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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烬步调沉稳地走进电梯,按下了按钮24。
电梯静静上升,他看着跳动的数字,想起上次回家还是某个贪吃的人要回来吃饭。
心里不禁生出一点好奇,平日里这个家伙自己在家,也不知道都做些什么。
叮咚一声,24楼到了。
他迈出电梯,左转走到家门前,抬起右手稍顿了顿,片刻后大拇指按在门把手上,滴滴两声,门开了。
屋里大灯亮着,叶烬往里看去,客厅是空的。
换鞋的间隙他环视一圈,整洁程度和上次回来差不多。没有溢出来的垃圾和乱糟糟的味道,这让轻度洁癖的人放下心来。
不过,人呢?
已经睡了?
他几步走到客房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里面一片漆黑。正当他打算按下墙上的开关时,背后忽地扑来一阵风,狠厉的劲道分明是偷袭。
叶烬几乎是瞬间警觉,反射性地腾挪转身,左手迅速向后抬起,抓住对方手臂,右手猛然向后推击,将人按倒在床上。
“队长……?”
黑暗中,喻寻被牢牢压在身下,突然的攻击让他呼吸有些急促,胸膛不断起伏着。
“认出来了?”熟悉的声音低沉地传入耳里。
喻寻耳廓一热,没由来地呼吸一滞。
视线是黑的,两人距离极近,叶烬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全数喷洒在自己的脸上,整个人泛着潮湿的热意和暖香,那是淋浴后的味道。
或许只是几秒,但时间又仿佛无限拉长。
叶烬松开人,摸黑走到门边,“啪”得一声,卧室亮了。
喻寻坐起来,身上只裹了个白色浴袍,原本就穿的匆忙,拉扯中v领已经偏向左边,露出了一侧的锁骨。腰上的系带也散着,眼见有随时松开的迹象。
因为刚冲过热水,面色还泛着红晕,发丝湿漉漉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馨香的热意。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样子,多么符合别人眼里的“勾人”,茫然道:“队长,你怎么回来了?”
叶烬提醒他:“我回我家。”
“我的意思是,你回来得…好突然,我以为进贼了。”
“贼会手下留情吗?”
喻寻摇头,他知道叶烬收了劲,不然自己现在一条胳膊已经被卸下来了。
两人就这么遥遥对视着,叶烬没动,喻寻也没起来。
几秒后,叶烬抬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道:“不起,等我拉你?”
喻寻原本没这么想,闻言不知什么心思作祟,竟真的伸出一只胳膊,抬眸看着他,“谁把我按倒的。”
叶烬略微意外,居然顶嘴,嘴皮子还利索了一次。
他问:“谁背后搞偷袭?”
“你悄摸回来的。”
“我回我自己家。”
哦也是……
意味不明的对峙持续了片刻,喻寻收回视线,缓缓垂下胳膊。下一秒却被拽住手腕猛的拉起。
惯性作用下他整个身子几乎贴在了叶烬的胸膛上。
但也只是那么短短的一触,对肢体极强的协调能力让他快速退后,站直。
二人一言不发。
叶烬沉默地回到客厅,走进厨房左右扫视一圈,出来时打开冰箱看了看,还是以前的东西,一盒不知放了多久的鸡蛋,几瓶豆奶和矿泉水。
“怎么不囤些吃的?”他问。
喻寻跟在后面说:“以后的工资…我要攒起来。”
“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他说,“钱总是有用处的。”
叶烬关上冰箱门,“队里管你吃喝住,逢年过节发不少福利,平时破了案子也有奖金,只要不大手大脚,存点钱没问题。”
喻寻点点头,手上来回倒腾着一瓶豆奶,神色很是认真,“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叶烬眼底一闪,立刻打开冰箱,果真少了一瓶。
这手速,太有偷感了。
瓶盖拧开,喻寻仰颈喝了几口,瞥见对面一直盯着他。
他抹了下唇边,缓缓递给他,“你喝吗?”
太像小学生了。叶烬想。
心里忽地生出几分逗弄意味,决定测试一下小学生的护食程度。
他左手接过豆奶,对面没反应。抬手,依然风雨不动。
就在即将要挨住嘴唇时——
“等等。”
叶烬停了下来,他似乎也没打算真喝。
喻寻望着他,说:“队长,其实你不喜欢喝…豆奶吧。”
“冰箱里很多,我猜是别人送的,你不在,我喝了好久,都喝不完。”
他停顿了片刻,呢喃道:“要是下班能一起回家…就好了。”
叶烬捏着冰凉的豆奶瓶,对着瓶口,仰头喝了两口,说:“现在喜欢了。”
第36章 我知道杀人凶器在哪里!
一晚上,喻寻因为家里多个人而心情很好,像只亢奋疯狂摇尾巴的狗,向叶烬骄傲展示自己修好的饮水机。
叶烬问:“你先说谁弄坏的?”
“……”狗尾巴不摇了。
喻寻弱弱地解释,“没怎么用,他就自己,失控了。”
叶烬瞟了一眼,分明是某人没轻没重,使不完的牛劲,把出水按钮硬生生按进去了。
“坏了无所谓,别把家拆了就行。”他提醒道。
喻寻失笑道:“我…又不是哈士奇。”
“你还知道哈士奇?”
“我是…接触少,但不是傻子。”
叶烬勾起嘴角,含着戏谑“噢”了一声,抬脚走进了书房。
靠墙的两排长书柜放满了书,有的陈旧,有的崭新,分门别类地展示着叶烬这几年看过的各种书籍。
书桌上摊着一本五六厘米的厚书,大概看了三分之二。
他只瞟一眼封皮露出的颜色就知道是什么书,一本早年国内专家研究痕迹学的着作。很不好找,这是他大学时候托人买来的,不知道被转卖过多少人,到手已经很残破了。
叶烬当时把掉落的书页夹了进去,没有找人修补。
此刻这书明显结实了些,书脊处有胶水的痕迹,但又没有粘到书页,看的出来粘得非常小心翼翼。
喻寻像只螃蟹一样,横过来认错,“队长,我偷看,你的书了。”
叶烬没有追究,“上次分析得很好。”
他偏过头,“有人教过你吗?”
喻寻摇头。
叶烬似是随口问:“还是记不清以前的事吗?”
喻寻依然摇头。
沉默在空气中漫延,叶烬看着对方有些黯下去的眸色,知道应该结束这个话题,但各种异常的反应还是让他说了出来。
“你知道吗,你的这种症状别人是没办法干预的,需要你去主动积极地回忆。也就是说,如果主观上没有恢复记忆的意愿,你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
这其实是一种人体的防御机制。
但叶烬很残忍地告诉他,“没有人能接受自己的过往是一片空白。”
刹那间,喻寻眼中的光彩彻底褪去,那种很久没有出现的紧张和不安无助将他浑身上下包裹起来。
“我……”
他退后两步,方才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烬狠着心追问:“你要让自己的身份从此只有一个名字吗?”
喻寻惶然摇头,顷刻间如冰水从头浇下,止不住地抖动起来。
良久,他哑声道:“我不想记起从前……”
像只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幼兽,带着哀求和绝望,“队长,我不想…回到过去了,可不可以…”
叶烬望着他的眼眸,明白自己无从选择。
因为冷漠只能持续片刻,剩下的只有妥协。
“知道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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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负责追查徐志这根线的人回来了,王辰寅进门就开始哭诉:“就这么两天,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多少……”
叶烬冷漠脸,“确实不知道,你可以开始说案情了。”
“……”
王辰寅痛心了两秒后说:“有用的信息上次电话里都说了,简单来说,徐志的确是联系底下人贩的上线。”
许唯紧接着问:“那个买过孩子的李亮文,你觉得嫌疑大吗?”
“长得不太聪明的样子,直白点说,呆头呆脑的,不然能光棍吗?家里有几亩地,基本以种地为生,有时给村民杀猪杀鸡,买来的儿子今年三岁了,病恹恹的,哎。”
王辰寅叹完气,又道:“我觉得不大可能,从作案手法和动机来看,跑大老远来杀人没必要,凶手反侦查能力很强,不像一个普通村民能办到的。”
赵小升不同意,“说不定扮猪吃老虎呢,他都敢买儿子,什么事做不出来,孩子有心脏病,最坏的结果是孩子没了,钱打水漂了,破釜沉舟去杀人也有可能。”
“而且杀猪杀鸡,岂不是很会用刀,这个人有很大嫌疑啊。”
刀……
喻寻脑中一闪,某种念头乍现,“队长。”
“徐志尸体,伤口多长?”他问。
赵小升正要从电脑里找,叶烬直接答道:“长约7厘米,伤口先窄后宽,边缘不规则,伴有撕裂状的组织碎片,呈弧形。”
“根据伤口特征,凶器应该是一把有刀尖角度大于60度,刃长10厘米左右的小弯刀,常见于水果店。”
喻寻心脏砰砰直跳,问:“……有眉目吗?”
许唯摇头,“当天我们对附近可能丢弃凶器的地方进行了地毯式搜寻,什么垃圾桶、下水道、灌木丛都翻遍了。又排查了商店,调查是否有人在案发前购买此类工具,都一无所获。”
他摊开手,“这凶手杀完人,还能把凶器藏起来?!”
窗外风声潇潇,树叶和花的味道混合着飘进来。
喻寻说:“他没有藏起来,他就放在…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
第37章 生来凄苦,生而为人第一个撞死
“我愿意为自己犯下的错承担责任,全力配合你们。如果能早日把团伙一网打尽,把那些孩子解救回来,我也算赎罪了。”
连日的拘禁让赵东整个人面色发灰,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精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疲惫。步伐沉重,肩膀低垂,颓废而萎靡。
“只要想到我的老婆儿子我就悔恨,真的糊涂啊!”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暗淡的面部滑下,赵东两手捂着脸,颤抖起来。
审讯室一如既往的阴冷,叶烬注视着他。
“家里人知道你的事吗?”
赵东摇头,神色痛苦万分,“幸好他们都在国外,只要家人能好好的,我就算多坐几年都无所谓。”
叶烬目光冷峻,沉声问:“真的无所谓吗?”
闻言赵东似乎怔了一秒,很快点头道:“我的罪我都认,自从进来后,坦白说我踏实多了,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你踏实是因为杀害徐志的凶手始终落不了网吧。”叶烬说。
可疑的沉默瞬间漫延至整个空间。
赵东抬头问:“我压根和他没什么交集,他死不死与我何干?”
“杀了他很得意,对吧,不然怎么会把凶器堂而皇之地放在收藏室中央,供大家欣赏。”王辰寅推开门说。
“之前你说你喜欢寻求刺激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你是真爱刺激啊,这下不得刺激死你。”
赵东陡然一僵,面色瞬间死白,“你……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鉴定报告铺在他的面前。
“联苯胺试验证明你的刀上残留着血迹,我们从血液样本里检测出了徐志的dNA。”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个放在展柜里的琉璃挂饰,刀身外被精美的玉石和琉璃包裹着,雕刻着古老的龙凤和神兽。
风铃和流苏经过岁月的洗礼,依然散发着古老的魅力。
风吹过时,也许会发出悦耳的声音。但此刻,这却是一把沾染着鲜血的致命凶器。
也许是证据确凿,赵东只愣怔了几秒,忽地歇斯底里起来。
“我杀他杀错了吗!!他买卖了多少孩子,他不该死吗?你们以为徐志和吕闯这些人怎么发家致富的,他们哪来的钱开餐厅开典当行,都是这么来的!!我这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呵。”王辰寅嗤一声,“你的钱又是怎么来的,什么只加入了三年,简直满嘴跑火车。”
赵东睁大眼睛,“我是真的想退出啊,让你们把团伙揪出来,不然我疯了策划这场戏!”
王辰寅抱臂看着他,“得了,徐志威胁到你了吧,所以你动了杀心。”
赵东没吭声。
“最开始你的确不想干了,也确实有那么一点愧疚之心。”叶烬说。
他眸色冷厉,“但是你暴露余小方和吕闯的事被徐志知道了,被拘留后你提到最多的就是你的老婆孩子,徐志应该威胁到了他们的安危,所以你上个月把老婆也送出了国。”
“在你们打着交易古画的名义进行最后一次买卖儿童时,徐志担心你破坏他的生意,对你提出了警告,如果你敢轻举妄动,就把你的事捅出来。”
叶烬盯着他,字字冰冷,“你的老婆孩子根本不知道你的勾当,在他们眼里,你一直是个好丈夫,好爸爸,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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