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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圣子弯腰把她抱起来,带她去世界树下,还摘了一片叶子送给她。
圣子告诉她没关系,说她很有天赋,还夸她的精神体十分勇敢。
年幼的祖母小朋友当时就不想回白星塔了,非要在教廷住下。
曾祖母说,圣子实在是个很温柔的长辈。
他身上有种特殊的亲和力,让人一见就心生信赖,忍不住想要靠近。
据说,正是因为世界树的亲和力太高,所以普通的精神力者完全拒绝不了圣子。
教廷当年选择对外隐瞒圣子的存在,也有这个原因。
金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些记录有夸大的成分。
“应该.....不至于吧?”
金宣没见过圣子,只看过云扶雨的资料。
怎么说呢......如果换成她的话,哪怕圣子再有魅力,她也不可能同意反抗军独立。
毕竟前者是不管事的顶头上司,后者才是实打实的利益。
但以防万一,不能只让反抗军在圣子面前打感情牌,他们也得做好准备。
金宣问邢兆崇:“你弟弟是圣子的校长,让他一起去觐见圣子吧。”
邢兆崇的弟弟,正是第一军校的校长邢兆远,怎么也算是云扶雨曾经的长辈。
邢兆崇揶揄:“表的。你亲弟弟是圣子的同学,怎么不让他一起?”
金宣嗤道:“带他没什么用,亲弟弟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况且金闵比我小二十岁,都能当我儿子了。”
金宣看向叶琳娜:“对了,你女儿不是圣子的学姐吗?”
叶琳娜的女儿,维罗妮卡·叶琳娜·勒沃瓦。
在圣子就读于军校的最后一年,维罗妮卡是桂冠十席第五席。
但当时她已经五年级了,和云扶雨不太熟。
叶琳娜:“......”
*
两日后。
到了七塔各方觐见圣子的日子。
钟声回荡在教廷中。
空灵的回响越过广阔的绿茵,越过教廷建筑,越过广阔不见边际的森林,传遍每一片遥远的水域。
这是迎接客人的钟声。
周槐声音兴奋得要命,又努力压抑着音量。
“这边这边!”
她速度极快,“嗖”地飞快跑过白色的长廊,一路往牧师指路的方向奔去。
塞拉菲娜和赛图尔跟在后面。
周松和牧师则处于队伍最后,压根追不上周槐的速度。
“慢点跑!”
周槐可太兴奋了。
今天将会有许多贵族前来觐见圣子。
各辖区的执政官、驻地的最高指挥官、七塔议会的代表人员......
这些上层人中的上层人,全都得等在他们后面排队。
长廊曲折,凉风畅快。
她穿过白色的长廊,视线掠过庭院中浅浅的水域和庭外广阔的绿茵。
周槐一路走一路惊叹。
直到远处藤蔓遮挡的长廊中透出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形。
一人身姿挺拔纤细,身穿白袍,慢慢从廊中走出来。
云扶雨转过拐角便望见一行人,脸上浮现清浅的笑意。
“你们来啦。”
这身长袍不是逐日塔式样的宽松长袍,反而将腰间收得十分窄,精致繁复的银线刺修隐于珠光白的布料中,衣扣也是小小的暗银色珍珠。
袖子和衣摆倒是十分飘逸,风扬起时飘飘欲仙。
他穿一身浅淡的颜色,反倒更显得肌肤氤氲着细腻的光泽,乌发如墨染。
行走在阴影中,简直像是一抹剪下的月色。
不管见到几次,周槐都......忍不住感叹一下,竖起大拇指。
云扶雨刚顺手抬起手揉了揉周槐的头顶,就听到周槐说:
“哥,你的裙子好好看。”
云扶雨:“......不是裙子......”
周柏走上前,敲了一下周槐的脑壳。
“别光夸衣服啊。”
周槐嘿嘿嘿笑:“人也好看。”
云扶雨悄悄用手臂肘了一下周柏后腰。
周柏呲着牙任他戳,“又没说错,本来就好看。”
云扶雨望向周槐后面刚刚赶来的一行人,感谢带路的牧师。
“辛苦了。”
塞拉菲娜一手一个,趁他们不注意,一下子把周松和赛图尔两个人推到云扶雨面前。
“过去吧你!”
周松和赛图尔猝不及防,踉跄了三两步,眼睛睁大地停在云扶雨面前。
明明两天前还一起给云扶雨过了生日,但这两个小孩第一次来到陌生的教廷,又腼腆局促了起来。
云扶雨失笑,有种看到大动物把小动物叼到面前的感觉。
他抬起手,也一手一个,友好地揉了揉弟弟妹妹的头顶。
今天的仪式十分重要,教廷会正式宣告圣子归来。
不少牧师出身贵族,负责对接仪式的礼仪事项。
有牧师提前询问过反抗军代表的衣服尺码,说教廷会负责为他们选择合适的礼服。
手工量身定做是来不及了,但合适的成衣也可以。
但周槐和赛图尔都表达了反对意见。
周槐不想把自己困在礼服里。
好看是好看,但总有种被迫接受贵族社交礼仪的憋闷感。
他们致力于废除贵族制度,难道还要让贵族认可他们的穿着打扮吗?
再说了,什么社交礼仪都没武力管用。
所以,反抗军的代表都没有穿礼服,而是穿着作战时的衣服。
云扶雨很欣赏她的计划,也想加入不穿礼服的行列。
......但牧师们为了圣子的礼服选哪套而吵了个通宵,等云扶雨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决定好了。
云扶雨看看牧师期待的目光,看看顾长明偷偷把其他衣服收走的行为,最后还是穿上了礼服。
......算了。
毕竟他今天还得代表教廷出面。
*
在连绵不绝的悠远钟声中,牧师们开辟通道,迎接七塔的各方代表进入教廷。
教廷前广阔的草坪上,一个个身影恍然浮现。
阿德里安是第一个。
他对教廷的道路已经熟稔于心,平稳的脚步在迈进教廷后越来越快,既轻快又急促。
他想见云扶雨。
分离的三天里,阿德里安度日如年,已经无法忍受更多的离别了。
教廷的回廊太长,最后阿德里安干脆跑了起来。
风扬起他的衣角,吹起头发,时光渐渐倒退回他不是家主的时候,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要去见爱人,贵族的礼仪抛在脑后,只想跑快点,再快点。
黑狼从精神域中跃了出来,轻捷无声地落地,期待地奔向云扶雨所在的方向。
回廊终于到了尽头。
视野陡然开阔,巨大的繁茂的世界巨树出现在眼前。
树下,白衣的人影背对着他,正仰头望向树冠,周身仿佛在发光。
云扶雨闻声转过身时,山林草木的气息一下子将他拥了个满怀。
阿德里安紧紧抱着云扶雨,左手环着腰,没戴权戒的右手很轻地托着云扶雨的后脑。
阿德里安的眼眶又酸了起来,低声说,
“我好想你。”
云扶雨任他抱住,也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黑狼的脑袋努力塞进云扶雨手掌底下。
趁没人看见,云扶雨使劲搓了搓黑狼的头顶。
......
朝晖和朝昭一起前来。
一路上的牧师纳闷地看着这两个人。
他们是商量好了吗?
怎么全都是跑着去面见圣子?
其实只是因为,在云扶雨面前,贵族的身份已经不再重要。
一路越跑越快,扔掉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权力、钱财、声名、功勋......
人说在生死关头才能看明白自己最想要什么。
对朝晖或朝昭来说,和云扶雨的死别更甚于死亡。
分别不是七年,而是七年中的每一分每一秒。
那实在是太漫长了。
以至于他们有过多的时间,拷问自己千千万万遍。
答案已经十分明了。
如果家主的位置能换回云扶雨,朝晖或朝昭都会拱手奉上。
如果七塔所有家主的位置能换回云扶雨,他们会当即计划夺权。
思念与分离已经足够难熬,所以,能有幸重逢的日子里,他们绝对不要再和云扶雨出现任何嫌隙。
这一次,树下的云扶雨望向他们,眼里含笑,已经提前张开了手臂。
......
谢家家主谢怀晏和代理家主谢聿容一道前来,觐见圣子。
在谢怀晏被软禁期间,谢家青黄不接,群龙无首。
代理家主谢聿容并不算多么出类拔萃,只是为人中庸稳重,适合维持局势,这才担任了代理家主。
七年来,他可谓是遭受了各方势力的刁难,也没少去软禁的地方拜访,把解决不了的问题递到谢怀晏面前。
谢怀晏脚步走得相当快,落后半步的谢聿容已经要跟不上了。
然后,谢聿容此生第一次看到家主失态地在长廊里跑了起来,越跑越快。
谢聿容跟着跑在后面。
虽然他知道家主暗恋圣子,但马上就见到了,至于跑这么快吗......
越过长廊,昏暗的视野骤然明亮。
温暖的阳光穿过巨大的树,阳光斑斑驳驳,于绿影间洒下。
真是奇怪。谢聿容想,它这么高,刚才在教廷门外的时候,却完全看不见它。
光映摇曳间,身着白衣的圣子立在树下。
阳光似乎偏爱他,映亮纤长的睫毛,圣洁到让人不敢接近。
一时间,谢聿容的脚步顿住,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走上前。
谢怀晏的脚步却停都没停,跑进光里,一下子抱住了云扶雨。
圣子抬起手,环抱住家主的肩头,脸上分明露出了极其浅淡的笑意。
谢聿容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不是暗恋啊?
......
七塔的其他地区,白星塔的勒沃瓦家,恒金塔的金家,谐鸣塔的封家,家主依次前来,行至云扶雨面前,行吻手礼。
接下来,旁支家族陆陆续续抵达教廷。
兰斯洛特和崔觉是一起抵达的教廷,一路往云扶雨的方向狂奔。
在见到树下的人时,瞬间就红了眼眶。
云扶雨一眼便认出了兰斯洛特。
但旁边那个人,云扶雨竟一时没敢相认。
肤色微黑,寸头,即便身穿礼服也透着几丝凶戾,但脸上更明显的是沉稳。
就是这么几分沉稳,和过去大不相同。
他呆呆地看着云扶雨。
眼泪从无到有只需要一瞬间,“唰”地一下哗哗淌出来,表情中的沉稳烟消云散,嘴都瘪了。
......现在云扶雨确认这是崔觉了。
崔觉眼泪汪汪。
他觉得太丢人,可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幸好其他家主已经先行去了议事处,除了兰斯洛特以外,没有人看到他哭得这么狼狈。
而且兰斯洛特也在流泪,所以不会有人说出去。
等云扶雨拥住他们两个的时候,崔觉又想,说就说吧,哪怕他哭成傻子的照片被人传到星网上,他现在也要抱着云扶雨哭。
最后,云扶雨干脆坐在了世界树前的草地上。
两只毛色不一样的巨狼精神体把头拱进他怀里,哭得嘴筒子抽抽。
崔觉一边哭一边说,“我就说你肯定没死。兰斯洛特成天背着我们偷偷哭,我发现了好几次......”
兰斯洛特不哭了,揍了崔觉一拳。
兰斯洛特眼眶发红,握着云扶雨的手。
“叶从简这些年做的很不错,你挑下属的眼光很好。你之前设立的基金会一直保留着,还有你在会馆里的房间......等这边的事情忙完,一起回去看看吧。”
*
会议在教廷的议事厅中举行。
议事厅保留着七塔建立之初的样子。
云扶雨缓步走上白色石质的阶梯,行至最高处,垂眼看向坐在熟悉位置上的阿德里安、谢怀晏、朝昭和朝晖。
所有人都望着圣子,起身行礼。
恍惚间,时间跨越千年。
云扶雨一时间有些神思不属。
他回想过去的时光时,总觉得记忆蒙着一层雾,既蒙住了故人故事的面庞,又阻隔了过去的悲伤。
直到这一刻,云扶雨身处熟悉的位置,望见熟悉的脸,被蒙住的酸软才缓缓侵蚀那层薄雾,透到实处来。
故人故事,历历在目。
那些鲜活的、意气风发的,骄傲的、腼腆的,人类的、精神力者的......友人的,爱人的......
那么多含笑的面庞,离得那么近,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
满场寂静,圣子恍然回身,指尖空落落地收回。
在这安静的一刻,孤单突然像小石头抛进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早就过去一千年了。
七塔建立时的故友......尚且还历历在目吗?
圣子在最高处坐下,众人也跟着坐下。
云扶雨自认为云扶雨。
可云扶雨眼里看到的,到底是如今的他们,还是前世的他们?
......
幸好会议要开始了,暂时阻止住了云扶雨的思绪。
主教和十位祭司在圣子前方更低的阶梯位置上坐下。
主教和蔼地说:“临时召请各位前来教廷,感谢各位出席。”
“各位在会议之前已经知道,圣子失踪案的主犯之一,乌利斯,也就是反抗军的上一任首领,如今已经被抓获,并被关押在教廷内部。”
“反抗军在追捕犯人的过程中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因此今天圣子召集诸位,商议七塔与反抗军的未来。”
照理说,这种事情应该由七塔议会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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