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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提前收到了牧师的通报,迎上阿德里安。
“发生什么事情了?”
阿德里安抬手就把视频递到了他眼前。
画面中,自称反抗军成员的黑衣人正在澄清S城事件。
可那黑色兜帽下方露出的下巴轮廓,还有清澈的声线,分明就是——
......圣子大人?
第214章 重返教廷
根据教廷内部记录,圣子每次离开,起码要修养几十年。
几十年后,世界树上才会重新出现小果实。
主教早已做好了此生只能见圣子一面的准备,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七年过去,他又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而且还是以反抗军的身份出现!
主教看起来震惊到难以言表。
“圣子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追上来的牧师听到这句话,气还没喘匀,差点激动得蹦起来。
“圣子回来了?”
阿德里安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心无法落到实处,脚步就已经迈了出去。
他一刻也等不及了。
必须要尽最快速度去确认云扶雨存在的真实性,亲身用眼睛看到他的存在,用手碰到他的心跳和体温,这一切惶然才能消散,他才能确定这不是做梦。
阿德里安快步向教廷外走,从疾走变成奔跑。
主教骤然回过神,“别急着走!”
可阿德里安已经跑远了。
*
云扶雨准备把宗先生带到教廷关押起来。
他闭上眼睛,声音轻缓。
“把手搭在我手上或者肩上,闭上眼睛。”
众人照做。
耳畔有微小的风声拂过。
等到他们再次睁开眼时,眼前视野骤然开阔。
淡黄的阳光自左侧斜照而来,天空的另一侧却蔓延着奇异的星辉。
天空之下矗立着庞大的建筑群。
历经千年岁月,古旧的石质泛着浅淡的黄色。
这就是教廷。
在教廷周围,广大的草坪一直绵延到远处的森林边界。森林如同沉默的守卫,环绕拱卫着中央的教廷。
簌簌风声越过林间,带着湿润的清香,似是在迎接远行归来的主人。
在小队几人还没毕业时,主教曾经邀请他们到教廷里见见世界树。
时隔多年,他们再次尝试跃迁,依旧感觉很神奇。
远处的教廷里,一个遥远的声音打破寂静。
那个声音在喊:“慢点慢点!我跟不上了!”
随后便是急促的脚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绕过长廊,凌乱又急切,似乎不止一人。
终于,拱门内从右侧冲出来一个身影。
......
阿德里安头也不回地奔向教廷正门。
刚抬眼望向拱门外,他的脚步陡然僵在原地。
教廷外,广阔的绿茵上,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黑发黑眼,身形纤细。
他保持着抬手的姿势,正望向阿德里安的方向。
不那么合身的衣袖从伶仃皓白的手腕间垂落,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就这么一眼,阿德里安脚步一下子僵硬。
他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头上,心中轰鸣,只能听见剧烈的心跳声。
双腿停顿片刻,凭本能朝着云扶雨走了几步,又不受控制地停下。
背后牧师也赶来了,惊呼“圣子大人”。
但阿德里安已经听不见这些声音了。
阿德里安就这么像个发条失灵的木偶,浑浑噩噩地走到云扶雨面前。
他眼睛一眨不眨,表情凝固,抬起手像是想要触碰云扶雨。
云扶雨微微仰头,望向那双绿眼睛。
阿德里安是第一个见面时没有立刻哭的人,看来他的心理状况还是比朝昭好不少。
这个想法刚从心里冒出,下一秒,他就看见阿德里安的眼眶开始泛红。
......好吧,他下定论太早了。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可眼泪源源不断从眼中滚落。
像是春天难以置信地来临,绿色深邃的湖泊解冻,酸涩的湖水终于冲破冰封,涌出眼眶。
黑狼一下子窜出来猛扑向云扶雨,后腿还蹬了阿德里安一脚。
黑狼边哭边拱云扶雨,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哭声,偶尔还嘤嘤嘤,音调简直伤心到了极点,哭得百转千回毫无形象,绿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地上。
云扶雨抱着狼头给它顺毛。
“嘘......不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黑狼还是哭,呼哧呼哧地哽咽喘气,嘴皮子一抽一抽的。
又心疼又好笑。
云扶雨一边摸摸黑狼的头,一边望向阿德里安。
虽然这黑狼转世之后简直是狗,比乱啃树根时还要狗好多倍,但他......后来还算是一只好狼。
阿德里安站在一旁,已经愣愣地流泪半天,就像是突然得了主人的许可一样,猛地紧紧抱住云扶雨。
他再也忍不住了,声音死死闷在喉咙里,泄漏出七年的痛音。
阿德里安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抱云扶雨才安全了,只能紧拥云扶雨,按着云扶雨后脑,下巴搭在云扶雨头顶。
只有将他整个人楔进自己的怀抱,阿德里安才放心。
片刻后,他捧着云扶雨的脸,宽大温暖的手掌托着微凉的脸颊,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抚摸。额头抵着额头,绿眼睛在极近距离目不转睛地望着云扶雨。
很快,阿德里安眼眶滑落的泪水也沾湿了云扶雨的脸颊和下颌,湿湿地滚落进云扶雨的领口。
*
过了好长时间,阿德里安和黑狼才哭完。
就这样,云扶雨身旁的人越来越多。
一共六个人,五个站着,一个横着。
云扶雨随便在教廷里找了一间空荡荡的房间,把昏迷的宗先生扔进去。
塞拉菲娜不太放心。
“这样就行?他不会跑吧。”
云扶雨:“没事,我能感知到所有人的进出。”
......
关押好宗先生,是该去见见主教了。
一路上遇到的牧师们像小鸟一样拥上来,纷纷和云扶雨打招呼,围着云扶雨揉揉他的头顶。
一边摸头,一边有些疑惑。
“怎么湿漉漉的......外面下雨了吗?”
云扶雨也抬手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发顶。
他只是回到世界树修复身体,并没有长高。
所以,每个人抱着云扶雨哭的时候,云扶雨的头顶都吸收了丰沛的雨水......不对,是吸收了丰沛的泪水。
但泪水沉甸甸的,以后还是少浇一点比较好。
吸收泪水是不能长高的。
牧师心疼地查看他的身体情况,捏捏胳膊颠颠重量,过了好一阵子,才在主教的要求下散开。
......
主教带着他们去花园里坐下。
花园是半开放式的庭院,白色的花海环绕着座位。
白发的主教老爷爷笑呵呵地坐在云扶雨对面,给他倒了一杯花茶,又给林潮生、周柏、塞拉菲娜各倒了一杯花茶。
“家庭聚会,大家自便。”
朝昭和阿德里安就是那两个自便的人。
主教年纪大了,可腰杆笔直,在外人面前相当严肃。
唯独面对云扶雨,他像个普通的邻家老爷爷一样慈祥,脸上带着看小孩子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觉得云扶雨好。
苍老的眼眶有几分湿润。
“好久不见,小云。”
真的是好久不见啊。
主教的蓝眼睛历经沧桑,已经是一双属于老年人的眼睛。
而云扶雨的眼神依旧清亮。
二十年前,主教处于壮年,那时他的头发还能看出些金色,腰杆比现在还直。
他等候了许多年,日日去查看世界树,终于在某一天等到了树梢上挂了一棵亮亮的小果实。
主教没有孩子,他期待小云果实降生,就像期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圣子就连果实状态都很可爱。
有人来到树下时,果实会微微晃动打招呼。
牧师们唱歌时,小云果实会随着旋律轻轻摇晃。
每天都有牧师偷偷溜去世界树底下,逗小云果实玩。
直到某一日,圣子被人偷走。
二十年,主教的满头金发彻底变白,所求的只是在有生之年能寻回圣子。
可是太晚了。
这一世的圣子太辛苦,流落在外二十年,还没回过家就匆匆结束了旅程。
主教想,等到下次世界树再度结出果实的时候,他早已是一抔黄土。
他此生再也没机会见到圣子了。
或许是上天眷顾,圣子居然原原本本地回来了,还保有着二十年间的记忆。
这样也好。
这样,一切都还来得及弥补。
云扶雨把纸巾递给主教,宽慰地拍拍他的手。
“不要难过,我回来了。”
主教有些失态地擦了擦眼睛,又笑着对云扶雨说:
“回来了就好好休息。过段时间教廷会召开觐见会议,公布你回来的消息。”
云扶雨:“我已经休息了七年,还是先处理反抗军的事情吧。”
主教:“您打算怎么处理?”
林潮生搭在膝上的手攥了攥,周柏和塞拉菲娜也有些紧张。
七年前的云扶雨确实想要加入反抗军。
但是,圣子毕竟是七塔联盟的圣子,而不是反抗军的圣子。
云扶雨啜了一口花茶,像是谈论今天晚上吃什么那样,语气随意地说:
“我要加入反抗军。”
微风吹过,主教、阿德里安和朝昭该喝茶的喝茶,该沉默的沉默,该看云扶雨的看云扶雨。
他们似乎料到了这个答案,没人感到惊讶。
主教依旧笑呵呵,“好啊。那就加入反抗军。”
主教满脸慈祥,完全就是一个溺爱孩子的长辈,面上连一丝一毫的反对之意都没有。
只有身旁的周柏像是松了一口气,慢慢放松紧绷的身体。
云扶雨:“......”
云扶雨提醒:“我加入反抗军后,一定会推行很多不利于贵族的举措,或许会导致七塔动荡。”
主教笑着说:“教廷支持您的一切决定。”
不必问,相信源古塔、逐日塔和永曜塔也一定会支持圣子的决定。
友人久别重逢,爱人失而复得,这都是凡人最难以割舍的东西。
面前这些年轻人一个个忘了伪装,感情都写在眼睛里,快要满溢出来。
过去的七年里,主教见证了七塔的动荡,目睹了阿德里安和朝昭经历过的绝望和痛苦,也见证了他们的行动。
到了最后,就连主教也只余叹息。
现在,既然云扶雨能回来,他们就一定会支持云扶雨的选择。
云扶雨眨了眨眼睛:
“肯定会有辖区不支持我,这点心理预期我还是有的。但是,如果有人反对,我一定会采取强硬手段。”
主教坚定地说:“他们理当听您的话。我会处理好教廷内部的事情,尽最大可能支持您。”
林潮生推了推眼镜。
好像......他们白担心了?
云扶雨欲言又止。
“你就不多问几句?”
主教笑容微敛,神情认真。
“是您太低估自己的重要性了。自从七塔建立以来,您没有向人类索求过任何回报,还因为人类的错误平白遭受了二十年的磋磨。
即便您如今说要取缔七塔、建立新的秩序,那也是应该的。”
“说到底,是人类亏欠您。”
主教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他像加入教廷的宣誓时一样郑重,温和又坚定。
牧师们是世界树的追随者、支持者、拥护者,更是世界树的家人。
主教永远会站在圣子身后,支持圣子的一切决定。
......反倒显得犹豫不决的是云扶雨了。
“没这么夸张。活了这么长时间,我总得找点事情做。”
主教:“这些事情是无价的。您可以不要求回报,但人类不能把这些馈赠当作理所当然。您打算怎么做?要向七塔公开圣子的存在吗?”
云扶雨托着腮,盯着远处塔楼的尖顶。
这里是他生活了无数个千年的地方,沉默的建筑迎来送往,永远有新的牧师来到此地,有年迈的牧师离开。
七塔就像一湾巨大的湖泊。
这些微小的改变只是湖泊上方拂过的微风,掀起涟漪后,底下依旧是一潭死水。
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云扶雨仿佛放下了某些沉重的包袱,灵魂从内而外地轻松。
“我现在更想作为云扶雨生活。”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云扶雨。
主教眼中带着惊讶。
“我支持您的一切决定,但这个身份......实在是亏欠您太多。”
云扶雨这个身份意味着实验体的过往,意味着罪人烙印的污蔑,意味着军校中经受过的为难和屈辱。
如果圣子乐意,他完全可以换个全新的身份,让一切重新开始。
朝昭似乎有些紧张,想要说些什么,一时间又没法措辞。
阿德里安也一样,眼神中带着担忧。
云扶雨安抚道:
“我是因为意外才离开教廷。但封锁记忆、作为云扶雨度过一生,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如今这条路。”
圣子押上自己这一世的性命,赌自己就算失忆了也想改变七塔。
他赌赢了。
这一路上过于辛苦,但他见到了很好很好的风景,永远都不会忘掉。
无论是谢怀晏带来的糖果的味道,扶淮哄他入睡时轻拍后背的重量,实验体们摸头的温暖,还是将他当作家人的队友,给他送面包的主厨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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