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需和颤抖着手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谈择一点都没有躲,直视着强光,煞白的灯光照得他的表情锋利,半夜爬床也显得正大光明。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经受这样的惊吓了,一把拉过被单盖在两人身上,他按着谈择的肩:“醒一醒,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
怎么又犯病了。
谈择别过头去,过了一会儿说:“你真的很喜欢他?”
段需和终于明白了,看起来是恢复神智了,其实易感期根本没好。
他只好说:“不然为什么谈恋爱,等你长大就懂了。”
至于感情中那些困扰人的争吵、辩驳、违心,还是等他以后自己去感受吧。
谈择没有再强求,起身站到了床边穿衣服,并不避着段需和的灯光。
按照道理来说,段需和应该把灯灭掉,毕竟这样照着他的下身,是不太得体的。
但是段需和没有,不仅如此,他还死死盯着谈择的身体。
谈择:“你想要我留下来?”
段需和说:“你过来!”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谈择从右边的腰侧到胯骨有一条很长的伤疤。
段需和的手贴到伤疤上用力摩挲,好像质疑那只是颜料一样,但这是货真价实的伤痕,似乎是从小就留下来的。
段需和:“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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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了一点前面的问题…
第17章 17
谈择低下头看了一眼腰上的伤痕,轻描淡写地说:“过台风天清路的时候被树枝刮的。”
段需和不相信这个理由,因为这个位置完全覆盖了段然的胎记,为什么伤痕就伤在这一片,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可是段然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被弄丢的小孩。
他又问:“那在这个伤痕之前呢,这里有胎记吗?”
谈择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连受伤的事都不记得。你觉得这里之前有胎记?你以为我是你弟弟?”
段需和在听到前四个字的一瞬间,就差点站不住,心里只想着,真的找到了,这次绝对、绝对,不会错的。如果老天真的安排一个在同样位置受了伤,甚至不记得受伤之前的小孩来捉弄他,那么他可能确实在哪里犯了天谴。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当然!你年纪也差不多……在这里,这个他可能来过的村庄,你腰上有这个伤,难道你小时候一直在这个村里没有出去过吗?”
谈择扶着他的胳膊,他看起来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我不是你弟弟,你弟弟正在赵达家里喝药。”
段需和:“我没见过他身上的胎记,他的过去都有人记得,你说你不记得……”
他终于说不下去了,慢慢跪倒在地上,他看谈择的眼神就像奇迹,像天上突然降下来一道金光,神终于在百般祈求下显灵了。
“谈择,跟哥哥回家吧,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就像小时候哄还是婴儿的段然睡觉那样。
谈择垂首看着他的omega,本能促使他为伴侣实现愿望。
只是他要的是弟弟,要谈择是他的弟弟。
“别傻了。”
谈择握着段需和的手腕,想把他拉起来,“不可能,我父母都是很正派的人,不会在人贩子手上买小孩。”
“求求你……”
不知道段需和为什么能流这么多眼泪,不停滴落在地上,甚至晕湿了一小片痕迹。
“跟我走吧,然……”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还是叫了出来,那个像诅咒一样的名字。
“然然,给我一个机会,求你……”
谈择不能强行把他拉起来,他同样也半跪在地上,方便段需和抱着他哭。
段需和用力之大,好像一松手谈择就会消失那样,他感觉不到疼痛,对他来说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
怕上天突然收回旨意,他在心里发誓,在谈择被验证真的是段然的那一刻,他就可以去见岑娇。
这是很大的代价,毕竟见她比见鬼都可怕一些,段需和觉得她不一定在天堂。
*
夏天所剩无几,连蝉鸣都变得有气无力,冗长的下午像无色无味的白水,每一天都是一样的。段需和都忙于收拾段然的东西。
除了小时候留下来的,段需和平时也在不停地给他买东西,不知不觉堆满了好几个房间。因为没有主人会来使用,很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没有被拆开过,也不方便取用。
为了检测结果能更早地出来,段需和把谈择送到了自己家的医院,并让他接受更全面的检查。
这样一来,乔镜华知道了这件事,立刻打电话过来。
段需和用确凿无误的语气说:“他一定就是段然,妈妈,我把然然找回来了。”
乔镜华买了机票,第二天下午就回了家,先安抚他:“小和,妈妈当然相信你的判断,但是如果这个孩子并不是然然,我们也不要太伤心好吗,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乔镜华还要反过来安慰他,段需和有时候都想笑话自己。
工作已经积攒了很多,他没有去处理。钟旗听说他回来了,总是打电话来想要见面,他也没有应承,连梁苛要跟他谈话,他都没有答应。他现在要做的事太重要了,分不出精力去应付别的人。
其实在一天上午,他就去医院清洗了标记,和谈择只距离两层楼,但是他忍住了没有去见他,只安排了人向他时时汇报谈择的情况。
一开始,谈择坚持要见他,注射了镇静剂以后,就再也没有提过。
他很配合检查,只问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检查完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健康,除了一件事,不知道是好是坏。
段需和跟他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这是机器能检测出来最高的数值。
怪不得诱导进入了易感期,他没有把段需和绑在床上时时刻刻守着,已经说明意志力非常坚定。
好在根据助理所说,谈择情绪非常稳定,没有大怒、羞愧或者悲伤,只问了谈月梨在哪。
谈月梨还在小羽家里,段需和派人去接她了,但是她现在不愿意离开。
谈择一直不回去,谈月梨迟早是会过来的。
因为匹配度太高的原因,段需和身上的标记清洗得不是很干净,急不来,这需要时间。
他购买了很多香水,想要挑选谈择信息素的味道,但是都没有相近的,最后只能自己试着调制,书房里放置了很多新鲜的木料和提纯的工具,看起来像一个简易的化学实验室。
在反复感受这些味道的时候,他明确感觉自己对这件事其实并不感兴趣,只是在这时,他不会去想别的事情,比如正在等待的结果,明明说起来像真理一样确凿,想起来还是让他灼心烧肺。
很寻常的一个傍晚,段需和反复洗手,确定把味道都弄干净了,下楼吃晚饭。
在餐厅外面的时候,他就感觉到有些不同。
里面太亮堂了,玻璃透出的光好像要连同外面一起照亮,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所有的灯都被打开了。
但这是不合理的,不同的灯各有各的用途,一般是不会点得这么亮,显得太隆重了,迎接贵客似的。
他心下一陡,推门进去。
段文方回来了,坐在主位上。
父亲比母亲还要忙碌,更不着家,难得回来一趟,的确是贵客,但他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谈择也在这里。
谈择一个人坐在另一头,像吃完饭就准备立刻离开。
这张长桌只适合宴请宾客,平时一家三口用餐时,一般还是依循传统,使用圆桌,这样才能团团圆圆。
这里只有一个人会选择这张长桌,好在吃饭的时候离得远远的。
其实用什么样的桌子都无关紧要,点几盏灯也是,重要的是,谈择坐在这里,就证明段需和是正确的。
时隔十一年,段然终于回到了这里,这个属于他的家。
*
谈择换下了陈旧的白T和背心,身上这件衣服的品牌很眼熟,段需和依稀记得自己曾经买过。
身边朋友的弟弟差不多年纪,喜欢这种年轻的奢侈品牌,他想段然大概也会喜欢。
因为不知道段然穿什么尺码,便把每种都买了。
看起来很合适,谈择跟那些他平时见到那些男孩没什么两样,他比赵二更健康,比钟旗更强壮,跟段需和一直想象的瘦弱形象大相径庭。
乔镜华站起来招呼:“段然,哥哥来了。”
她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谈择相处,毕竟他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也不是大儿子这种温和贴心的性格。想着既然是哥哥带回来的,跟哥哥肯定更亲近。
谈择抬眼看向段需和,就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乔镜华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场家宴比她在外面的任何一场宴会都更加困难,她在外面是不需要讨好谁的,她也不想用那些精心设计过的话术,去刻意拉近和段然的距离。
段需和征求了在座的意见,先把灯关了两盏,总算让餐厅不像要颁奖大礼堂了。
随后他坐到了谈择的旁边,就跟妈妈坐在段文方边上一样,乔镜华明显松了口气,让佣人可以上菜了。
段需和给谈择的杯子添了点水,这不是他的活,看起来有点没事找事。
谈择完全没有理他,只看着餐盘。
段需和明面上跟乔镜华讲工作的事,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谈择,他发现谈择不太适应这种每个人各吃各的、吃完一道菜再上下一道的用餐方式,餐品估计也不太喜欢,并没有吃多少。
他很快表示吃完了要离席,段文方一直没发话,这时候突然说:“段然,我们都知道你刚来还不习惯,很多事情我们可以随着你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但是最起码,你要尊敬哥哥,是哥哥努力把你找回来的,你知道吧。好心好意给你倒水,连谢谢都不说一声。”
段需和心里一紧,果然,谈择并不服管,他冷冷地说:“我知道。所以你凭什么要求我,不是你把我找回来的。”
段文方甚至还面带笑容:“生恩不如养恩,你对父母就是这样的态度,还比不上那对人贩子。”
段需和立刻高声打断他:“爸爸!”
为时已晚,谈择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椅子腿包得很整齐,磨在地毯上并没有发出多少响声。
不过他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并没激怒,就像陈述事实那样:“我爸妈不是人贩子,比你连儿子都能弄丢的强多了。”
这就是他的离席发言,说完就出去了。
段需和终于知道他来之前气氛为什么这么僵硬,谈择没有认亲。不过按他的经验来说,段文方肯定在一开始就说了不好听的话。
他安慰了两句紧张不安的乔镜华,也跟着跑了出去。
找了一路,却没看见谈择的身影,他觉得奇怪,难道这么快就跑出去了?
经过一个拐角处,背后突然有一双手把他拉了过去,按在了墙上。
段需和有时候觉得谈择像那种在练习捕猎的动物,不然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突然袭击。
他小声说:“你不要生气,爸爸做得不对,他的观念一时半会儿转变不过来,我晚点跟他去说。是不是没吃饱,我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
谈择松手了,段需和慢慢转过身,惊讶地发现,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像饭桌上那么冷静,看起来几乎在恨他。
“你为什么,还带着我的标记。”
谈择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第18章 18
这条走廊,段需和曾经无数次抱着段然走过。
抱他去餐厅吃饭,去花园里玩,去客厅找妈妈。
早上段需和抓不肯洗脸到处乱跑的段然,下午他们坐在转角的小桌那里吃水果,段需和把荔枝剥开去了核喂给弟弟,晚上他哄着眼睛都睁不开的段然去卧室里睡觉,那一切就好像还在昨天那样。
他已经缺席了弟弟的人生太多,为了补偿他愿意去做任何事,只要段然高兴。
现在他就有能为弟弟做的事情。显然,谈择很讨厌他身上还带着自己的信息素。
段需和连忙解释:“然然……”
谈择很不喜欢这个名字,厉声说:“不许这么叫我。”
段需和沉湎在记忆里的时间太久,似乎让他误会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难道没有一点点的羞耻之心吗,仗着这里没有人能够闻到,你就带着我的信息素招摇过市,就不怕那些恶心的事都抖落出来。”
段需和愣了一下,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谈择跟他是不一样的,他在那样闭塞的环境当中长大,对这种事情的态度或许比他想的更加严重,他们的匹配度太高导致之前谈择无从选择,段需和还以为他没有那么难受。
站在谈择的角度试想一下,违背个人意志的易感期好不容易过去,来到陌生的家里又要面对他,他身上的信息素还没有洗干净,这跟性骚扰也没什么两样。
这太痛苦,太可怜了,段需和作为罪魁祸首只能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谈,哥哥身上的标记已经洗过了,但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消下来。”
他好想摸摸弟弟的脸,但是这样显然过分了,微微抬起的手又放下:“我马上搬出去好吗,你在家里跟妈妈熟悉一段时间,好好聊一聊,不用理爸爸。我把月梨接过来陪你,好不好?”
段需和习惯性地用哄小孩的语气跟他说话。
谈择好像并没有被他安慰到,甚至气得发笑:“你又装可怜,我赶你走了吗。你要去哪,你那个男朋友那里?”
段需和很温柔地说:“没有呀,哥哥有很多住的地方,给你也弄几套好吗,随你的心意装。我只是怕你不想见到我,如果你想我住在家里,我就住在家里。”
拳头打在棉花上,任谁都发不出火了。
谈择松开段需和,语气森森:“你在跟谁说话。”
这可有点吓人了,并没有别的任何人在这里,段需和感到莫名:“当然是你了,小谈,谈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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