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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陌笑了一下:“难得见你也会搞这些——这种事堂兄倒是很擅长。说起来,你给他安排的什么职位?”
“太常丞。”
“那刚好啊。”沈陌:“我叫堂兄帮帮你。”
各朝各代某些官职虽有些变动,但总体上都会围绕一个点,太常寺在本朝管仪仗与祭祀,若沈诵在那,确实是能用的上。
薛令点点头,也没推辞:“我让他跟着一起办事。”
“嗯。”
沈陌打了个哈欠。
薛令看出他困倦,没管,又打开一个册子说下一件事。
大抵是吃的药有些安眠的功用,果然,话没说完,人已经摇摇摆摆了。
薛令面不改色:“你看,这件事怎么办?”
沈陌:“唔……这么简单也要问我?”
“嗯,”薛令顿了顿:“你困了?”
“略微有些……”
“那便睡罢。”
“你让我起来,我去床上睡。”
“等会儿。”
薛令拉住他:“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问你。”
沈陌:“嗯。”
薛令:“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沈陌:“……”
薛令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没反应。
他皱眉,以为沈陌又在当缩头乌龟,于是想去看他的表情,批评几句,结果发现这人已经悄无声息靠着自己睡着了。
“……”
薛令叹气。
沈陌冰凉的长发从肩头流下,就这么靠着人时,好似未曾带一点防备,那些精明的算计的,都化作雪花,一并融化在掌心——这一刻,他确实像一个疲惫的普通人了。
半晌寂静之后,薛令忍不住微微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心肠都柔软。
又坐了好一会儿,他才依依不舍起身,将人放到床上,出门,对侍从轻轻道:“安排两个人跟着我,我要去一趟国公府,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不许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踪迹。”
“是。”
薛令顿了顿,又说:“……若他先醒,便告诉他,我马上回来。”
-
沈陌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薛令坐在不远处,雨后天晴,一点淡淡的夕阳余晖映照在他的侧脸之上,让人辨不清心情。
沈陌盯着他发了会儿呆,随即,薛令就发现他醒了,派人去叫马芳过来为他把脉。
把过脉后,马芳说他的身体比起早上又要好了不少,薛令听后表情没什么变化,摆摆手让他们退下,两人离开时,沈陌还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老头探究的目光,后背灼热。
不过他倒是想起一件事:“马芳如今住在哪?”
侍从:“住在王府西边的一个小院子。”
沈陌估计了一下距离,扯着薛令的衣袖说:“怎么让人住那么远?他一把年纪,还要这样走动,倒显得我们苛刻了。”
薛令挑眉:“地方是他自己挑的,与我无关。”
“……”沈陌:“你就这么看着他来来回回?”
薛令不以为意:“七八十岁的老人,又不是不能走动了,我瞧他脑子有点糊涂,但是身子骨倒是还很硬朗。”
沈陌:“谁说他七八十岁了?”
当然是看出来的。
薛令皱眉:“何意?”
沈陌:“他今年已经要一百二十岁了!”
薛令眼皮子一跳。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放假啦
第83章
一百二十岁。
薛令还没见过活着的, 这个岁数的老人。
“……一百二十岁?你怎么知道?”他不由得问:“我看他也不像一百二十岁的人。”
“你既然把他请过来,就应当知道他与我有关系。”沈陌扶额:“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快一百岁了, 当年你父皇在时曾有一年生过病, 他进宫医治过, 后来你父皇驾崩前又请他进宫,但那一次病情太过急促,还没开始治便没办法了。”
“本来,先皇是打算把他留在宫中任职的,太医院那群人忌惮他医术高超, 说了些坏话——其中就有年龄的事,因此, 他被原路退回……这把年纪,亲眷全都离去,他一直住在破房子里,直到我后来找到他, 他的神智已经很不清楚, 不过,医术仍旧十分了得。”
遇见沈陌之后,马芳便不再出没于人际之中, 吃喝全靠他供应, 而在那之前,因为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很少有人认得马芳, 更别说认得他的医术。
薛令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半晌:“怎么什么人都能被你找到。”
先有宋春这么个管不住的混世魔王,后有马芳这么个迷迷糊糊的老头……要论搜罗人才, 只怕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沈陌了。
一百二十岁,一个多么恐怖的数字,薛令听后,立马就另外派人过去关照他,侍从领命送东西时也十分震惊,默默像陈管事多要了一架轮椅,再面对老头时,表情肃穆许多。
老头茫然,来者不拒。
当然,这些事沈陌就管不着了。
夜里,薛令忽然与沈陌提起一件事。
——崔俐如进宫了。
这个薛令与沈诵多年来都未曾找到的人,居然还活着,并且瞒着所有人悄无声息的进了宫。
沈陌早已知道这个消息,但还是装出很惊讶的表情,不可置信:“只有进宫这一条消息么?前后原由呢?他这些年隐姓埋名不被人发现,一个人是很难做到的,必定有人协助,查过没有?”
薛令:“还未来得及,立马派人去了。”
沈陌:“那遗诏呢?”
薛令摇头:“不知。”
不知。
敌暗我明,不知才是最危险的。
沈陌:“如此,便只能看明日朝中会有什么动静了。”
若遗诏就在崔俐如手上,他给了皇帝,就必定会拿来对付薛令,就算明天不拿出来,他既然进宫,薛晟也一定会安顿好他。
毕竟,他与沈陌曾经是小皇帝身边最大的帮手,如今沈陌明面上已经死了,崔俐如此时回归便是雪中送炭。
沈陌在心中想着该怎么办。
薛令喝了一口茶,表情仍旧淡定的不像话:“明日我去问问就知道了。”
沈陌看他:“问?你怎么问?他肯定不会将人交给你。”
薛令:“就算他不肯将人交给我,我也总能找到机会弄他,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这倒是句实在话。
沈陌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早知今日,当年我说什么都得亲手弄死他再死。”
薛令乜斜他一眼。
沈陌:“看什么……我都不计较了,你难不成还和我计较那件事?”
薛令收回目光,有些酸溜溜的:“若你此刻也在宫中,薛晟指不准有多高兴。”
左膀右臂都回来了,依照他的性格,定要得意得不像话。
沈陌干咳一声:“老说这个干什么?”
薛令:“你帮我,还是帮他?”
他目光直勾勾的,还带着些幽怨。
“……”沈陌:“帮你。看姓崔的不爽,干他。”
薛令勾了勾唇。
他知道,沈陌是个贯会拉偏架的,肯定也不会帮着自己杀薛晟。
不过,能听到他说出这种话,便说明确有进步。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送人:“最近我新得了几根二十年的陈年油烟墨,是充州一个老师傅做的,你或许认得,姓盛,很出名。”
沈陌自然知道,惊讶:“是我想的那个么,他不是已经故去多年?”
“他家里人新翻出来的陈货。”薛令:“我全买回来了,一两墨能抵一两金,觉得你或许喜欢,便拿来送你。”
“这么贵?”
“不缺钱。你喜欢便足够了。”
沈陌受宠若惊,语无伦次:“真的给我?这,简直是无功不受禄,唉,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等到他挨个赏完一遍,又忍不住重复:“你对我太好了,实在是受之有愧……”
表情很是感动。
薛令瞥了他一眼,勾着唇角:“以后好东西还多了去。”
及至晚上入睡时,沈陌仍旧忘不了这件事。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尽心尽力对他好了。
尤其,还是以情爱为目的。
他觉得有些不真实,恍惚——就算钱是自己的,他都不一定舍得这么花啊,薛令实在是太大方了。
不过薛令虽然大方,却没有奢靡浮躁的生活习惯,他的大方更像是对着他人的表示,代表赤诚、坦率、真挚的感情……会是爱吗?沈陌不知道薛令爱不爱他,或许现在还只是喜欢,够不上爱,但未来……
未来谁又说得清呢?
沈陌惯以保守的心态去评估他人,这样能让他保持冷静,不至于因为一点小事就生出许多痴心妄想。
薛令就不一样,他实在是太敢想了,即使是沈陌不知道的情况下,都能擅自编造出一段柔肠百转的爱情故事来。
想到这里,他的眼皮跳了跳。
不过说起将来……
他无声叹气。
崔俐如进宫之后势必会想要拿回以前的东西,他如今暴露得太早,根基未稳,即使当年的黑锅都被自己背走,薛令也不会就这么看着他抢自己的东西。
只是有一点——薛晟会怎么做?
想来想去,沈陌翻了个身。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罢。
翌日。
抚摸着兔皮小被,沈陌将宋春叫来。
“替我去抓个人。”他道:“小心一点,莫要被人发现,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的表情很严肃,让宋春想起很久以前沈陌给自己下令的模样,于是态度也严肃起来。
“是。”宋春按着刀柄,兴奋:“主人放心,谁都抓不到我。”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陌一个人在窗边站了很久。
站到晚春树梢最后一片花瓣落下,随着小渠水流一路朝东——他忽然想,离能安稳睡觉的时候,还远着呢。
-
宫中。
下朝。
薛令从薛晟旁边施施然起身,无视其隐忍憎恨的目光,来到长乐宫中,等待薛晟跟上来。
他坐在皇帝日常坐着的位置上,悠悠闲闲翻动着桌上的东西——不该出现的已经被清理掉了。
半晌,薛晟终于回到未央宫,见到他坐在自己的龙椅之上,更加屈辱。
“皇叔。”他道:“今日是有什么要事吗?”
薛令“嗯”了一声:“我听说,你昨天得了个好东西。”
果然,他盯自己盯得很死。
薛晟笑着道:“若是有好东西,朕定会先孝敬皇叔,可是,这宫中哪还有什么好东西呢?”
薛令抬起眼,居高临下:“我倒希望你能真的尽心尽力孝顺我,而不是阳奉阴违。”
洪承:“殿下这话就实在说笑了,自登基以来,陛下就对您……”
薛令身边的侍从高傲开口:“王爷和陛下说话,哪轮得到你一个阉人张嘴?”
洪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脸色慢慢变得青紫:“是,老奴有错,请王爷恕罪。”
就这样当着薛晟的面批他的人,薛晟却并未为他说过半句话,反倒斜着眼瞪过去,怪他多事,让自己丢了面子。
薛令将这一幕收入眼中,指尖敲在桌子上:“把他交出来。”
薛晟:“什么?”
薛令:“崔俐如,交出来。”
薛晟:“皇叔,你在说什么?崔俐如怎么可能在朕这儿呢?”
薛令冷笑:“装?”
他手一抬将桌子上的一个杯具摔碎在地,外面的人立马进来,手上都拿着兵器:“王爷!”
“搜。”薛令道:“长乐宫中若有外人,格杀勿论,尤其是断了一截手指的阉人。”
薛晟脸色一白,背后出了冷汗:“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朕是皇帝,岂容你们在这里放肆?!”
他说着就要去拦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侍卫,结果人家毫不客气,差点将他推倒在地。
还是洪承护住了他。
老太监偷偷去拉他的衣袖:“陛下!想想崔大人昨天说的话!”
这句话勉强将人给唤回了神,薛晟深吸一口气,装着胆子朝薛令上前几步:“崔俐如以前便在宫中,如今回来,不知如何得罪了皇叔,要盯着他问罪?”
薛令:“逆贼当诛,这便是理由。”
薛晟:“皇叔,若崔内侍是逆贼,那当年的老师也是逆贼了,您总不能连他的面子都不给,若九泉之下老师得知,该如何想你?!”
气氛凝固下来,薛令的脸色慢慢变黑。
他冷笑点头:“好,好极了。别以为只凭这个就能救下他的命。”
那些搜查的侍卫仍旧没有停手。
虽说知道这些人绝对找不到崔俐如,但薛晟对薛令的畏惧不是一天形成的,即使如此,也被吓得几乎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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