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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子经历的离别太多,几乎要消磨掉小树苗告别森林的勇气。
可在遇到这些人事物后,云扶雨就像一个普通人类那样,重新活了过来。
云扶雨笑着说:“既然能有机会回来,我就要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完。”
这个世界值得变得更好,他不想躲在教廷里了。
主教静静地望着失散已久的孩子,仿佛又看见他站在军校的战场上,脸上沾着血和灰。
眼眶渐渐湿润。
他又擦了擦眼睛,点点头。
“好。”
第215章 消失的金乌
这场聚会进行到最后,以朝晖终于赶到教廷而结束。
朝晖紧紧抱着云扶雨,眼泪滚落着打湿了云扶雨的头发。
他后悔极了也害怕极了,不停亲吻云扶雨的头顶,在其中获得一丝安稳。
云扶雨摸摸朝晖的脑袋,又摸摸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再这么浇水,用不了多久就能长高了。
走之前,主教笑呵呵地看着云扶雨。
他抬起手做出拥抱的姿势,说:
“小云,来。”
周围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投过来。
云扶雨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发烫,想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但他还是快步跑了过去,一下子扑进主教爷爷怀里。
主教拥着小云,摸着他的头,眼眶又湿润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其他人是等待七年。
但对于云扶雨的家人来说,他们等待的时间是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游子终于归家。
*
“谢先生,有人要见您。”
守卫耐心地等待着,可通讯的另一端并没有回答。
守卫:“谢先生,是源古塔的人申请来访。”
许久后,通讯中,一道男声冷漠地拒绝。
“不见。”
守卫似是离开了。
谢怀晏独自坐在书房里。
这栋三层楼房是关押他的住所,每一层的窗户都被严格封锁,安装了防备精神力者的设施。
谢怀晏住在这里,就像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一样。
小楼内部,装修家徒四壁,藏书浩如烟海,还有两层楼的实验设备。
除此之外,几乎看不见别的东西。
深秋的阳光被枯黄的叶子滤过一层,又斜斜洒进室内,在谢怀晏侧脸镀上一层昏黄冰凉的影子。
他敛目读着实验记录,眼睛黑沉沉。
云扶雨的离开已经带走了他全部的感情。
谢怀晏在这苦修处,只是想要凭记忆,回想当初宗先生实验中的端倪,推测出有用的数据。
房门被敲响。
谢怀晏头也没抬,冷声说,“不见。”
门外的人却说:“我也不见吗?”
谢怀晏的手陡然僵住,倏而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门外。
门外那熟悉的声音仿佛牵着引线,而谢怀晏的身体就是被提线牵引的木偶,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站起身后,他甚至忘记了桌子的存在,一下子撞到桌腿,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声惊醒梦中人。
谢怀晏踉踉跄跄地扑向门口,一下子拉开门——
在撞进眼眶的金黄秋色里,熟悉的黑发少年隔着七年岁月,眼中含笑。
风吹树影摇动,倒映在云扶雨的眼睛里。
那秋色太色彩鲜明,一下子撞得谢怀晏的眼睛酸痛,嘴唇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你这里有点冷,但是风景不错。”
一切哗啦啦扑簌簌的秋声远去了,在这座画地为牢困了七年的牢笼里,云扶雨就是画面焦点。
以云扶雨为中心,一切视觉听觉嗅觉和对美好的感知重新复苏。
谢怀晏像个初次拥有了五感的人,痛楚五内俱焚,烧得视线模糊。
风将门带上时,谢怀晏已经紧紧地拥抱住云扶雨。
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云扶雨头顶,他用力攥着云扶雨的肩,又怕把他弄疼,思绪乱得想不明白现在的状况。
手在颤抖,灵魂在震悚。
唯有泪水,只有泪水,带着奔涌的情感,不容置喙无需多言地表达出了所有想说的话。
在秋天里,苦修的谢怀晏等回了他的小云。
世界树把小云还给他了。
*
等谢怀晏牵着他的手走出软禁住所时,云扶雨的头顶又变得湿漉漉的。
云扶雨算了算人数。
会抱住他大哭然后在他头上浇泪水的人已经都见了一遍,或许等下他可以去洗个头了。
......
久别重逢,这么多人都不愿离开,又不能一起去反抗军的地盘。
所以一行人又回到了教廷。
异界中遍布广阔水泽,水中处处有休养的灵魂。
而教廷就位于一片叶子一样的陆地上,世界树真正的根系承托着它,造就了一片安全安稳的居所。
回到住处的路上,七个人跟在云扶雨身后,视觉效果颇有些......浩浩荡荡。
牧师们给圣子的友人分别安排好了住所。
结果一直到云扶雨走到自己的卧房门口,其他人还跟在他后面。
云扶雨疑惑地驻足,回头看向他们,大家才如梦方醒,跟着牧师去旁边的客房。
......
教廷的休息区域上空遮蔽住了光线,只滤下星辉,方便来客们的休息。
云扶雨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门外有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云扶雨光着脚,慢慢从床边挪到门口。
开门的那一瞬间,门口卧着的黑狼一下子站了起来,绿眼睛睁得溜圆,显得有点呆。
阿德里安靠在门的另一边。
他没料到云扶雨突然开门,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我吵醒你了?”
阿德里安心里不安稳,忍不住想来看看。
其实早在七年前,云扶雨就已经不做噩梦了。
但阿德里安怕云扶雨做噩梦的习惯反而保留了下来,夜深难眠时,他时常坐在云扶雨房间的门口休息,就像是守着伴侣的巢穴一样。
云扶雨靠在门框上摇摇头,轻声问,
“怎么站在门口?”
这话像是邀请一样,可双方都没有意识到。
自回来之后,这是二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云扶雨的视线从阿德里安脸上细细扫过,端详七年......或者说,千年岁月带来的变化。
曾经的黑狼不是人类,一直没有老去过。
但阿德里安是人类。
芬里尔家家主的日程繁忙,他明显要比在军校时更成熟了,眉骨深邃高耸,眼眶藏着些微的疲色,甚至能看到一点点胡茬的痕迹。
可此刻望着云扶雨中,绿眼睛带着亮光,又像是七年前的时候了。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这么望着云扶雨,眼中的情绪复杂到无法分辨。
黑狼凑上来,吻部依恋地蹭了蹭云扶雨的肩头。
阿德里安身形动了动,眼中的光也随之晃动。
低沉的声音像是大提琴一样。
“你在军校主岛的房间还和原来一样,没有人动过。叶从简升职了。你挑下属的眼光很好,他行事挺稳妥。”
风有点凉。云扶雨没穿鞋,往后缩了缩。
阿德里安注意到,恍然想起自己不应该在休息时间打扰云扶雨,又轻声说:
“先休息吧。这些事明天再说,晚安。”
云扶雨抿了抿唇。
“你当时是不是说过要给我带礼物?”
阿德里安一下子抬起头,眼中光亮点点汇聚,盈着一些欣喜的东西。
“是。那些花......我不太会养,怕长不好,就送回了污染区的雪崖上。我这就去挖回来——”
云扶雨拽住他,叹了口气。
“进来说吧。”
他转过身。
黑发垂顺地落在背后,几丝发丝粘在玉白的颈侧。
除此之外,腰身和骨肉匀停的长腿一览无余。
丝丝缕缕属于云扶雨的香气浮动在空气里。
这香气简直带钩子,无时无刻不勾得阿德里安目眩神迷,又因为过往经历小心翼翼保持清醒。
以前阿德里安上手捏的时候毫不客气,现在却连看都不敢看,生怕自己的心猿意马惊吓到眼前的人。
阿德里安浑身僵硬地跟在云扶雨身后进门,黑狼尾巴都僵硬成了一条棍子,也跟着挤进门。
云扶雨坐在沙发上。
“坐。”
阿德里安坐在他旁边,沙发柔软地下陷几分。
云扶雨两只手撑在身侧,脚尖勾住拖鞋晃了晃。
“谢谢你帮我保护朋友。”
照理说,云扶雨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追查到的反抗军线索肯定是不能再用了。
可队友们依旧能通过这条线索加入反抗军,叶从简也能平安无事地工作这么多年。
虽然这离不开朋友们自己的努力,但源古塔多半发挥了一些保护作用。
阿德里安无声地笑了。
“也没做什么。”
云扶雨:“教廷有没有说过,你的身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翅膀拍击声,微弱到像是一阵风。
云扶雨敏锐地捕捉到了声音,还没说出口的话顿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台上,金乌蹑手蹑脚拢好翅膀,脑袋一转,金色的眼睛就对上云扶雨的视线。
金乌僵在原地,连带着窗外一左一右靠在墙边的朝晖和朝昭也顿住。
云扶雨无奈道:“你们在做什么?”
月光洒在朝晖金色的眼睛里,眼中带着几分打扰云扶雨休息的无措。
朝晖解释道:“不用管我们,我们想守在外面。”
旁边的朝昭戴着面具,眼巴巴的望着云扶雨,也赶紧点头。
云扶雨:“这里很安全,不用守夜。你们回去休息吧。”
可朝晖和朝昭都站在原地没动。
片刻后,朝晖苦涩地笑了笑。
“我总有种不真实感。看不见你,我也睡不着。所以还是让我们在这里守着吧。”
云扶雨抬手摸了摸金乌温热的脑袋,下意识去寻找另一只金乌。
可视线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那只粘人的大鸟。
说起来,从云扶雨回来以后,他就没见过朝昭的精神体。
云扶雨问朝昭:“你的精神体呢?”
朝昭一直怔怔地望着云扶雨,闻言明显僵硬了一下。
“它......在精神域里,休息。”
云扶雨眼尖地看到远处的草丛动了动,下一秒又没动静了。
......
最后,朝昭和朝晖都进了云扶雨的卧室。
翻窗进来的。
阿德里安靠在近门的墙上,朝昭和朝晖倚在窗边。
现在,云扶雨卧室里的气氛称得上安静而诡异。
屋子里的几个男人相互视若仇敌,见面就想杀了对方。
但毕竟云扶雨刚回来,仇敌也得闭嘴。
阿德里安把灯光调暗,对云扶雨说:
“你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云扶雨:“......”
灯光昏暗。
右边黑暗中绿眼睛灼灼,左边黑暗中两双金眼睛像是漂浮的小灯笼,哪怕有那么一丝光线都会显得眼睛极亮。
三双眼睛都盯着他看,这谁睡得着?
云扶雨坐在床边,认真思考要不要让他们打地铺。
“咚咚咚。”
还没等云扶雨思考出来个结果,敲门声响起。
声音实在是很轻,像是只用食指指节敲门,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有人实在忍不住,想来看看云扶雨,又怕打扰了他的睡眠。
所以就轻轻敲三下。
要是云扶雨没休息,他一定能听到。
要是云扶雨休息了,也不至于把他吵醒。
云扶雨再一次打开门。
谢怀晏站在门口。
夜风寒凉,他抱臂而立,仰头望着异界中奇异的星空。
他以为云扶雨睡着了,敲过一次,便没打算继续敲门。
结果背后毫无预兆地响起开门声。
谢怀晏一下子回头,怔怔望着云扶雨。
“......”
云扶雨:“......怎么站在门口?”
谢怀晏愣怔了几秒钟,嘴角试着像七年前那样勾起斯文的笑意。
但不管怎么做,笑意中都有些苦涩。
“看不见你就安不下心,还是想来找你。”
谢怀晏已经很多年没笑过了。
十几分钟前,他在客房中对着镜子练习笑容,把自己伪装回七年前的样子。
这样,云扶雨才不会觉得陌生。
谢怀晏弯着眼睛:“我睡不着,想进去坐坐,可以吗?不会打扰你休息。”
“可以倒是......可以。”
云扶雨回头瞥了一眼室内,又看了看谢怀晏,认真地说:
“就是现在可能有点挤。”
谢怀晏跨进门,和室内齐齐望向他的三双眼睛对上视线。
谢怀晏:“......”
谢怀晏开始后悔,他怎么就没杀了这几个对云扶雨心怀鬼胎图谋不轨的人。
现在,恰好每人都能分到一个墙角。
云扶雨实在不想看到四个人在自己面前站一整夜,让他们要么回房间,要么抱着被褥来打地铺。
四个人全都选择打地铺。
趁他们回房间,云扶雨翻窗出去,到了刚才有异常动静的草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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