崖。
谢时曜脑子“嗡”地一声。这什么时候弄的?他怎么不知道?这得下了多狠的手啊?
他疯了似的,抓过林逐一的手,解开表带。
当然,在表带被揭开的瞬间,林逐一迅速把手扯走。
可谢时曜还是看清了。
那些纵横的伤疤,随着这一眼,从林逐一的手腕,转移进了谢时曜的心。
这么多疤,又得有多痛啊?
谢时曜怔怔抬头,想从林逐一这里得到一个答案。怕林逐一听不到,他故意说得很慢:“两年前,你不会……真打算去英国自杀?”
林逐一看懂了谢时曜的口型。
他不知道谢时曜会做什么,哥哥这人看着稳重,可发起疯来,远比他厉害。林逐一甚至有些紧张,他不愿回答,便装出一副看不懂的模样。
可谢时曜却抚摸着他手上的伤疤,眼里全是自责,比海浪还要汹涌的自责。
林逐一没法再演下去:“哥……”
谢时曜似乎被满心自责压垮了。
他在后怕中,身体随着海浪,轻飘飘晃了一下,随后便无力地朝一侧倒去。
林逐一连忙扶住他。
谢时曜忽然感觉呼吸特困难,他快没办法呼吸了,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似乎都不带氧,这让他根本就喘不过气。
这模样差点没把林逐一吓死:“你,你怎么了?”
谢时曜听不进去,也听不到。
林逐一戴表,是为了遮割腕后留下的疤。
原来,两年前,他们一个在大溪地,一个在英国,双双赴死,坠下名为不爱的悬崖。
谢时曜在恍然间,又想起林逐一在高潮时,那句突如其来的、被他嗤之以鼻的告白。
所谓“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
看起来。
好像,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竟然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差点永远失去林逐一。
这是第几次了。盘山路差点同归于尽、车祸时为保护他进了ICU。那这是第三次?
谢时曜人都快崩溃了。
如果林逐一真割腕出了事儿,那就是他活生生逼死了林逐一。
一想到这里,谢时曜便呼吸困难。刚才还从容给林逐一服务的人,却在瞬间脱了力,快速大口喘着气。
林逐一在手忙脚乱中,给谢时曜做人工呼吸。两年前,谢时曜被囚禁在小房间时,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但根本没有这么严重。他当时也查过,这是恐慌发作。
他努力安抚:“哥,放松下来再呼吸,你现在太紧张。”
谢时曜分不清自己是心里崩溃还是身体崩溃,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喉咙像被人掐住一般,他感到灭顶般的窒息。
林逐一实在没办法,只好倾头,试图先用吻让哥哥镇定下来,再趁机渡气。
“哥,呼吸,为我呼吸,好吗?”
一口又一口的氧气,顺着林逐一的嘴唇,喂进谢时曜的嘴里。
林逐一似乎还一直用手顺他胸口,渐渐的,谢时曜是能看见眼前的画面,可什么都像被蒙上了一层黑雾,黑压压的。
而嘴唇软乎乎的,林逐一,一直在吻他。
在这些柔软的吻里,谢时曜逐渐镇定下来,只是,眼前的黑雾似乎变成了万花筒,花里胡哨地在眼前转。
谢时曜有点害怕,便握紧林逐一的手。林逐一也意识到了哥哥在害怕,他回握的很用力。
林逐一似乎对着他说了很多的话,可谢时曜意识就像沉进井底那样,他听不清。
什么都听不清。
眼前,只剩下林逐一手腕上的一条条疤。
渐渐地,谢时曜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都不知过去了多久,谢时曜听见四周很吵。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很多人抬起,身上还被裹了一层柔软的毛毯。
谢时曜心知救援可算来了,他没力气说话,只好摆口型:“先救我弟、救我弟……”
然后他听见了林逐一的声音。
“哥,我在。”
谢时曜像是回光返照那样,顿时来了精神,用尽全力发出最后一丁点气音:“我会给你买新的耳钉,你可一定要来见我啊。好不好?”
其实有句话他没能说完。
他想说,我再也不会逼你说爱,再也不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分不清爱与恨又如何,我谢时曜认了。
害你差点死掉,对不起。
不用你做前妻,就做一辈子的弟弟。只要是你,什么身份都可以。
谁让。
从你把我关进会议室小房间起,亦或是,从我们初遇那天起。
无论好的坏的。
林逐一啊。
你早就成了我的呼吸。
-----------------------
作者有话说:往后翻翻,还有6000字大肥章惊喜加更[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昨天去洗了个纹身,问就是洗纹身实在太疼了,我心里不得劲儿,但我想让你们得劲儿[躺平][躺平][躺平]
第77章
谢时曜虽然一直在昏迷, 但他的意识却偶尔是清醒的。
他在意识的边缘,时不时会幻想出林逐一自己在英国的样子,遛狗的样子, 割腕的样子, 没有他的样子。
林逐一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自己手上划了那么多疤呢。
……林逐一表完白要是不认账怎么办啊?那颗脑袋那么脆弱,要是再失忆了, 他可怎么办啊?难道又要重新教一回?
谢时曜在昏迷中,思绪乱得要命, 无一不外乎和林逐一有关。
他躺了整整一周才醒。
刚睁眼,谢时曜就在病房里找林逐一的身影。
结果林逐一没看到, 反而看到了哭肿眼皮的顾烬生。
顾烬生嗷嗷哭:“兄弟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谢时曜艰难四处看了一圈, 发现自己手上打了石膏:“我弟呢?”
顾烬生道:“你放心, 你俩在一个医院, 他在别的病房, 躺着呢, 就是不太方便下地, 没记错的话,医生说他肋骨骨折了?”
谢时曜还没意识到自己脑袋被包成了粽子。
一想到林逐一又为了他受伤, 谢时曜心里难受到又酸又胀:“好, 让他躺着好好休息, 先别告诉他我醒了,等我自己过去看他。”
说完, 谢时曜语气又带了点不确定:“他这回没再失忆吧?”
顾烬生咧嘴:“没没, 在病房里躺挺好呢,就是老想过来看你,被医生拦住了。就是你, 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
想到林逐一心急如焚的焦躁模样,谢时曜心里莫名还挺美。
但很快,他压抑住心里的思念,和顾烬生交代:“我手机掉水里了,把你手机给我,我查个东西。”
顾烬生特顺从地掏出手机。
手机才刚拿到手,谢时曜就迫不及待,在网上,搜索关键词,伦敦,留学生,抢救,割腕,自杀未遂。
时间还特意调到他在大溪地那段时间。
他找了半天,还真就找到了相关报道。
看着那一页页的新闻,谢时曜先是面色凝重。
随后不知不觉,谢时曜在后怕中,哽咽起来。
顾烬生吓坏了:“你你你哭什么?”
谢时曜完全听不进去。
这些新闻,让谢时曜,拼凑出了一个让他特别接受不了的真相。
根本接受不了。
连想象的余地都没有。
谢时曜又感到了窒息。他再度喘不上气。
“我操,兄弟,你怎么了?你别吓我。”顾烬生用力把谢时曜扶起来,去拍谢时曜后背。
76/79 首页 上一页 74 75 76 77 78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