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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渐渐习惯了,也适应了营养液的味道。
那有一天,是不是他也会适应身为圣子的生活?
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或许真的像主教说的那样,圣子是他,云扶雨也是他。
他成了比阿德里安更得势的强权,所以就连阿德里安都得三番五次被据绝,才能得到一次与他共进晚餐的机会。
就连眼高于顶的阿德里安,都要小心翼翼问他喜不喜欢晚餐的味道。
曾经很努力才能得到的东西,现在有人送到手边,他很快就成了他最讨厌的特权阶级的样子。
一路以来的努力,和天生的名誉相比,显得不值一提。
反抗了半天,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就是自己反抗的东西。
云扶雨食不知味。
他看着眼前精致的食物,突然有点想回到军校主岛,以普通学生的身份,坐在海堤上和朋友一起啃面包。
......
和外界想象的不同,在共进晚餐时,二人并没有谈重要事务。
对话平淡而普通。
阿德里安问:“他们对你怎么样?”
云扶雨:“挺好的。”
几个月没见,云扶雨似乎比以前瘦了一些,也更沉默了。
阿德里安心下隐隐忧虑,生怕是他在教廷过得不开心。
所以,阿德里安问:“你好像瘦了。”
云扶雨换了个身份。
这个新身份像是在他们之间划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谁也不知道是谁划出的这条沟壑,但等注意到时,他们已经被推得更加遥远,比原本就不近的距离还要更远许多。
云扶雨顿了顿,最后,只是回答,
“没有。我的体重没什么变化。”
云扶雨心里好像一直吊着一口气。
直到晚餐后阿德里安送他回到住处,他回到房间里独自待着,这股气才渐渐在黑暗里平息下去。
幸好阿德里安只是例行寒暄一样问了问。
如果阿德里安也像某些人一样,小心翼翼把他当作非人生物对待,又或者是极度热情的拉拢讨好——
那吃完这顿饭之后,云扶雨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胃口极差。
云扶雨维持着背靠门板的姿势,抱着膝盖,坐了很久很久。
他现在再也不用担心生存问题了,也不用担心队友的安危了。
那他到底在介意什么呢?
*
云扶雨偶尔想起来,在他临时抵达源古塔驻地的那一晚。
当时,他做了噩梦。
阿德里安坐在床边,温暖的手指触碰他寒湿冰冷的额头。
台灯的光亮落在祖母绿的眼睛里,像是暖色的夕阳映照在冷冻的深沉湖泊中。
在那个时候,阿德里安好像想要说什么。
他想要说什么呢?
还有更早的时候。
云崖塔云雾缭绕的黑色城池像是一方尘封的秘境,秘境之中,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孤单回响。
在那个热气蒸腾的雨夜,云扶雨被躁动期干扰的大脑忘记了很多事情。
唯一记得的,是黑暗中晶亮的绿眼睛。
可室内没有开灯。
是哪里来的光呢?
云扶雨手指抚摸着教廷典籍的书页,有些出神。
算了。
现在思考这些事情也没用,还是不要想了。
*
对云扶雨来说,“有用的事”,就是最大程度发挥圣子身份的作用。
在思考了许久后,云扶雨做出了选择——和现实中一样的选择。
他想要改变七塔。
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云扶雨想靠自己解决这件事。
他打算接受圣子的全部传承,恢复力量到全盛时期,彻底净化污染,给人类一个能够平等发展的土壤。
恢复记忆对圣子来说并无坏处,但即便是圣子,也会因为过度接触污染而受伤。
以往每一任圣子都在降生几十年后便回归世界树,这正是因为污染的损害。
阿德里安听到消息后,迅速赶到教廷,劝说圣子更改计划。
云扶雨坐在教廷凉廊边的长椅上,阿德里安则半蹲在云扶雨面前。
笔直的睫毛掩住了绿眼睛。
半年以来,阿德里安第一次牵起云扶雨的手。
他轻轻捏了捏云扶雨的手心,认真地抬眼望向云扶雨。
“你还小,再多玩几年吧,等到七八十岁的时候再回到世界树也不迟。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你可以慢慢看,不要这么急。”
云扶雨抿了抿唇。
“我已经成年了,有能力自己做决定。”
阿德里安翻过云扶雨的手心,视线复又向下,目光细细扫过上面的生命线。
“成年了未必不小。我在十几岁的时候已经去过了很多星球,认识了很多人,玩过了很多极限运动项目。等你像我这样好好体验过世界,再重新考虑这件事情吧。”
一开始,他觉得云扶雨太弱。后来他期待云扶雨变强,再后来,他又觉得云扶雨也不用那么强。
这些劳累的事情,就由阿德里安去做好了。
云扶雨应该花时间多玩一会。
以前阿德里安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一切都可以归于喜欢二字。
阿德里安又说:“答应我吧。给我十年时间,我带着人去清理污染。我想证明,人类能够自己解决这些事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手上新拿到的芬里尔家权戒摘下,戴在云扶雨左手的无名指上。
权戒上的黑狼,和阿德里安的精神体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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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授勋仪式被发现圣子身份if线(3)
卧室里没有开灯。
投影仪静音运转。
黑暗像是安全的巢穴,与抱枕堆共同构造了一方可以供人躲避的空间。
冷光幽莹莹地将云扶雨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投影里的阿德里安十分年轻,还是军校时的样子。
“现在是七塔历1129年。我,阿德里安·芬里尔,在此录制本视频,作为我的遗嘱。”
“我指定兰斯洛特·芬里尔作为我的遗嘱执行人。如果该指定执行人因任何原因无法或不愿屡行此职责,则我指定云扶雨作为我的后备遗嘱执行人。
我的遗嘱执行人将被授予法律所允许的最大权限来管理我的遗产。”
“我的财产包括如下部分......”
七塔历1129年夏天,云扶雨刚夺得军校首席之位。
云扶雨慢慢往后靠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膝盖。
他表情空茫,眼睛许久都没有眨一下,任由投影的光在他的眼睛里来来去去,像个站在霓虹灯下迷路的小孩。
阿德里安的声音时远时近。
被隐瞒起来的尘封遗嘱终于跨过很多年的岁月,如同一个谁也不想打开的时空胶囊,突然就这么抵达了云扶雨眼前。
“如果我身亡,那么,我个人财产的40%将会属于我的下属,60%将会属于云扶雨。具体划分方式已通过文字形式保存。”
多的10%是偏心云扶雨。
但还要拜托朋友们照看着云扶雨,所以不能偏心太多。
阿德里安看向镜头。
几秒后,视频戛然而止。
屋内又只余一室空荡荡的黑暗和寂静。
进度条加载片刻,紧接着播放第二个遗嘱。
第二个遗嘱中,阿德里安眼下有些乌色。
“现在是七塔历1130年。我,阿德里安·芬里尔,在此录制本视频,作为我的遗嘱。本录像将取代我之前做出的任何及所有遗嘱和遗产处置声明。”
1130年的年初,军校吹着永远不变的海风,落日时分的暮色有些冷。
那时阿德里安目送云扶雨离开会馆,云扶雨即将前往逐日塔修养。
他以为自己一辈子也见不到云扶雨了。
“在我死后,云扶雨会无条件担任芬里尔家代理家主,为期八十年。在此期间,芬里尔家不选择新任家主。云扶雨的所有权限与正式家主等同。”
在立下第一个遗嘱时,阿德里安想得还没那么多。
到了第二个遗嘱时,阿德里安已经确凿无疑地信任云扶雨的能力,又怕下一任家主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崽子,到时候会为难云扶雨。
芬里尔家家主的位子可以给云扶雨足够自保的权力,让他不会陷入危险。
阿德里安本来想设置一些附加条件,比如让云扶雨以前任家主夫人的身份担任代理家主。
但云扶雨肯定不会答应,说不定还会因此生气而拒绝。
所以,还是算了。
反正到时候阿德里安已经身亡,就别再给云扶雨添堵。
在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宣布完遗产分配后,阿德里安望着镜头,神态稍微放松了一些。
视频里的阿德里安说:
“兰斯洛特,在我死后,这段视频应该会先自动发给你。”
“以后就需要你多照看云扶雨了。谢了。如果云扶雨想谈恋爱或者想结婚,不要拦着他。但是要看着点,别让别人欺负他。”
说完这些,阿德里安又是沉默,静静地看向镜头。
就在云扶雨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时,视频戛然而止。
再次留下一室黑暗。
画面陡然黯淡。
在画面之上,小圆圈转啊转,提示视频播放完成,是否需要从头播放。
云扶雨没有选择,小圆圈就一直转,阿德里安的头像也继续沉默在黑暗的房间里。
透过这层黯淡的光,云扶雨望着阿德里安失真的绿眼睛。
湖泊一样的绿眼睛在说“不要忘了我”。
但他紧紧抿起的锋利薄唇也封住了这些话语,什么都没有说。
他为什么不说呢?
成年人的世界演技太好了,而小云很容易被骗。
最后,云扶雨手动切换到最后一个遗嘱。
最后一个遗嘱,录制于七塔历1137年。
阿德里安料到此行凶险,所以特地支开云扶雨,做好了最全面的计划,自己带了能信赖的最可靠的伙伴和最先进的设备,出发前往污染区。
这是离云扶雨最近的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坐在基地里,脸上稍微有点胡茬,但时间紧迫,来不及刮掉。
视频中,阿德里安不自知地皱着眉,神情严肃。
他只交代了一句话:
“本条视频是对上一条遗嘱的补充。从今以后,芬里尔的所有家主必须要忠于教廷,永远不得违背盟誓。否则,旁支家族有权取代芬里尔家。”
画外音中,季宣明的声音在喊阿德里安的名字。
阿德里安没有回头,视线微微偏向画面左下方,回应道:“来了!”
阿德里安盯着画面外的左下方看了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抬起手,神情虔诚地亲吻手背上的印戒。
与云扶雨手中的权戒互为一对的......印戒。
阿德里安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绿眼睛再次看向镜头。
他身处的环境和整个人的气质都冷硬得像源古塔的雪原,可眼神却温柔得像云崖塔的春天。
风吹过绿茵的草地,不舍和眷恋快要溢出来。
阿德里安最后说:
“小云,再见。”
三个遗嘱结束。
相遇又分离的八年,用三个遗嘱就可以概括。
......
云扶雨抱膝缩在沙发上,把自己的脸埋起来。
他恨阿德里安吗?
不知道。
他曾经很讨厌阿德里安。
但恨这种情绪太执着太沉重,云扶雨和阿德里安之间,似乎并不是恨。
直到今日,云扶雨才发现,阿德里安早已经和他记忆中那个讨厌的形象不太一样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黑暗中,那双温柔的绿眼睛反复出现在脑海中。
云扶雨突然意识到,或许阿德里安真的没有骗他。
或许阿德里安真的是喜欢他的。
不是随便逗一个外貌合心意的平民疏导师玩,不是见色起意,不是恭维或敬畏圣子的身份,更不是随时可以抽身离去。
但这怎么可能呢?
云扶雨费了很大力气才看懂贵族们的处事方法,学会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学会把自己所有柔软的地方保护起来,果断地反击,一点也不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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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授勋仪式被发现圣子身份if线(4)
主教爷爷摸摸云扶雨的头。
“不同人有不同的选择,有的人就会立刻喜欢。”
“但我觉得......爱你的人不是因为你身上有某个具体的标签才爱你。你们相处过的时光,无论是快乐还是伤心,都会构成独属于你们之间的纽带。一旦建立起来,再想要割舍,就没那么简单了。”
云扶雨听完了,继续望着水面,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喉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有些发酸。
主教察觉到了那股浮动在空气中的苦涩,便揽住年轻又年长的孩子的肩头,用了些重量拍了拍。
肩上的温暖摇动了云扶雨几乎要凝固的身形,眼泪一下子滑落眼眶,落在膝盖上。
云扶雨眼眶发红,唇角控制不住地被情绪拉下去。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芬里尔家的戒指,硌得掌心发痛。
从今往后,芬里尔家的家主之位归他所有,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身处弱势。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云扶雨最初的目标。
但他有点高兴不起来。
眼泪模糊眼眶,打湿睫毛和脸颊。
主教拥抱云扶雨,什么也没说,只是摸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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