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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君枕剑叩太平[重生] ——天东有若木

时间:2026-03-04 12:11:56  作者:天东有若木
  这里是一处小院,总共也就两三个房间,中间有块荒地,似乎原来是种菜用的,现在堆满了稻草与积雪。
  他没有看见宝珍,也没有看见陈夫人,更没有看见陈管事。
  沈陌蹑手蹑脚走出院门,结果刚巧看见宝珍正拉着陈夫人说悄悄话,一边说一边左看右看,时不时摇晃一下陈夫人的手臂。
  陈夫人戳着她的额头,表情严肃。
  突然,宝珍瞧见了出来的沈陌。
  “你怎么起来了?”她道:“这外面可冷了,你还是回去躺着罢!”
  沈陌干咳一声,没好意思说自己想偷偷逃走,若无其事:“我已经好多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走走……怎么了这是?”
  宝珍刚想开口,陈夫人就抢先,笑着:“没什么,这孩子贪玩,总想买些不合适的东西,我正在教训她呢。”
  宝珍被堵了话头,气鼓鼓的跺脚,别过头去,跑了。
  沈陌敏锐地从这一场景中察觉到什么,但他并没有说破,虽然有个天真烂漫的女儿,可陈夫人却是个很精明的人,她对自己没有坏心,自己也不该给人家添麻烦。
  陈夫人也看出他本来的意图:“先别着急走,再休息一会儿,今早郎中才说你身体太虚,气血不足,我已经听老陈说过你的事,放心,这里虽然是王府内,但没人会随便来。”
  沈陌是陈管带回来的,一切都因他而起,人还未归,她不会让沈陌到处乱走,毕竟万一出事了,追究的其实还是他们——要走,也只能等陈管事回来了再说。
  沈陌明白她的意思,拢着袖子笑了,点头:“好。”
  他们回了院子,一进门,沈陌就看见宝珍蹲在雪地里,手里捏了根树枝,正在地上划拉着。
  他多瞥了一眼——是在写字。
  小姑娘好像对“读书”这件事很感兴趣,自己刚醒时,她便问过说过“羡慕”一词,不过,陈夫人似乎与她有分歧。
  陈夫人走在前面:“再过一两个时辰,我们家老陈就该回家了,你先坐会儿,我给你拿东西吃……”
  沈陌走到了宝珍面前:“多谢。”
  宝珍听见声音抬起头,惊讶地看向他。
  沈陌微笑,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陈夫人:“客气什么?我们也难得见着客,招待你是应当的。”
  她进了房。
  宝珍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沈陌微微倾身,手一指:“写错了。”
  宝珍回过神:“什么?”
  “字写错了。”沈陌道:“是‘于’,不是‘与’。”
  小姑娘怀疑:“你怎么知道?”
  沈陌看了看周围,无人。
  他轻声:“老温国公写的重阳章,我少年时读过百遍,烂熟于心,你瞧,这两个字填进去意思都有不同……”
  宝珍重新看了一遍,惊讶:“还真是。”用手随便一推,重新写上。
  沈陌笑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陈夫人出来叫人:“来,我给你煮了面,进来吃罢。”
  沈陌进去了,屋子里一股暖洋洋的香气,桌上摆了一碗很普通的青菜面。
  虽然普通,但他不挑,也没资格挑。沈陌再次道谢,呼噜呼噜将面吃了,直夸陈夫人手艺好。吃完后,又帮着做了一些活。
  陈夫人一直在观察他,虽然是读书人,但沈陌身上并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气势,反倒格外平易近人,她不由得想到丈夫之前说的“此人贯会花言巧语,之前在别家就惹过大祸”……说实话,她觉得沈陌不像那种人,看上去倒是个靠谱的,知礼懂礼。
  由此,她不由得对面前的年轻人多了几分好感。
  又过了一个时辰,陈管事果然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率先找到自己的夫人,口中唉声叹气,听得陈夫人心里不高兴,她本来在做针线活,此时放下手中的东西:“怎么了?现在才回来也就罢了,还做出这么晦气的模样。”
  陈管事一脸难办:“王爷又病了。”
  陈夫人讶然:“怎么回事?!”
  “大概是昨天被气的。”陈管事心中有些内疚:“听说回去不久就晕倒了,喝了药,今天早上才醒,强撑着出门,回来的路上老毛病又犯了,现在还在歇着,医师刚走。”
  陈夫人:“我就说你不能乱来,想的什么馊主意,送个男人送到王爷面前,王爷就算平时再不高兴,也不能见了个男人就高兴了,真是害人又害己。”
  陈管事一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我当时那么想,是看见了一个东西,又不是真的昏了头乱来,谁知道他真的——”
  他昨晚便因为这件事不在家,张罗到现在,人也是疲倦无比,后悔无比。
  事到如今,再说那些风凉话也没用了。
  陈夫人:“王爷劳累的毛病不是一日两日出来的,你也不必过分自责,安心为王爷做事,为王爷分忧,一点一点将功补过才好,只是你带回来的那个——”
  忽然,她听见木板被踩时发出的“嘎吱”声,口中话语顿住,看向房门口。
  却见那个叫苏玉堂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出来,站在那里,好奇地看过来:“谁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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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陈夫人看了一眼陈管事,两人传了一个眼色。
  她立马笑脸盈盈:“没什么,我还有点事,你们聊罢。”
  说着就走了。
  沈陌只能看向陈管事,又问了一句:“王爷病了?”
  陈管事一看见他就想起那些破事,脸色更加不好:“和你无干!”
  沈陌拢着袖子,也不恼。
  他听到的不多,不过能猜。薛令看见自己后气到了,然后生病……真是稀罕,自己这张脸居然也有那么大威力?
  不过,王府有医师,以薛令现在的地位,不仅是医师,还得是上等的医师,根本不需要自己担心。
  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沈陌问:“叨扰多时,陈叔,我什么时候方便走?”
  他苍白的手从灰色的衣裳下露出,理了理袖子,一双眼黑是黑白是白,明亮如冰,说话和唠嗑似的随意松弛。
  离开是大事,估摸着陈管事也这么觉得,早点走,还能免得给人家添麻烦。
  昨天还是哥呢,今天就变成叔了。
  陈管事没好气:“得嘞您,别想着走了,走不掉了。”
  沈陌没反应过来,追问:“什么意思?”
  陈管事:“就是走不掉的意思,王府现在,不进不出!”
  半天不见,王府之中瞬息万变,沈陌不是王府的人,有很多事,陈管事都不方便与他说,譬如刚刚他与自己的夫人谈话,沈陌一冒出来,谈话便终止了。
  不过,好歹还是让沈陌问出几句缘故——大抵是王爷的命令,不仅府中人不能进出,外面的人也不能进来。
  陈管事:“此事我也没办法,你只能在这里待着,等到时候过去了,再说那些走不走的。”
  沈陌若有所思,遗憾:“……好罢。”
  陈管事离开,吃饭去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还一口没吃。
  今日的雪比昨天要小,天气也要晴朗许多,沈陌站在屋檐下,薄而冷的日光照在四方,散漫轻盈,他的指尖冷得像冰,死命搓,才搓出一点反应,挤出些青紫色的血红。
  陈管事或许是和主子染上了同样的病,一看见自己就心烦,不过自己现在也算与他站在一条船上,只要躲在这里,就不会出事。
  沈陌想,虽然方才话是那么说,但自己总不可能真的将薛令气出病罢?要真是那样,他还至于落得这么个狼狈的下场么?直接来个人将他往薛令面前一扔,把人气得呕血,然后再往薛令的政敌面前一扔,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所以这两件事,绝不是这么联系的。
  他握住自己的腕,偷偷叹了口气。
  京师似乎……不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京师了。
  -
  夜晚。
  竹林深处的那间卧房还亮着灯,宋春看着侍从端着汤药进屋,过了一会儿又出来。
  他站在竹林另一处的亭子里,未曾点灯,腰间弯刀映雪。
  陈管事从小路急匆匆走上前来:“小宋大人,一切布置就绪。”
  宋春点点头:“配合我。”
  陈管事苦笑:“应该的。”
  未几,亮光处传来刷刷几声巨响,紧接着烛火熄灭!
  陈管事的嘴微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侧的人就如弓箭脱弦,消失不见了。
  好厉害的武功。
  一阵打斗声惊扰竹枝积雪,簌簌地从高空掉落,明月被云遮了三息,三息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陈管事听见远处宋春朗朗的声音:“来人!”
  他立马带人过去。
  雪地里,六七个黑衣人带血倒地,宋春用臂弯擦去弯刀上的痕迹,收刀入鞘,侍卫们将人都捆了起来带下去,屋中,灯火重新点亮,陈管事快步进去查看情况:“殿下!”
  角落里传来一声猫叫,案前,薛令披衣而坐,并未受到半分惊扰,他喝了口茶水,“嗯”了一声:“都杀了,不必审。”
  陈管事应下。
  宋春不知何时也进来了,正倚在门口。他看上去年纪不大,莫约十七八岁,但陈管事知道——几年前初见他时,这人也是现在这样的样貌。
  “都杀了?”宋春道:“不妥。”
  陈管事:“有何不妥?”
  宋春剔了剔指甲,慢悠悠:“人数不对,跑了一个。”
  陈管事大惊失色,连忙出门去叫人寻找。
  那些人都是来杀薛令的,可眼下,杀人者窜逃,被杀者安坐室内。
  见他没反应,宋春歪着脑袋:“你不急么?”
  薛令:“不急。”
  宋春:“早知道这样,方才解决的时候便慢一些,就该让他们都进来用兵刃对着你,看看你到底还能不能面不改色。”
  他说这话时,语气似乎变了些,揶揄中带着恶意,但转瞬即逝。
  宋春又说:“听闻你昨天赶走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为什么要赶走?我想要,送给我。”
  他有些不满。
  薛令放下茶具:“他已经走了。”
  宋春冷笑:“你是故意的。”
  薛令乜斜他一眼,嘲讽:“现在出去,说不定还可以捡着尸体,左右你不挑。”
  宋春怒:“我可不是你的下属,只要我想,就可以拿着你的头进宫,升官加爵!”
  薛令冷冷:“你不仅杀不了我,拿着我的头也做不了官,想杀你的人,不比想杀我的人少。”
  空气一时间凝固。
  香炉中飘出轻暖的烟,药味混合在其中,宋春盯着薛令的脸,只觉得他实在是卑鄙无耻,半点也比不上那人。
  可自己确实也不能杀他,出了王府,想要他命的人数不胜数,这是事实,若有办法解决,他也不会呆在这里六年,迟迟不离开。
  更何况,他还想做官。
  案前的男人像一座冷静自持的山,烛火下,安静得可以听见所有的动静,宋春看见他扶着额头,半边轮廓都被阴影遮住。桌上摆放着堆叠的奏折,天南海北的事全都浓缩在此。
  宋春不识字,可他见过许多奏折,那时,这些东西还堆在另一人桌上。
  他忽然觉得很孤独。
  烛心炸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宋春握住腰间弯刀刀柄,深吸一口气,闷闷:“你什么时候让我做官?”
  薛令:“先回去,把千字文都背下来再说。”
  宋春:“……”
  他气得牙痒痒,挥袖而去。
  屋外又在下雪了,今年的雪真是格外的多、大,一层堆着一层,踩在雪地里,软绵绵的,和棉花似的。那些血迹已经被新雪盖住,宋春气冲冲往外走,瞧见来来往往的侍从正在找人。
  他在心中冷哼,人其实是他故意放的,他早知道薛家的就喜欢利用人,从前是,现在也是。宋春绝不会什么事都做,让薛令那么轻松,躺在家里高枕无忧。
  他一脚踹起碎雪,斜眼从所有人身边路过,想要找到陈管事。
  结果走了一路都不见人影。
  陈管事吩咐完之后,出了一身大汗。不怕那些人来刺杀,就怕不知所踪、躲在暗处,如今王爷旧疾复发,更加需要事事小心。
  不过宋春是高手,武功了得,本不该出现这种情况,怎么就能给放走一个呢……
  他在心中嘀咕,这下好了,又该废多少人力心思。
  陈管事不知宋春正在找他,仍然往前面走,又看见一波人,正往一个地方去。
  他心想那不是他住的地方么?不过,搜搜也正常,毕竟贼人哪里都能躲,万一就在那儿,自己的家人也能得到保护。
  但是又往前走了几步,他品出一点不妙。
  不好。
  ——苏玉堂那小子!
  那小子还在自己那儿!!!
  大晚上的,外面吵吵嚷嚷,陈夫人一听便知道又有事了,她将宝珍拉回来,将门关上,转头对沈陌说:“苏公子先躲起来,躲好些。”
  沈陌身份特殊,不便被发现,他知道陈夫人的意思,点点头,由宝珍带着躲进了屋子里。
  “你可千万别出声。”小姑娘说:“要是被发现了,就惨了!”
  沈陌又是点点头。
  宝珍:“那我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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