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璋脸皮薄,睁大的眼睛眨了又眨,此刻的停顿只让他觉得窘迫和气恼。
既然不要,那就算了。
他推开顾扬名,却被对方一把攥住手腕,顾扬名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卑微乞求着。
“可以吗?”
“不要走......可以吗?”
陈璋被他问得一愣,可以什么?是可以继续刚才的事?还是可以不要离开浴室?还是可以不要离开他?
磨磨叽叽的,烦死了。
陈璋看向顾扬名长发散乱在身前,委屈又凌乱的模样。
问都问了,那就是不可以。
陈璋别扭地起身:“......不可以。”
顾扬名才不信:“那你刚才怎么不反抗?”
陈璋被问得一噎,脸腾地一下红了,又气又羞,转身要走,却被顾扬名一把抱了起来,踏进浴缸,本已近满的水面,顿时溢出一波又一波的水浪。
陈璋骤然悬空,低呼了一声,顾扬名紧紧抱着他,单手按下热水,让水流持续注入浴缸,水流声哗哗作响,蒸腾起新的热气。
顾扬名亲了亲陈璋的脸颊,安抚道:“别怕。”
随后,顾扬名将陈璋轻轻放进浴缸,浴缸里的水温热适中,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陈璋他本放纵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颤着音说道:“我......我是不是应该先准备一下?”
顾扬名抱着陈璋的手臂微微僵硬了一下,他听出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眼底难得染上一丝欣喜,低声回应:“没事,我都准备好了。”
陈璋:“......”合着就等他上钩是吧?
算了,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浴室里弥漫的水汽越来越重,白茫茫一片,氤氲蒸腾,将一切都笼罩在模糊而失真的光影里,让人生出一种惴惴不安的恍惚感。
陈璋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溃散,沉入黑暗。
他做了一个漫长而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独自站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山林之中。四周是参天的古木和湿润的苔藓,空气清冷,可见度极低。
远处,似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
“陈璋......陈璋......”
那声音忽远忽近,带着回响,辨不清方向,也听不出是谁。
陈璋心里发慌,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穿过层层叠叠的迷雾,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处悬崖边。
崖下是深不见底,崖边也空无一人,刚才呼唤他的声音消失了,只有山风的呜咽。
陈璋想喊,想问问是谁,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焦急地四处张望,浓雾却更加汹涌。
突然,一只手猛地从身侧的浓雾中伸出,推在他的背上。
“啊——!”陈璋在无声地惊叫,回头看清了推他的人居然是是陈远川。
下坠前,他惊恐地回头看清了推他的人居然是是陈远川。
他的脸异常恐怖,双目流血,嘴巴被粗糙的黑线歪歪扭扭地缝了起来,狰狞地大张着,死死地盯着他。
陈璋急速下坠,以为必死无疑,可骤然间,下坠感消失,身体感到一片刺骨的冰冷。
他睁眼一看,他一片墨绿色的湖水中央,看不到任何活物。
他拼命挣扎,想要呼救,却依旧发不出声音。
好冷......冷得骨头都在打颤,血液都要凝固了,他会死在这里,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就在陈璋想要要放弃挣扎的时候,忽然瞥见远处的岸边站着两个人,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尽全力朝着那模糊的人影游去。
近了,更近了。
他看清了,是汤佳和王知然,她们站在岸边,眺望湖面。
有救了。
陈璋心中狂喜,拼命划水,试图引起她们的注意,他挥动手臂,希望能被看见。
汤佳注意到了水中的动静,她抬起手,指向陈璋的方向,对身边的王知然说:“妈妈,你看那里有一条鱼,看起来......好漂亮。”
陈璋心底一沉。
鱼?
王知然立刻拉下汤佳的手,严肃道:“乖,别乱指。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生物,都很危险。我们看看就好了,别靠近。”
陈璋拼命摇头,想喊:“不是!是我!我是陈璋!”
汤佳歪着头,仔细看着水中挣扎的鱼,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怜悯:“妈妈,那条鱼......好像哭了。”
“鱼也能哭吗?”
王知然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拉住汤佳的手,转身就要离开:“不知道,看着怪怪的。我们走吧,这里不安全。”
汤佳被妈妈拉着,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被带走了。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寒冷和绝望包裹了陈璋,他不再挣扎,身体的力气早已耗尽,湖水的阻力却似乎越来越大,每划动一下都沉重无比。
他游不动了,身体开始缓缓下沉。
意识模糊间,他仿佛看到岸上又来了许多人,人影绰绰,来来往往,有说有笑,步履匆匆。
可是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没有一个人朝湖里多看一眼。
哪怕一眼。
他要死了。
就这样孤独地死在这片冰冷的水里,变成一条无人问津的鱼。
忽然,他的手腕上一紧,一条粗糙却结实的绳子,不知从何处抛来,套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猛地收紧,将他从湖水深处一点、一点向上拉去。
不知过了多久,“哗啦”一声,陈璋破水而出,空气涌入胸腔,有些刺痛,也带来了生机。
他虚弱地趴在岸边,剧烈地咳嗽,吐出呛入的冷水,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一个小孩的声音响起:“妈妈,快看!是美人鱼,我钓到美人鱼了!”
然后,一个小小的,很温暖的怀抱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湿漉又冰冷的身体。
对方丝毫不介意他浑身的冷水,又亲又蹭:“好漂亮的美人鱼,是我的,是我钓上来的!”
陈璋被冻得麻木,贪婪地汲取对方的体温。
好暖......他好冷......他想要这温暖,想紧紧抓住,再也不放开......他下意识地回抱过去。
此时,一个大人的声音响起,无奈地提醒道:“希一,别抱这么紧,他看起来很难受,好像不能呼吸了。”
小孩这才依依不舍地稍微松开了些手臂,但依旧紧紧挨着陈璋,小手珍惜地抚摸着他湿透的头发和冰冷的脸颊,不停地重复:“我的......是我的美人鱼......”
“妈妈,”孩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盼,“我们把他带回家吧,他好冷。”
大人问:“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嗯!”孩子用力点头,稚嫩的占有欲,“很喜欢!很喜欢!这是我的,是我钓上来的。”
“他们都不要,我要!”
大人认真地说:“好,既然是你决定要带他回家,就要好好负责照顾他,知道吗?”
“嗯,我知道!”孩子响亮地回答。
陈璋感觉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离开了潮湿的岸边。
小孩的怀抱并不宽阔,却坚定温暖,然后,他被裹进了干燥柔软的毯子里,一路抱着,走向一个明亮温暖的地方。
身体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冻僵的四肢渐渐恢复了知觉,他在这温暖安心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
陈璋只觉得身体的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泛着酸软,他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力,更别提身后的钝痛和异物感。
陈璋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紧闭,分不清时辰。
身体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很暖和,很干燥,和梦境截然不同。
是梦。
他知道那是梦。
坠落、溺水,以及无人回应的绝望......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他心头发冷,可最后的温暖又让他生出一丝慰藉。
“醒了?”
陈璋缓缓转过头,就看见顾扬名趴在床边,长发有些凌乱,眉眼餍足,神采奕奕,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
陈璋想起意识消失前发生了什么,本来有些温存的时刻瞬间消散,他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
顾扬名见他试图起身,伸手去扶,却被陈璋“啪”地一下拍开。
“走开。”陈璋的嗓音沙哑,满是恼意。
顾扬名手被拍开,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了些,脸上露出一点委屈的神情,眨巴着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你昨晚不是这样的。”
陈璋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可惜因为眼尾泛红、脸色苍白,实在没什么威力,反而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这人还有脸说?
顾扬名见陈璋好像真的动了气,抿了抿唇,也不说话了,只是依旧趴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忽然,顾扬名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开始解自己睡衣的扣子。
陈璋心里一惊,以为这人又要做什么,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只见顾扬名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肩膀,然后,他侧过身,肩头、臂上,深深浅浅的牙印清晰可见。
他想控诉平反:“你看。”
陈璋的脸颊瞬间爆红,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猛地拉高被子,将自己通红的脸埋了进去,“......那、那又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求放过,这下真的什么都没有,一点点都没有,很健康。
第55章
顾扬名见陈璋蒙住自己的脑袋, 整个人缩成一团,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坐到床边,轻轻拉扯被子, 陈璋却死死拽住被沿,仿佛那是他最后的脸面。
顾扬名怕用力过猛真惹恼了他,只好放软声音说:“好了好了, 我没怪你,真的。”
“你凭什么怪我!”陈璋在被子里闷声反驳,嗓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 “那是你活该!”
顾扬名低低笑了几声, 从善如流,诚恳地认错,“好, 是我活该, 都是我不好。你出来透透气,别闷坏了。”
“不要。”陈璋在被子下缩得更紧, 有些赌气, “你出去,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顾扬名没动,反而俯下身,整个上半身轻轻趴伏在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上, 将脸靠近被子, 在大约是陈璋脑袋的位置,低声说:“我给你检查一下,昨晚你睡过去了, 我给你涂过药了。现在看看怎么样了,有没有红肿或者不舒服, 好吗?不然我不放心。”
陈璋:“......”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消失。
这是什么话?说出来都不害臊吗?
他更不愿意出来了,甚至曲起腿,用脚隔着被子轻轻踢了踢顾扬名,可惜实在没什么力道。
顾扬名连忙憋住笑,怕被他听见,他安静趴了一会儿,才起身站好,开始穿好上衣。
陈璋感觉到床垫一轻,外面也再没动静。他估摸了一会儿,才悄悄将被子掀开一条缝,却正好撞见顾扬名手里拿着药膏,站在床边,正无声地看着他笑。
陈璋:“......”这人有病!绝对有病!故意等着看他笑话!
他瞬间又缩了回去。
顾扬名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忽然绕到床尾,握住被角轻轻一掀。陈璋只觉得浑身一凉,微冷的空气倏地钻了进来。
“!?”
陈璋顾不上别的,立刻抱着上半截被子坐起身,耳根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羞愤交加,“你要干什么?”
顾扬名一脸无辜,晃了晃手中的药膏,“我给你检查一下啊,你又不肯出来,我只好这样了。”
陈璋扯了扯嘴角,他才不信。
他是晕过去了,不是失忆了。昨晚这人做了什么,他记得一清二楚,嘴上说得好听,实际却像八百年没吃过肉一样。
“不用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硬邦邦的,“我自己看。”
顾扬名皱眉:“你自己怎么看?”
陈璋被问住了,只能干巴巴地说:“不关你的事,你先出去。”
顾扬名站着不动。
陈璋只觉得羞耻感漫遍全身,他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扔过去:“你先出去,我自己会看。”
顾扬名接住枕头,到底还是不敢再惹他生气。他将药膏轻轻放在床边:“好,那我先出去。不逼你。药膏在这里,你有需要就叫我,我就在门口,不会走远。”
陈璋:“......”能快点走吗?
他紧盯着顾扬名离开,直到房门关上,才缓缓舒了口气,拿起那管药膏。他做了个深呼吸,准备下床,一只脚刚刚落地,房门又被推开了。
陈璋瞬间收回脚,猛地坐回床上,用被子再次将自己裹紧,脸上故作镇定,身体的酸痛远比不上面子,硬是一声也没吭。
顾扬名见状,也强忍着不敢笑,只温声说:“我下去给你拿点吃的上来吧,已经快晚上了。”
陈璋根本不敢细想昨晚究竟是几点才结束,还好他晕过去了,这果然是个体力活。
随后他不甘心地想:顾扬名的体力凭什么比他好!
顾扬名不敢再多说什么,轻轻关上了门,但在门合拢的瞬间,陈璋清晰地听见王大帅在门外走廊说话的声音。
“陈璋还没醒吗?”
“昨晚他干啥呢?睡了一天,比我能熬。”
顾扬名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半分异样:“打游戏,他最近迷上了拳击游戏,不赢就不肯睡。”
陈璋闻言,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轻冷哼了一声。
他颤颤巍巍地挪进卫生间,走到盥洗台前,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微肿,眼尾泛红,而脖颈和锁骨上更是清晰可见的、斑斑点点的绯色痕迹,
“他是狗吗?”陈璋低声骂了一句。
50/83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