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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帮忙,纯粹是顺手,而且很大程度上是看在刘培的面子上。
他并不想和刘善从单独吃饭,一来觉得没必要,二来如果被顾扬名知道,免不了又要引发一场风暴。毕竟顾扬名总能用他独特的逻辑四两拨千斤似的绕来绕去。
-不用了,小事而已。刘叔在工作上也很照顾我。
消息刚发出去,刘善从的回复紧接着跳了出来。
-那我怎么还你的伞?我去公司,带给你吧?
陈璋觉得一把普普通通的伞而已,实在不值得这样来回客套,他下意识地不想和对方有更多不必要的接触。
-没事,你就留着用吧。
发完这条,他便将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没再理会。
直到快下班时,他例行公事般地回复完顾扬名每日数条的查岗消息,才顺手往下翻了翻未读信息,看到了刘善从后来发来的那条。
-那下次我去公司,还是带给你吧。
-不然我过意不去。
陈璋看着这行字,微微蹙了蹙眉。他不喜欢这种在小事上反复拉扯的感觉,透着一股刻意的、想要维持联系的味道。
既然对方执意要还,那就还吧,免得再多说什么,他简洁地回复。
-好,麻烦你了。
然后,他关掉了对话框,晚上,顾扬名来接他下班。
回到家,陈璋发现王大帅果然已经走了,只在客厅留下了几样告别礼物——一个半新的游戏机,还有一堆没开封的零食。
顾扬名一边嫌弃地把那些东西归拢到一边,一边嘀咕:“可算走了,再多待几天还得了。”
陈璋看着那堆零食,有些好笑:“你这么不待见他?”
“那倒也不是,”顾扬名找了个纸箱,把东西一样样往里放,“主要是担心他待久了,带坏你。”
陈璋还以为顾扬名是要把东西打包寄还给王大帅,顺口问:“要不要问问他地址?给他寄过去?”
顾扬名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凉凉道:“不寄,直接扔了。”
陈璋失笑道:“这不太好吧?”
顾扬名这才抬起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促狭道:“骗你的,明天给他送去。”
晚上洗漱完躺下,顾扬名习惯性地把人捞进怀里。陈璋靠在他胸前,听着平稳的心跳,睡意渐渐上涌。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忽然想起白天的事,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过年,你要回去吗?”
顾扬名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腰侧的软肉,闻言手顿了顿,随即把人搂得更紧,声音在黑暗中带着点慵懒的笑意:“你在这里,我回哪儿去?”
陈璋被他捏得有点痒,轻轻拍开他的手:“......别乱动。”
顾扬名老实不动了,陈璋才继续说:“过年,我们就在家过吧。我不想出去。”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顾扬名听在耳中,却捕捉到了一丝的落寞。
陈璋很少体会过真正意义上的过年。
除了很小的时候在赵家那几年,之后大部分春节,他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点外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汤家的家宴、走亲访友,从来都轮不到他。也正因如此,每年春节那几天,反而是他在汤家最自在的时候。
因为家里没人,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不必刻意扮演什么。
离开汤家后,王知然忙于事业,依旧无暇顾及他。他还是一个人。
所以,他是真的想过年,想和顾扬名一起,在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空间里,过一场平淡却完整的年。
顾扬名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好。我们就在家,哪儿也不去。”
过了两天,公司举办年会,其实就是一场大型的聚餐活动。
王知然最初创立的时候就有这个传统,每年都会宴请所有员工,尤其是那些常年奔波在路上的司机,年资高的还会有额外的答谢宴。
以前陈璋总是一个人在家,王知然偶尔会叫他一起去吃顿饭。如今陈璋在公司任职,这种场合便不得不露面了。
他跟顾扬名提起这件事时,顾扬名还半开玩笑地问:“不能带家属吗?”
陈璋点头:“可以啊,那你跟我一起去?”
顾扬名想了想,还是摇头作罢。那里毕竟是陈璋工作的地方,人多眼杂,他怕自己一个没注意,某些下意识的亲密举动会给陈璋带来不必要的闲话或困扰。
“算了,我在家等你回来。”他揉了揉陈璋的头发,“不过你要早点回来。”
陈璋答应了。
出门那天,顾扬名还仔细地帮他整理好围巾,又拿出一块手表,要给他戴上。
“这个......就不用戴了吧?”陈璋不太习惯身上有太多饰品,总觉得像是某种束缚。
顾扬名却坚持,一边低头帮他扣表带,一边说:“你现在好歹也是陈总了,出席这种场合,总得有点象征身份的东西。”
陈璋看他动作专注的样子,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对,任由他把那块质感温润的手表戴在腕上。
年会地点在一家酒店的一楼宴会厅,地方宽敞,布置得灯火辉煌,喜气洋洋。
陈璋在刘培的引领下,一桌一桌地向员工们敬酒、道谢、分发红包。他能喝酒,但不太喜欢,也不愿在这种场合喝多。
为了少喝点,他想了个办法。每次敬酒时,趁着转身、发红包的间隙,偷偷把杯里的酒往身后倒掉一点。
这招很管用。
直到他正面对着一桌员工说着感谢的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手里的酒杯悄悄背到身后,手腕一倾。
“哎呀!”一声低低的惊呼从他身后传来。
陈璋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杯子里残余的酒液,不偏不倚,正好洒在了身后一个人的鞋面上。
他抬眼一看,愣住了,站在他身后,皮鞋上沾着几点酒渍的,不是别人,正是刘善从。
而站在刘善从身旁,面色平静却眼神复杂的,是王知然。
刘培见陈璋忽然僵住,表情微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回头一看,立刻笑呵呵地打圆场:“哎呀,善从,王总,你们来得正好!来来来,大家一起喝一杯,热闹热闹!”
陈璋回过神,迅速收敛了脸上的异样,转向刘善从,脸上带着诚恳的歉意:“不好意思,真不是故意的。”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是故意往你身上倒的。
刘善从似乎完全没在意皮鞋上的酒渍,反而温和地笑了笑,解围:“没事没事。我看你喝了不少了,这杯我替你喝了吧?”说着,他作势要接过陈璋手里的酒杯。
陈璋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却还是与刘善从的手碰了一下,他婉拒道:“不用了,谢谢。”
站在一旁的王知然,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陈璋这才将目光转向她,眼神平静,淡淡地叫了一声:“妈。”
王知然看着他手里几乎空了的酒杯,心情复杂:“喝不了,就别硬喝了。”
陈璋没有解释自己刚才的小动作,直接开口说:“已经是最后一桌了。”
说完,为了尽快结束这场微妙的碰面,陈璋举起手里仅剩的那点酒,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酒精特有的灼烧感,让本就有些不适的胃部一阵翻腾。
他强压下那股反胃的感觉,对刘培和同桌的其他人微微颔首:“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
刘善从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犹豫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陈璋察觉到了,心底有点烦了,他想起来刚加刘善从那几天,刘善从还时不时给陈璋发消息,一些简单的问好。
陈璋偶尔看见了就回,但是在最近这几天,倒是没有了。
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先用冷水洗了手,又接了几捧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水珠暂时驱散了脸颊的燥热和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他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不太好。
然而,不知是不是心情影响了身体,那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感觉爬了他的全身。他觉得眼前这个光亮如新的水龙头,似乎不够干净。
他重新挤了洗手液,仔仔细细、一丝不苟地又洗了一遍手,从指尖到指缝,再到手腕。
洗了一遍,不行,还是觉得有看不见的污渍。他又洗了第二遍,第三遍。
刘善从看着他近乎强迫症的洗手动作,才走上前,轻声问:“你......是不是有点洁癖?”
陈璋洗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不喜欢被人窥探隐私,更不喜欢被这样直接询问。
他抬眼,从镜子里看了刘善从一眼,语气平淡地否认:“没有,只是觉得手有点脏。”
说完,他强迫自己停下动作,抽出纸巾擦手,随后扔进垃圾桶。
刘善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疏离,顿了顿,换了个话题,“陈璋,你最近怎么都不回我消息了?”
陈璋有点懵,他最近确实忙,消息又多,很多都是扫一眼就过了,根本没特别注意是谁发的。他回忆了一下,不记得刘善从最近给他发过消息。
刘善从见他没立刻回答,以为惹人烦了,连忙解释,语气有些尴尬:“我是不是有点烦人?对不起,我不太会聊天......”
陈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语气缓和了些:“没有的事。最近年末,事情多,消息也多,可能漏看了,不好意思。我后面会注意看的。”
听到这个解释,刘善从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正准备再说什么,陈璋的手机响了。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侧过身,背对着刘善从,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怎么了?”
电话那头,顾扬名的声音黏糊糊的,“我想你了。”
陈璋有些哭笑不得,心里的烦躁被这直白的撒娇驱散了不少,“我很快就回来了。”
“我就在酒店外面。”顾扬名得寸进尺,“你出来吧。”
陈璋愣了一下,想着年会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他该做的也都做完了,他说:“好,我马上出来。”
挂了电话,他心里只剩下赶紧去找顾扬名这一个念头,再没心思跟刘善从多聊。他对着刘善从抱歉地点点头:“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下次聊。”
说完,也不等刘善从回应,便快步走出洗手间,小跑着回到一楼宴会厅,简单跟刘培说了一声,又远远地对王知然点头示意了一下,便离开了。
推开酒店厚重的玻璃门,冬夜的寒意扑面而来。
陈璋一眼就看见顾扬名站在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路灯的光晕柔和地落在他身上。
陈璋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快步跑了过去。顾扬名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他,两人在寒冷的空气里短暂地、用力地拥抱了一下。
“冷不冷?”陈璋摸了摸顾扬名露在外面的手,有点凉。
“有点。”顾扬名顺势把微凉的手塞进陈璋温暖的口袋里。
陈璋笑着把自己还带着体温的围巾解下来,仔细地围在顾扬名脖子上,又调整了一下,确保挡住了寒风。
“现在呢?还冷吗?”
顾扬名低头看着他,眉眼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摇了摇头。
“那我们走吧。”陈璋拉着他,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走出几步,顾扬名像是感应到什么,脚步微顿,不经意地回头,朝酒店大门的方向瞥了一眼,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刘善从。
顾扬名的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随即转回头,握紧了陈璋的手。
“回家。” 他低声说。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陈璋感受到顾扬名握着自己的手力度不小, 他侧过头,借着路灯的光看向对方:“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顾扬名回答,又状似随意地问, “年会......好玩吗?人多不多?”
陈璋摇摇头,语气平淡:“不好玩,人很多, 很吵,菜也一般。”
顾扬名又问,这次带了点试探:“有遇见什么特别的人吗?”
陈璋想了想, 年会上的面孔大多模糊, 觥筹交错间的寒暄也千篇一律。
“没遇见什么特别的人吧。不过我妈也去了,但没说上几句话。”说到这里,他忽然转头看向顾扬名, “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顾扬名与他对视, 眼神纯良得近乎无辜,飞快否认:“没有。我就在外面等, 能看见什么?”
陈璋觉得这话可信度实在不高, 但想了想, 还是主动解释道:“刘善从也去了,但我跟他总共没说几句话。”
提起刘善从,他忽然想起对方说的那句话“你最近怎么都不回我消息了”。
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 解锁, 点开和刘善从的聊天窗口,往上翻了翻。
“他也没给我发什么新消息啊。”陈璋有些疑惑地低语。
顾扬名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松开陈璋的手, 转身站到了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陈璋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抬头看他:“怎么了?”
顾扬名微微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闪烁,但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其实他发过消息。你前几天洗澡的时候,我看到了。”
他避开了陈璋的视线,盯着地面,“然后......就顺手删掉了。”
陈璋先是怔住,随即失笑,无奈道:“顾扬名,你真的很幼稚。所以你怕被发现?今天特意来接我?”
“不是。”顾扬名立刻否认,语气坚决,“我想你是真的。想早点见到你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下巴微微抬起,坦荡道:“顺便宣示一下主权而已。”
“宣示主权?”陈璋挑眉。
“对。”顾扬名点头,“刘善从刚才就在大门里面,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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