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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扬名在后面连忙跟上,有点摸不着头脑:“你生气了?真冻着了?还是摔疼了?”
陈璋不搭理他。
顾扬名以为是自己刚才摸他耳朵的举动让他不自在了,试着补救,“别生气嘛......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乱碰。要不,你也摸摸我的耳朵?我的肯定是凉的,行不行?”
陈璋走得更快了,几乎要小跑起来。
直到各自拿着房卡,回到房间,陈璋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耳朵更是红得发烫,摸上去甚至能感到微微的脉搏跳动。
他冲进浴室,用冷水浸湿了毛巾,拧得半干,然后粗暴地敷在自己滚烫的耳朵上。
“一定是因为晕车!坐了一天车,又累又晕,又冷又饿,所以心脏才跳这么快!对,就是这样!”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斩钉截铁地解释。
他又摸了摸依旧发烫的耳朵,对着镜子不甘心地拍了拍,小声嘀咕:“红什么红!真是莫名其妙!”
“叩、叩。”
房间门被敲响了。
陈璋动作一顿,放下手里冰凉的毛巾,对着镜子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表情,又深呼吸了两下,才走过去,平静地打开了门。
顾扬名站在门外,换下了厚重的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衫,衬得肩宽腿长。他一眼就看见陈璋依旧红着的耳朵,想笑,又怕他更恼,只能强行憋着,“收拾好了?下去吃点东西吧?酒店餐厅应该还开着。你一整天没怎么吃,又晕车,得吃点热的垫垫。”
陈璋强装镇定,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行。”
一路上,从房间走到电梯,再从电梯到餐厅,陈璋都异常“高冷”,话少得可怜,基本是顾扬名问一句,他答一句,目光要么平视前方,要么看着菜单,就是不看顾扬名。
顾扬名几次想找点轻松的话题,聊聊明天的行程或者窗外的雪景,但一看到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那对依旧红扑扑的的耳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觉得那耳朵红得......有点可爱,又有点让人心头发软。
直到两人吃完饭,准备回各自房间的时候,顾扬名才在走廊叫住他。
“明天冬至,”顾扬名看着他,小心翼翼的,“一起吃早餐?然后再去山顶的寺庙看看?”
陈璋依旧冷着脸,但点了点头,耳朵尖在灯光下,依旧透着红。
一直到睡觉前,躺进柔软温暖的被窝,陈璋在黑暗中,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皮肤的温度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但触碰时,仿佛还能感觉到一丝残留的悸动,挥之不去。
隔天,陈璋起得很早,他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很好,不烫也不冰,是正常的温热。他松了口气,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别扭感也随之散去。
他给顾扬名发了消息,说在楼下靠窗的位置等他。室内外温度相差很大,落地窗上凝满了厚厚的白雾。
陈璋坐在窗边,看着那一片朦胧,忽然有点手痒。他伸出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随意画起来。
先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下面添上几根线条代表小草,又画了一朵胖乎乎的云。他画得很专注,也很随意,像小孩子在打发时间。
最后,他在这幅“杰作”的右下角,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陈璋。
他退后一点看了看,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随后,他想了想,又换到旁边一块还没被“污染”的窗玻璃前,重新用手指,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在旁边,写下了“顾扬名”三个字。
他看着并排的两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拍了一张,拍完,像是完成了某个隐秘的仪式,要销毁证据。
他伸出手,用手掌侧边,一点点抹掉名字,随着他手掌的移动,玻璃重新变得透明起来,也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顾扬名正站在窗外,微微弯着腰,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显然,他已经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了。
陈璋被窗外突然出现的人脸吓得猛地后退,小腿“砰”地一声撞在身后的椅子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再也不要往任何玻璃上乱写名字了!永远不要!
窗外的顾扬名见他撞到椅子,立刻转身快步从门口走了进来,“撞到了?疼不疼?没事吧?”
陈璋疯狂摇头,疼得一时说不出话,又觉得尴尬和羞恼。
顾扬名无奈地叹气,想伸手扶他又怕他更不自在,手停在半空,“我有这么吓人吗?跟见鬼了似的。”
陈璋缓过劲,没好气地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下来的?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回?”
顾扬名这才想起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号格正一点点艰难地跳出来。“我早上出去转了转,山里信号时有时无,现在才收到。”
陈璋显然不信,揉着发疼的小腿,语气硬邦邦的:“你提前下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就......就站在外面看?”
顾扬名笑了笑,语气温和:“看你昨天晕车不舒服,想让你多睡会儿,没敢吵你,就出去走走。”
陈璋被这合情合理的解释堵了一下,又找不到别的发作点,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身一瘸一拐地往餐厅走,“走了,吃早餐。饿了。”
顾扬名跟在他身后半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在玻璃上写我名字了?”
陈璋背影一僵:“......没有,你看错了。”
顾扬名挑眉,故意逗他:“哦......这样啊。我早上在外面,找了块干净的雪地,写了你的名字,还用树枝画了个框,拍了张照片,雪白字清,特别好看。本来还想给你看呢。”
陈璋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写我名字干什么?”
“因为你名字好听啊。”顾扬名答得理所当然,又紧跟着追问,“那你刚才在玻璃上......写我名字,是为什么?嗯?”
陈璋想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手腕却被顾扬名轻轻拉住。
“不准不回答。”顾扬名一点点靠近,得寸进尺。
陈璋被迫停下,转过头,对上顾扬名的眼睛。昨晚那种陌生的、令人心慌的感觉,又隐隐约约地冒了出来。
他移开视线,硬邦邦地丢出一句:“因为......因为你的名字难听,写出来看看有多难听。”
顾扬名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语气笃定:“我才不信。”
陈璋也扯了扯嘴角,这次没再否认,只说:“不信算了。”
两人都没有特意过冬至的习惯,索性饺子和汤圆各点了一些,混在一起吃,算是应个景,也图个丰盛。
餐厅里暖意更浓,食物的香气混着人气。
陈璋心里揣着事,吃东西时有点心不在焉,一口接一口,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直到一个汤圆滑进嘴里,软糯的外皮瞬间黏在了上颚,死死扒住,任凭他怎么用舌头搅动都弄不下来。
他想用筷子尖去戳,试图把它剥离下来。可一抬眼就看见坐在对面的顾扬名正看着他,动作顿时僵住,没好意思。
顾扬名见他突然停下,表情古怪,眉头微蹙,像是在跟什么较劲,问道:“怎么了?噎着了?”
陈璋的舌头都搅酸了,上颚被那团粘腻的东西弄得又痒又难受,有点窘迫:“汤圆皮粘住了,弄不下来。”
“我看看。”顾扬名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起身,拉开椅子,径直绕过桌子,坐到了陈璋旁边的椅子上,侧过身面对着他。
陈璋慌乱地摆手,手里还捏着筷子:“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你坐回去吃你的!”
顾扬名没动,看着他:“让我看看,没事的,粘得厉害吗?”
陈璋急了,用筷子尖虚虚地对着他,没什么威慑力地对着顾扬名晃了晃,语无伦次:“不要!你坐回去!”
“那你先自己弄弄看。”顾扬名妥协道,但身体却没有挪开,眼神盯着他。
陈璋只好硬着头皮,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往自己上颚够。心里越急,手上越没准头,汤圆皮没拨下来,筷子尖反而戳到了敏感的上颚软肉。
“唔!”他疼得低哼一声,条件反射地捂住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顾扬名眉头立刻皱起:“戳到了?让我看看。别乱动了。”
陈璋捂着嘴,声音嗡嗡的,带着点委屈和尴尬:“你、你手脏......没洗手。”
顾扬名被他气笑了,二话不说,拿起桌上那杯还没动过的温水,对准垃圾桶,仔仔细细冲洗了双手,又抽了两张纸巾,一点点擦干,最后将干净的手掌摊开在陈璋面前。
“现在可以了吗?”
陈璋其实还是觉得“不可以”,这太奇怪了。但看着顾扬名的眼神,他没敢说出口。
顾扬名只当他默许了,微微倾身,声音放得很低,诱哄道:“张嘴,我看看,不弄疼你。”
陈璋抿着唇,没动,睫毛颤得厉害。
“张嘴,陈璋。”顾扬名重复了一遍。
陈璋这才以一种悲壮的表情,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微微张开了嘴,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和湿润的口腔。
顾扬名低下头,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在陈璋的鼻尖和嘴唇上方。借着光线仔细看了看,然后伸出食指,指腹轻轻贴在陈璋黏着汤圆皮的上颚,动作很小心地刮了两下。
柔软的指腹带着温热的体温,划过敏感的口腔黏膜。来回两下,那点汤圆皮就乖乖粘在了他手指上,只是也沾上了湿漉漉的水痕。
顾扬名收回手,看着指尖那点晶莹,还有心情调侃了一句,“你嘴里......水还挺多。”
陈璋:“......”
他什么话都没说,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全凭一股被戏弄到极致的本能,猛地凑上前,张嘴就咬住了顾扬名那根“作案”的手指。
“嘶——”顾扬名没料到他来这招,被咬得轻吸了口气,却没缩回手,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看着陈璋气鼓鼓的样子,“你属狗的啊?恩将仇报?”
陈璋松开口,顾扬名慢悠悠地收回手,只见食指靠近指节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整齐的牙印,微微泛红,像个小小的、带着体温和湿意的烙印。
更像戒指。
陈璋恶狠狠地瞪着他,脸上红潮未退,眼神却装出最凶恶的样子,“咬死你!”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顾扬名看着陈璋那一脸凶巴巴的模样, 像只被惹毛了又没什么实际杀伤力,只会虚张声势亮爪子的小猫,觉得有趣极了。
他学着陈璋刚才的语气, 模仿道:“咬——死——你——”
陈璋:“......”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或者高海拔缺氧,才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简直比在玻璃上写名字还傻。
可这口气憋在胸口, 加上顾扬名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笑意,实在咽不下去。
他对着顾扬名那根还带着牙印的手指,做了个夸张的“呸呸”吐口水的动作, 然后又没什么力气地推了他肩膀一下, 语气硬邦邦的:“坐过去,回你那边去。别挤着我。”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好像......更幼稚了。
顾扬名终于憋不住, 低低地笑出了声, 肩膀都跟着轻颤,“你还挺爱干净?爱干净的人会咬别人手指?还假模假样吐人口水?”
陈璋冷着脸, 扭过头不看他, 声音闷闷的:“我又不是谁都咬。”
“哦?”顾扬名来了兴趣, 反而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那你还咬过谁?”
陈璋抬起眼, 瞥了他一下, 心里默默嘀咕:说出来怕吓死你。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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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区很大,群山环绕, 白雪皑皑,没个三五天根本逛不完。陈璋也不着急,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热衷于打卡所有景点的游客。
吃过早饭,便和顾扬名一起坐缆车上山,去山顶那座颇有名气的小寺庙。
人不少,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寺庙不大,香火却很旺,坐落在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山巅,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屋脊,显得古朴静谧。
大部分人都是上来诚心拜一拜,稍作停留便下山了。
陈璋和顾扬名也不例外。在流通处请了香,点燃,插入香炉,然后并肩站在大殿前,闭上眼,在佛前静静站了一会儿。
各自心里默念着什么,只有自己知道。然后,便准备随着人流下山返程。
等缆车的时候,站在小小的候车平台上,寒风凛冽,顾扬名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峰,轻声说:“这里看雪景,倒是别有一番味道,和山下看,感觉完全不同。”
陈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头附和:“是挺漂亮,干净,壮观。就是寺庙地方......有点小。”
顾扬名转过头,眼里带着点笑意,煞有介事地说:“听说,就是这种山高地远、远离尘嚣、地方不大的小庙,才最灵验。佛祖菩萨住得清净,听得也最清楚”
“你听谁说的?”陈璋去过不少寺庙,大的小的,香火鼎盛的,清静无人的,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顾扬名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低笑两声,坦白道:“我胡说的。”
陈璋:“......无聊。”他白了顾扬名一眼,扭过头,但嘴角却细微地弯了一下。
缆车还没来,队伍缓慢移动。
顾扬名忽然往陈璋身边凑近了些,肩膀几乎挨着肩膀,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你刚才拜得那么认真,闭着眼站了好一会儿......许愿了?许的什么愿?”
陈璋依旧望着远山的雪线,“没有。”
“我才不信。”顾扬名说。
陈璋无奈地转回头看他:“真没有。上一个愿望......都没实现,不会再许新的了。”
“那你上个愿望是什么?”顾扬名追问,他想知道,陈璋曾经那样虔诚祈求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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