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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璋:“......”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人偷偷做了坏事,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得意和明目张胆的挑衅。
陈璋沉默了几秒,语气认真起来:“以后别这样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不高兴,或者不想我回,但不能再偷偷删我消息。”
他不介意顾扬名看他的手机,他的生活简单,手机里除了工作信息,几乎全是顾扬名发来的各种消息。
但私自删除,性质不同。
万一错过什么重要信息呢?而且,这也是对发信人基本的尊重。
顾扬名知道自己做得过分。当时也是一时冲动,想着晚点再告诉陈璋,或者干脆装作没发生过。
可时间越拖,越难开口。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甚至十分卑劣。
他虽然从不自诩为好人,但也清楚,这种行为可能会影响陈璋在别人眼中的形象,
他不想让别人喜欢陈璋,可同样不愿别人因此讨厌陈璋。
“对不起。”他低下头,这次道歉很诚恳,没有之前的狡辩或理直气壮,肩膀也微微垮下来一点,“我以后不会了。就这一次,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湿润,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陈璋看着他那副样子,心肠硬不起来,本想板着脸让他记住教训,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他好像......真的没办法对顾扬名真正生气。
“他发了什么?”陈璋问,语气已经软化。
顾扬名见陈璋笑了,心下一松,知道他又赢了。但他立刻把头扭向一边,语气又带上了一点别扭的独占欲:“不告诉你。”
他才不要复述别人对陈璋的示好,更不要分析别人为什么会被陈璋吸引。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想再提。
陈璋看着他这副幼稚又执拗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顾扬名:“顾扬名,你为什么会这么不安?”
他真的很想知道根源。如果找不到原因,任由这种不安发酵,长此以往,对他们两个人都不好。
顾扬名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他的感情。
顾扬名闻言,沉默了片刻。
冬夜的寒气在两人之间弥漫。他重新伸出手,将陈璋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手掌里,握得很紧。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陈璋在夜色中清亮的眼眸,声音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力气:“因为你太好了。”
好到让他觉得,像是偷来的一般,随时可能被收回。好到让他觉得,自己阴暗的独占欲和偏执,几乎是一种玷污。
陈璋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答案,至少不是全部。
陈璋最终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声说,“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顾扬名一直在默默回想陈璋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不安?
其实他并没有完全撒谎。陈璋太好了,这的的确确是原因的一部分。但还有一部分,是他自己也没能完全理清的困惑。
他不明白,陈璋为什么可以如此轻易地原谅他。
当年那场阴差阳错的分离,那七年的空白与误解,顾扬名记了整整七年。
他思念陈璋,爱着陈璋,也曾不止一次地怨过陈璋。
正因如此,在得知全部真相后,那份积压了七年的怨怼骤然失去支点,转而化为巨大的惶恐和后怕,让他变得前所未有的胆小。
陈璋太好了,好到可以不计较他曾经的误解和狠话,不计较他偏执的占有,只是平静地说“算了”。
如果换作是他,他绝对做不到如此。他怕自己曾经的误解和伤害无法弥补,怕陈璋心底仍有芥蒂,更怕陈璋是骗他的。
他有时觉得,自己似乎比陈璋更在意陈璋受过的伤。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自己是不配被如此轻易原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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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前一天,两人才终于挤出完整的时间一起去超市采购年货。
别说陈璋从没有真正操办过这些,顾扬名也缺乏经验。于是,两个新手像是闯入了新世界,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一些过年该有的东西全涌了上来,看什么都觉得该买。
从春联、福字、窗花、灯笼,到各种坚果零食、水果饮料,再到计划年夜饭的食材......购物车很快堆得像座小山。
陈璋想,过年的时候阿姨也要回家,不如就在家自己做饭。他不想去外面吃,也不想点外卖。虽然他的厨艺仅限于能吃,但顾扬名的手艺倒是有模有样,或许可以一试。
陈璋拿着手机,对照着网上找来的食谱清单,拿起一样食材,不确定地问:“这个可以吗?”
顾扬名接过来,熟练地捏了捏,看了看:“这个可以,不过以后买这种,要挑硬实一点的,太软了就不新鲜了。”
陈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东西放进推车。
见陈璋这么认真,顾扬名暗中松了一口气,无人在意的角落顾扬名手机屏幕还显示着标题为《菜应该怎么选才是新鲜的?》的视频
于是,一个人问,一个人答,买的东西车的后备箱差点装不下。
回到家,把东西拎进门,陈璋瘫倒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好累......”
再看一眼地上那堆战利品,顿时觉得头疼,“我们是不是......买太多了?”
顾扬名已经挽起袖子,蹲在地上开始分门别类地整理,闻言头也不抬:“不多,刚好。”
陈璋看着他干劲十足的样子,撑起身体问:“这么多东西,一晚上弄得完吗?”
顾扬名抬头,“当然可以。”
事实证明,当然不可以。
从客厅到大门,从窗户到阳台,许多地方需要踩梯子才能贴到。搬梯子、爬高、比对位置、粘贴固定......几个回合下来,陈璋只觉得腰酸背痛,第一次由衷觉得,房子太大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身心俱疲之下,陈璋看着还剩下一小半的装饰和满地狼藉,忍不住想耍赖,带着点抱怨的口吻嘟囔:“都怪你,非要买这么多......”
顾扬名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张窗花贴在玻璃上,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嘴角弯起,语气里带着纵容的笑意,“嗯,都怪我,买太多了。”
陈璋:“......”他准备好的那点小脾气,瞬间被对方堵了回去,甚至因为污蔑对方,还产生了愧疚感。
除夕上午,两个人才总算把所有装饰都弄完。顾扬名累得倒在沙发上,陈璋则顺势躺下来,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
屋子里到处都是红彤彤的。春联、福字、窗花,还有小灯笼,暖洋洋的光晕在冬日的上午显得格外温馨。
陈璋看着满屋子的年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原来,用心准备一个新年,是这样的感觉。
他仰起脸,轻声说:“顾扬名,谢谢你。”
顾扬名低下头,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眼里带着笑意:“谢我什么?”
陈璋没有回答,只是把脸转过去,埋进顾扬名的腹部,依赖地蹭了蹭。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顾扬名的身体微微一僵,头顶传来对方骤然变得沙哑的嗓音:“陈璋......别动了。”
陈璋立刻意识到什么,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坐起身,眼神飘忽不敢看他:“你......算了,我、我饿了,我们做点吃的吧。”
年假有八天。
陈璋大概有三天的时间,全是躺着,脚就没怎么落地。不是在床上,就是在沙发上,或者被顾扬名抱在怀里。
他想起自己当初那句“过年,我们就在家过吧。我不想出去”,现在只觉得悔不当初。
如果不是汤佳年初四提着大包小包上门,说要见他,陈璋觉得后面那几天,大概也悬。
汤佳带来了很多吃的喝的,还有给两人的新年礼物。陈璋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她。
两人坐在沙发上闲聊时,汤佳说:“哥,我过完年,可能就提前出去了。”
陈璋有些意外:“这么早?不是还没开学吗?”
“想早点过去适应一下环境,顺便......到处走走看看。”汤佳解释道。
陈璋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见顾扬名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顾扬名拿起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对陈璋说:“我去接个电话。”
便拿着手机起身,走向与客厅相连的院子。
陈璋的心思一下子就被带走了,回答汤佳的话也变得有些心不在焉:“提前适应也好,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汤佳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落地窗外顾扬名的背影。她转过头,看着陈璋,忽然很认真地问:“哥,你和他在一起高兴吗?”
陈璋收回视线,被她这么直接地问,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坦诚地点了点头,“嗯。高兴。”
“高兴就好。”汤佳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她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
陈璋有点错愕:“这么早?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汤佳被他这么一问,反而有些高兴,说明陈璋是在意她的。
她摇摇头:“不了,奶奶那边今天非要我过去一趟,说有事要跟我说。”
她眨眨眼,“你要是想我,我明天再来。”
陈璋笑了笑:“行,路上小心。”
送走汤佳,陈璋回到客厅。院子里,顾扬名还在打电话,侧脸的线条有些冷硬,看起来似乎在压抑着怒气。
陈璋其实不喜欢偷听。一来觉得不尊重,二来也觉得没必要。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想过去问问怎么了。可刚走近几步,顾扬名说:“......我说了,不要逼我。两败俱伤,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陈璋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这句话的语气和内容......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公事电话。应该是顾玉山。
对,顾扬名过年没有回去。这或许......已经是对方忍耐的极限了。
陈璋默默地想,下一个,或许就该轮到自己了吧。
院子里的通话似乎结束了。
顾扬名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落地窗内的陈璋。他心头猛地一跳,不确定陈璋听到了多少,听到了哪一句。
“怎么打了这么久?”陈璋先开了口,脸上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顾扬名走过去,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掌心有些凉:“公司有点急事,秦年一个人拿不定主意。”
“过年了也这么忙?”陈璋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不是新项目,是之前一个项目出了点岔子,有点麻烦。”顾扬名拉着他往屋里走,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没事,我能处理。”
陈璋任由他牵着,目光扫过满屋子红火喜庆的装饰。
这些天,他真的很开心,开心到几乎要忘记那些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可只要一停下来,那种冰水漫过脚踝,扼住他的呼吸的感觉就会出现。他忽然觉得有点累,维持这种表面平静的累。
他停下脚步,看向顾扬名,“顾扬名,不要撒谎。”
顾扬名握着他的手微微一僵。
客厅里安静下来,阳光透过贴了窗花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扬名沉默了很久,他抬起眼,对上陈璋平静的目光,声音有些发涩:“陈璋......我需要回去一趟。”
他没说回哪里,但彼此心知肚明。
紧接着,他又急切地补充,“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相信我。”
陈璋不知道该拿什么去相信,过去的经验、现实的阻力、顾玉山那种人的手段......都压在他心头喘不过气。
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如果......你没回来呢?”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顾扬名瞳孔骤缩, 本能地将陈璋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陈璋能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 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耳膜。
“那你就来找我。”
“把我带回来。陈璋,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来, 把我带回来。”
顾扬名的声音里,有惶恐、不安、祈求,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仿佛陈璋是他唯一的灯塔和航船。
陈璋愣在他怀里, 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怎么找?去哪里找?怎么带回来?
他一无所知。
顾扬名感受到怀里人的僵硬和沉默,他松开了手, 转而用双手捧住陈璋的脸, 强迫他抬起眼与自己对视。
他的目光灼热,一遍遍地重复, 像是要刻进陈璋的骨髓里, “陈璋, 听见了吗?你来找我,带我回来,一定要带我回来。”
“不管那时候, 我是什么样子......”
陈璋原本混乱的思绪, 在听见最后半句话后,骤然凝滞,他望向顾扬名深不见底的瞳孔:“什么意思?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顾扬名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试图补救:“我是说,不管怎么样, 你都要带我回来。”
陈璋有时候很讨厌自己的直觉,让他无法不去深想。
“不对。”陈璋的语气平淡,却很坚决,“你刚才不是这个意思。顾扬名,不要骗我。你可以选择不说的,我也不会逼你。但既然你说了,就不能只说一半,让我去猜。你知道我会乱想。”
顾扬名与他对视着,从陈璋的眼里看到自己的仓皇倒影。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陈璋,你的第六感......真可怕。”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我给你的那块手表呢?”
陈璋蹙眉,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回答:“在卧室。”
随即又立刻补充,带着警告,“不要岔开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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