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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断了电的机器,没有眼泪,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难过。他明明只是沉默地站着,浑身的气压却让人生生胆寒。
“小型手枪,格洛克26或43,近距离射击,配备消音器。”
“多人有隐藏武器,一人持刀,持枪人绕过群众,目标明确,行动迅速。”
“对方身高,175左右,身材偏瘦,黑色棒球帽,下巴有一颗痣,左撇子。”
喻寻低下头,“就是这些。”
走廊里一众人没说话,那么紧急的情况还能提供这么多信息,就连叶瀚昌也意外几分。
许唯补充道:“当时太乱了,其他人就地逮住了,让这个开枪的跑了。”
“找侧写师绘制画像,马上全城通缉!”
叶瀚昌说完这句重重地吐出口气,他紧锁的眉头是无尽的担忧,谁都不知道在来的路上他有多懊悔。
这就是他坚持反对叶烬走上这条道路的原因,他不能再接受自己的家人处于任何危险之中。
手术室外的灯已经亮起四个小时了,门紧紧关着,没有丝毫打开的迹象。
王辰寅拿了瓶水递给喻寻,“别担心了,喝点水吧。”
喻寻没接,他垂下的眼睫甚至都一动不动,平静得像个雕塑。
王辰寅叹口气,看着实在揪心,上手想拍拍他的脑袋。
喻寻沉默地偏开头,又冷又漠然地避开了。
叶瀚昌如坐针毡,他的心脏愈发不好,年轻时受过的伤如今全部悉数找来。
韩利找了医生,就在手术室外给他听诊。
“老叶啊,叶烬肯定会没事的,那孩子做什么都心里有数,他的反应速度你也是知道的,只要差开一点角度就没事,你得撑住啊。”韩利劝道。
叶瀚昌摇头,“不一样啊,这次不一样。”
他回忆着,“当年江岚的身手你也知道,一等一的出挑,如果她无所顾忌,她根本不会中那一刀。”
“她是为了我啊!!”
叶瀚昌没有继续说了,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盔甲更是软肋,豁出性命只为彼此。
他说完又觉得不应该提这些往事,可镇定如他,此刻也变得混乱又沧桑。
喻寻站在几米之外,更深地低下了头。
走廊里,季明拎着几个袋子回来,对韩利说:“多少吃点东西吧。”
手术室外的时间漫长又难熬,韩利这才发现早就过了晚饭时间。
“分给大家吧。”他叹口气。
每个人只是接过,谁都没有心情打开。
季明缓步走到喻寻面前,把最后一盒饭放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收手时他小声耳语道:“你,真是个克星。”
说完他冷眼离去。
“咔嚓——”
一声脆响突兀地划破空气,同时间“啊——!!”惨叫骤然响起。
这连串的反应快得如同电光火石,仅仅两秒之间便局势逆转。
季明根本没有反应,便觉一股力量猛然袭来,瞬间被摁在墙上,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让他面色扭曲起来。
喻寻一手如铁钳般紧锁住他的臂膀,另一手毫不留情地扼住了他的后颈,那力度狠绝凶猛,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你,想成为…第一个被我克死的人,对吗?”
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危险,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毒一般,带着骇人的威胁与寒意。
季明竟然感觉到了害怕,“你…你疯了!你弄死我,还想留在队里吗!”
“一、起、下、地、狱、啊、”
喻寻眼神阴鸷狠辣,又带着一股疯劲,他从后握住季明的脖子,右手收拢,两侧青筋暴起,骨骼咔咔作响。
“愣着干什么,上啊!!”韩利喊道。
许唯赶忙冲上前,扒拉半天无济于事,“鱼,别犯傻,快,快松手!”
王辰寅和赵小升是见识过喻寻这个样子的,但这次叶烬不在,根本没人能拉的住他。
赵小升急得又快哭了,“小鱼你听我说,你把他掐死不要紧,但是队长醒过来,你怎么办,你不能坐牢啊!”
力度微微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王辰寅大喊——
“叶队出来了!!”
咚的一声,季明重重摔倒在地。
第85章 他不需要你的保护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大门打开,主刀医生和护士把人推了出来。
叶烬躺在床上,紧闭眼睛,绿布遮着全身,只露出了头部。
“医生,怎么样,我儿子有没有事?”叶瀚昌瞟着床上的人,急切地问。
“幸好偏离了一点,没有损伤心脏大血管,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不过得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
赵小升扑通一声跪下了,眼泪鼻涕都下来了,“神医啊,神医啊,赶明就给你送锦旗!”
许唯也抹了抹眼睛,“瞧你小子,哭的丑不丑。”
叶瀚昌终于长出一口气,活过来一般。
韩利捂着心脏,对还在昏迷中的人说:“你小子,差点吓得我们走在你前头。”
王辰寅道:“说什么呢。”
“呸呸呸,菩萨莫怪。”
“有事求菩萨信佛祖的,没事都说自己坚信无神论。”
叶烬被推走了,几人七嘴八舌,总算都松了口气。
“不过医生说了,还得在重症监护室观察。”许唯高兴完又发愁。
王辰寅已经打开盒饭吃上了,“咱队人命硬,只要不是当场宣布没救,妥妥死不了。”
他吃了几口,想起一事,“诶那谁呢,那个谁……小季呢?”
赵小升让开,“那不在那儿呢。”
墙边的地上蜷缩着一个人,脖子通红,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啧啧”两声,“你们谁去把他送隔壁急诊,估计胳膊脱臼了,别回头说我这个副队不管事。”
“不能吧!”赵小升惊讶。
王辰寅蹲墙边扒拉着盒饭,“能,怎么不能,小鱼下死手了,叶烬再晚出来一会儿,季明先走前头了。”
赵小升叹口气,“那算了,我自认倒霉,我去吧。”
韩利还要赶回去处理今天的事情,和许唯两个人先走了。
王辰寅扒拉完盒饭,左右看看,才发现缺了一个人。
-
重症监护室外,喻寻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人,他抬起手指,隔空对着叶烬的头,轻轻蹭了蹭。
“摸摸头,不痛……”他低声说。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一场深眠。从眉弓,到英挺的鼻梁,再到漂亮的唇峰,还是那么硬朗冷峻,好像这个人早就把坚毅深沉刻进了骨血里。
可却从没有这样苍白过。
走廊里一个人走了过来,未等喻寻扭头,一瓶Ad钙奶出现在视线里。
“觉得你喜欢喝这个。”叶瀚昌说。
这是他刚从贩卖机买的,看这个人不吃不喝的,站在机器前又不知道买点什么,总感觉这孩子喜欢吃点儿童吃的。
虽然自己的儿子还躺在病床上,但他每每看到这个年轻人,就忍不住想骂句畜生,这么个水灵灵的小伙子就被他……
如果自己是喻寻的爹,估计直接就杀来了。
Ad钙奶泛着丝丝凉气,瓶身蒙着一层冰雾。
喻寻动作缓慢地接过,手指被冰得微微一缩。
叶烬出了手术室,他满身的刺终于塌软下来。
“对不起。”
喻寻摸着冰凉的Ad钙,“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他不需要你的保护。”叶瀚昌看着他。
喻寻抬眸一怔。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我不支持叶烬进入这个行业,也不看好你们来往。”
“可是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你,他就要担起责任。”
“如果今天躺在里面的是你,他就不配和你在一起。”
喻寻定在原地,惶然不知所措。
半晌,他偏开头轻眨了下眼睛,喉结动了一下才说:“您…不怪我吗?”
“叶队是为我…挡了一枪。”
叶瀚昌叹口气,“人各有命。说实话,在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一切结果。这条路就是这样,总要面对各种危机,人为也好,意外也罢,是使命,也是宿命。”
他抬手拍了拍喻寻的肩,“我在手术室外说的话,你不要多想。我虽然不赞成,也不会卑鄙到拆散你们,这是我欠叶烬的。”
“我让他在十四岁的年纪就没了母亲。”
叶瀚昌转身离开了。
喻寻久久望着前方的背影,那如山岳般宽厚的肩背此刻微驼着,似乎比来时苍老疲惫了许多。
直到走到尽头拐出走廊,他才垂眸收回视线。
他转回头,扫过监护室的玻璃,目光忽地顿住。
床上的人虚弱地睁着眼睛,嘴角缓慢上扬,对他微微扯出一个笑容。
喻寻的眼眶瞬间红了。
第86章 没来晚,但你们哭早了
这是叶烬第一次看见喻寻因为自己哭。
这个人因为长相太突出,张嘴磕磕巴巴,时常让人觉得是个需要被保护的角色。
甚至有种错觉,这个家伙好像很爱哭。
可这样的喻寻,他是坚强的,是隐忍的,他从没有用哭哭啼啼,用那该死的美貌来让人怜惜。
此刻,叶烬看着他。
隔着玻璃,遥遥几米的距离,他看见喻寻眼眶湿红地盯着自己,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瓷白的脸颊无声滚落。
叶烬的心脏感受到了一股被撕扯的剧痛,即便是那刻子弹穿心,都不曾有过的锥心之痛。
当天晚上凌晨两点。
叶烬就出了重症监护室,理由是这里太闷,需要窗透透气,而监护室没窗。
医护人员:…………你嘎了可别赖我。
原本要被观察两天的人就这样被推了出来。
叶瀚昌气得跳脚,“叶烬,你别不识好歹,以为自己多少条命啊!老子今天被你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叶烬听后皱起眉,“你吵到我了。”
“…………”
叶瀚昌气走了。
病房里终于归于安静,床上的人半身裸露,缠绕的绷带下是那精悍的肌肉线条和轮廓,就这样无声躺着,有种意外和谐的美感。
美术生看了大概也要表示狂喜:多适合人体写生啊!
叶烬望着门口的人,柔声唤道:“怎么不过来?”
喻寻两手紧扒着卫生间的墙,死活不往前,就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掉眼泪,哭的鼻子眼睛都是红的,他抽泣道:“就不……过去。”
“谁让你…替我挡子弹了。”
“多管…闲事!”
明明又气又急,可这个模样却让人心疼死了。
叶烬快碎了,“快过来,我抱一下。”
喻寻用力吸了吸鼻子,“不,你自己…反省吧!”
说完跑出了病房。
所有积压在胸口的忧虑、恐惧、无助与惊吓,在叶烬苏醒的那一刻,如同被囚禁已久的猛兽,瞬间挣脱了束缚,汹涌而出。
喻寻背抵着墙壁,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无法自控地瘫软下来。
他蹲下身来,埋着脑袋哭的稀里哗啦,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冲刷着他满是泪痕的脸庞,声音在哽咽中几乎支离破碎。
“……坏蛋。”
枪响的前一秒,叶烬拼命拉开了他。喻寻只要一想到叶烬倒在自己怀里,不停地流着血,他就快要疯掉。
那段画面噩梦一般不断在脑海里闪回,他恨自己,怎么没冲过去,没能挡在前面,替他承受这种疼痛。
手术室外,喻寻甚至想好了,如果叶烬醒不来,他就找到凶手报了仇,然后自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陪他去,不让他孤单上路。
哭泣声在深夜的走廊里回荡。
喻寻就在这样的崩溃中,听到了旁边有人跑来。
赵小升拿着连夜找人做好的锦旗,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他“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喻寻呆了一下,流着泪问:“小升,你怎么了…”
赵小升痛哭流涕,捶着地,“老天爷!你不开眼啊!”
“这世上恶人那么多,你为什么……不能把他们带走!你偏偏……该死啊!!”
喻寻听到这里深有感触,跟着嗷嗷哭。
两人就这样跪在一起抱头痛哭,那么绝望,那么撕心裂肺。
直到把王辰寅和叶瀚昌哭来了。
这二人住在医院安排的陪护病房,刚躺下打算眯会儿,听到外面传来了嚎啕哭声,听起来那么惨烈揪心。
出来一瞧,再看见地上跪着的人,心彻底凉了。
叶瀚昌的魂儿都没了,推开房门就往里冲,“儿啊,我的儿子,爹来晚了——”
他盯着床上的人,“——吗?”
王辰寅、赵小升和喻寻跟在后面抹着眼泪,再一瞅。
人睁着眼睛好好的!
叶烬躺在床上说:“没来晚,但你们哭早了。”
叶瀚昌气得直骂街,“你要吓死你爹是不是!!你是九尾狐,你是孙悟空,你这辈子最好去放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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