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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子说,“他们是新死亡的灵魂。”
疲惫的灵魂们居无定所,行无目的,只是这么慢慢挪动着,或者随风飘荡着。
偶尔有光团飘荡入河流中,便被冲刷席卷,奔腾流淌向远处。
河流冲洗掉它们身上的污染。
小光团慢慢变亮,洗干净污染,就变得轻盈了起来。
“污染产生自人类疲惫的灵魂。生前越痛苦,灵魂的黑雾就会越重,就要在河流里洗越久。
所以,污染永远没法被消除,最多只能维持在某个程度的平衡。”
在河流奔涌声中,圣子将一部分被掩盖的历史缓缓道来。
“一千年前,曾经有一段时间,人类科技水平大幅度上涨,污染水平达到了历史最低。”
“很快人类就不再满足,出现了大规模内战。每次战争爆发,污染浓度都会骤然升高。
但在那个时候,我自己就能控制住状况。”
“直到某一天,有精神力者被掌权者抓走做实验。他们的痛苦浓烈到足以打破平衡,直接引起污染灾难爆发。
从此,再无宁日。
七塔费心费力修复了一千年,也只能将污染维持在如今的状态。”
“近百年来,以宗家的如日中天为开端,不同辖区生出危机感,各自集权严重。
污染越严重,精神力者地位就越高,军费支出便越多,税负也会越重。税负一重,平民生活愈发困难,向上走的路也越少,灵魂越来越疲惫。
由此,形成恶性循环。
如果这么继续下去,早晚有一天,顶层的贵族也无法独善其身。”
“直到人类走向灭亡,世间只剩下没有复杂意识的生灵,诸如普通的小动物、小树苗,它们的欲望就只是吃饱、长高、生存、延续下一代。
这是很基础的愿望,灵魂不会有太多负担。
慢慢的,污染会回到平衡状态。”
云扶雨望向三位持有反对意见的家主。
“我可以通过污染浓度的变化,直观判断族群的生存状况。”
所以,不必对他说,他们有多么努力、多么用心、多么对得起人类。
一切圣子都看在眼里。
叶琳娜望着河流,脸上神情松动。
眼前的大地漆黑一片,无数小光团深陷黑泥之中,挣扎而不得出。
他们知道灵魂的存在,却从没想到,灵魂的痛苦能以如此具体的方式直观展现在眼前。
邢兆崇捏了捏眉心:“不好意思,我需要点时间。”
云扶雨表示理解。
就在这种安静的黑色天地中,他们沉默了许久。
金宣打破了安静。
“您的意思是,如果生物的普遍生存状况提高,污染程度就会减退,所以您想通过这种方式从根源上消除污染。但您不是不能介入七塔联盟的政务吗?”
圣子笑了笑,
“对。我有我的方法,先听我说完。”
洗干净污染的轻盈的小光团被河流挤出来,跳跃着,风一吹就吹到了远处。
云扶雨伸出手。
一个刚洗干净污染的小光团跳到他手心里,轻盈地跃了跃。
云扶雨抬眼望向金宣。
“她身上的污染太重。十三年过去,总算是可以重新开始。”
金宣看了看云扶雨,又看了看光团,没明白什么意思。
可圣子那双平和宁静的眼睛望着她,说,
“利昂尼斯星战役里,你和副官带领队伍守在关键位置,将损失降到最低。恒金塔做得很好。”
金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底浮现难以置信的情绪。
“这是......”
云扶雨将小光团放在金宣的手里。
“你们以前是相互信赖的战友。她已经洗净污染,马上要开始新的旅程。”
这个小光团,是金宣第一任副官的灵魂。
在没觉醒精神力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是好友。
金家内部势力竞争混乱,副官是她的左膀右臂,助她上位的功臣,也是为数不多的能信任的人。
当初在污染区里,副官选择了殿后。
所以金宣才能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副官却是个小光团。
云扶雨又拎起几个小光团,依次放在叶琳娜、邢兆崇手中,也让他们明白小光团生前的身份。
有的是分离的朋友,有的是久别的爱人,有的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几位家主处变不惊的表情中,罕见地透露出了茫然......还有世界观被刷新的震惊和不合时宜的呆滞。
云扶雨把对他们来说重要的人的灵魂交到他们手上。
“他们转世以后,未必是贵族。”
在座的家主都是聪明人,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金宣捏了捏那个小光团,脸上写着“这么重要的事情,您能不能早点说”。
所有人都有软肋。
他们先前反对反抗军,无非是在相较衡量后,认为得到的东西不足以弥补失去的利益。
可如果是极其重要的友人亲人爱人遭受风险,他们就学会了换位思考。
要不要改变这个世界,要不要推行变革,全看他们自己。
第220章 戒指
三位家主神情恍惚地先行离开。
云扶雨和其他四人留在世界树下。
刚才分发小光团时,并没有他们的份。
朝昭和朝晖似乎欲言又止,有什么想问的话。
云扶雨拍了拍阿德里安的肩。
“我和他们说两句话。”
云扶雨走在前面,朝昭朝晖一左一右,走到了方便说话的拐角。
云扶雨看向朝昭:“七年以前,你非要去源古塔的疗养院道歉,后来在星舰上你做了一个梦。你还记得吗?”
朝昭抿着唇,老老实实点头。
“记得。我梦到了母亲。”
那次梦境真实到难以置信,足够让朝昭记一辈子。
云扶雨微微叹了口气。
“那个时候,朝见旭的灵魂恰好洗净污染。你梦到的就是真的朝见旭。”
现在想想,怪不得朝见旭会提出那个奇怪的请求。
那是朝见旭的灵魂在帮云扶雨。
因此,云扶雨才能发现系统的端倪。
朝昭眼眶慢慢变红,嘴唇动了动,哑然失声。
原来真的见过啊。
原来那些话,不是他的幻想。
朝晖神情中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
云扶雨踮起脚,拍了拍朝晖的头顶。
“她也想见你,只是没来得及。”
头顶是温柔的重量。
朝晖怔怔地望进那双认真的黑眼睛里,树冠漏下的碎光在其中摇晃,温暖到像是一场梦境。
仿佛心底的某个地方被慢慢地融化。
朝晖握住云扶雨的手,抵在唇边吻了吻。
随后他俯身拂开云扶雨的额发,又在光洁的额头上轻吻。
“谢谢小云。”
朝昭眉头一皱,也迅速凑近,在云扶雨脸颊上试探着亲了一口。
经历了之前那么一遭,朝昭稍微活过来一些,正在学习着回到以前争宠的状态。
朝晖顿了顿,在云扶雨的左脸颊上又亲了一口。
云扶雨严肃的表情维持不住了:“等......”
朝昭次数上落了下风,又去亲云扶雨的耳垂。
云扶雨耳朵不经人碰,一下子反射性地捂住。
“干嘛!”
结果另一边的耳廓也被朝晖亲了一下。
最后,朝晖以三次占据上风。
代价是他们都被云扶雨拍开了。
云扶雨警惕地不让他们凑近,捂着耳朵连连后退,一边揉着一边快步回到了世界树旁。
阿德里安抱臂靠在世界树的树干上。
他看见云扶雨一路小跑回来,又看见云扶雨泛红的耳垂。
阿德里安:“......”
云扶雨还在揉耳朵。
他不是害羞,是耳朵很怕痒。
可在阿德里安的视角,这看起来简直像是小动物在洗脸一样。
笔直的睫毛垂下,掩盖住绿眼睛中的神情。
朝昭和朝晖刚才肯定是做了些什么,但阿德里安没有问。
以前是他做错了事,才把云扶雨越推越远。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留在云扶雨身边。
所以,阿德里安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云扶雨的耳垂。
“很难受吗?”
云扶雨耳根又麻又痒,绯红蔓延到脖颈。
他抓着阿德里安手腕移开。
“不要说得这么奇怪。”
这群人到底什么情况......非要盯着他的耳朵不放。
云扶雨捂着耳朵,神情重归冷静,又回到了圣子大人的神态。
“我是要说正事。你母亲的灵魂还在修养,很多被牵连的无辜宗家人也还没有消除掉身上的污染。”
生前的灵魂太痛苦,二十年的时光都无法磨灭。
阿德里安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中。
“我杀了芬里尔家前任家主,这件事,他们会知道吗?”
他已经不愿意用父亲来称呼那个人。
云扶雨认真地望着他,回答说:
“会。他们会知道,你一直在为了重审旧案而努力,并因此感到慰藉。”
阳光洒进剔透的绿眼睛中,其中隐隐有些浮动的水光,像光柱穿透冰封湖面。
在眼眶发红的时候,阿德里安一下子移开眼神。
片刻后,他抹了把脸,神情释然,突然笑了。
阿德里安小心翼翼地向前半步,俯下身,把脸埋进云扶雨的肩窝里。
“好爱你。”
云扶雨:“......”
阿德里安抱得更紧了,双臂穿过云扶雨腰间,将云扶雨的胸腹紧紧贴向自己,力气大到云扶雨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呼吸起伏,甚至是心跳。
“先别走。我只是想告诉你......”
呼吸的热流打在云扶雨后颈,阿德里安说话的声音都闷闷的,有些哑。
“我真的好想你。当初我做错了好多事,伤害到了你,对不起。这七年里我没有一天能睡好。我想了很多次,如果当初我把家主继承人的位置给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黑发蹭在云扶雨的颈侧。
云扶雨忍不住挣了挣,“好痒。”
阿德里安偏过头,迅速亲了一口云扶雨耳后细嫩的皮肤。
沉甸甸的温热触感突然被塞进了云扶雨的手心,宽大的手掌紧紧包握住云扶雨的手。
云扶雨手心里感受到了环状的触感。
“是......戒指?”
阿德里安:“好聪明。”
他维持着拥抱云扶雨的姿势,握着云扶雨的手腕,摆弄着他的手指。
金属质地的戒指被阿德里安的体温暖得温热。
沉甸甸的重量接触到食指指尖,慢慢往里推,一直推到指根。
阿德里安将它调整为贴合云扶雨的尺寸。
戴好一个,阿德里安又从手上摘下来一个,再次推至云扶雨左手小拇指的指根。
云扶雨以为这下终于要结束了......结果阿德里安还没戴完。
他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来两枚戒指,开始往云扶雨另一只手上套。
云扶雨:“......”
他试图把阿德里安推开。
阿德里安低声说:“很快,再等一下。”
他加快动作,戴好戒指,这才松开云扶雨。
阿德里安牵起云扶雨的手,掌心贴合,小心托起。
就这样,云扶雨两只手都搭在阿德里安掌心,和他面面相觑。
纤细洁白的手上,左手食指戴着一枚暗色权戒,戒面宝石幽绿如深潭,隐约可以看见狼头徽记。
这是芬里尔家家主代代相传的戒指。
左手小指上则是一枚印章戒指,花纹繁复,包绕源古塔纹。
阿德里安托了托云扶雨的左手。
“源古塔家主的戒指。”
右手食指的权戒戒面则是黑色,戒托款式不同,在光下能隐隐看到其中透出的蛇纹。
印章戒指则是云崖塔塔纹。
阿德里安又托了托云扶雨的右手。
“云崖塔家主的戒指。”
阿德里安得出结论:“都给你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家主会议,以后家主的位置归你。”
他强调了一遍,“戒指、家主之位还有我,全都归你。”
黑狼把所有东西都叼到爱人面前,拱手让出,眉宇之间透露着一股溢于言表的轻快。
云扶雨茫然地和阿德里安面面相觑。
“那你干嘛?”
阿德里安一脸的理所当然:“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当家主伴侣。如果你介意,我就是家主的下属。”
云扶雨:“......”
阿德里安怕他不相信,解释道:“这戒指代代相传,从七塔建立之初一直保存到现在,具有可靠的法律效力。”
云扶雨低头望着熟悉的戒面,转了转手指,左看右看,被蹭得毛茸茸的头顶都有几分凌乱。
“我知道。保存得还挺好......”
戒面光华如新。
千年的岁月并没有让它黯淡,反倒让它显得更加温润。
这家主权戒确实是代代相传。
阿德里安要是能往上追溯个几十代人......他就会发现,这玩意儿是圣子亲手做的。
七塔建立之初,黑狼缠着小云,要小云亲手挑选制作戒指的宝石,还得寸进尺让圣子给他设计戒托、挑选材料,最好还能亲手制作。
金乌和蝴蝶得知此事,也不依不饶地缠着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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