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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璋还是听出来了,他以为顾扬名是因为他没接电话才生气的。
陈璋赶紧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解释道:“没有, 就是没想到你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三天吗?”他尝试拉开话题,缓和气氛。
“提前处理完了。”顾扬名有问必答,启动车子前, 他将自己的黑色羊绒外套脱下来, 递给旁边的陈璋,又调高了车内的暖气。
陈璋先是一愣, 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 外套确实湿了一大片, 估计是刚才背刘善从的时候,不小心淋湿的。
他默默接过顾扬名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捏了捏面料, 外套上有一种很淡的香水味, 清冽中带着一点木质调,是顾扬名常用的。
车内有点安静,陈璋第一次不喜欢这种环境, 让他心里有点发慌,“你吃饭了吗?”
“没有。”顾扬名余光见陈璋还穿着那件湿外套, 他语气有些生硬,“把湿外套换下来。”
“哦。”陈璋应了一声,开始脱外套,换上顾扬名的外套,瞬间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甚至还有些余温。
他想了想,又说:“家里估计没什么吃的,要在外面吃点吗?”
“不用了。”顾扬名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车内又陷入沉寂,陈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接问:“你生气了吗?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只是刚才没注意到。”
顾扬名立刻回答,“我知道,没生气。”
可他的表情和周身的气压,分明就是生气的样子。
陈璋看着他的侧脸,抿了抿唇,问:“那你为什么都不看我一眼?”
顾扬名目不斜视道:“我在开车。”
“可是,现在是红灯。”陈璋看了一眼车前的信号灯,红灯的倒计时还有三十多秒。
顾扬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依旧没有转头,只是盯着前方,直到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他才干巴巴地说:“绿灯了。”
陈璋仔细回想,除了没及时接电话,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陈璋不由自主地、罕见地在这种情况下有些烦躁,“所以你就打算这样,一直生闷气?什么也不说?让我猜?”
顾扬名久久没有回答,沉默像不断上涨的潮水,让人窒息。陈璋扭过头,他清晰地看到,有一道湿痕,从顾扬名的眼角滑落下来。
“你......”陈璋的声音卡了一下,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难以置信的迟疑,“你哭了?”
那一刻,他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个极其迟钝、糟糕的丈夫,因为无法体察爱人的心思,竟将对方逼到了落泪的地步。
顾扬名猛地眨了下眼睛,试图掩盖,语气别扭:“......不要你管。”
陈璋:“......”他深吸一口气,可是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堵。
他试图讲道理:“你生气了,你就说出来。你这样自己生闷气,吃亏的、难受的不是你自己吗?”
顾扬名紧闭着嘴,不再说话,只是将车开得更快了些。
一路无话,直到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王大帅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打游戏,听到动静回头,看见顾扬名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上楼。
他转头看向后面进来的陈璋,小声问:“他怎么了?不是去接你了吗?怎么自己还气上了?”
陈璋换着鞋,心不在焉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大帅回想了一下:“下午五六点吧?回来没见着你,问了一句,就说去接你。没给你打电话吗?”
陈璋摇摇头:“没有。”
他离开公司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所以顾扬名是早早回来,想给他一个惊喜,直接去公司等他下班。
结果他没发现等在公司的顾扬名,让顾扬名白等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
陈璋上楼,推开卧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他以为顾扬名在书房,转身过去看了看,也没人。他又折返回卧室,这次听到了浴室里隐约的水声。
生气了就躲进浴室......这算什么习惯?
陈璋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声音放得比平时温和些:“顾扬名,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沉默了几秒,传来顾扬名赌气的声音:“不可以。”
陈璋“哦”了一声,然后直接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浴室里水汽氤氲,顾扬名没在淋浴,而是坐在放了一半水的浴缸里,眼眶还有些红,看到陈璋进来后,他把身体往下滑了滑,只留上半张脸和湿透的黑发浮在水面上。
陈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烦躁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无奈和一丝好笑。他走过去,在浴缸边蹲下,放轻声音:“还生气呢?”
顾扬名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低,水面咕嘟冒了个泡。
陈璋看他不想交流的样子,叹了口气,作势要起身:“那你先洗吧,洗完了我们再说。”
他刚转身,手腕就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抓住了。
顾扬名从水里抬起头,眼睛泛着水光看着他,委屈地控诉道:“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陈璋背对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但转过身时,又面无表情道:“我哄了呀。可你不理我,也不说到底为什么生气,还跟我说不要我管。”
“那也算哄吗?”顾扬名更委屈了,“哪有你这样哄人的?”
陈璋看着他那副可怜又无理取闹的样子,心里软了一块。他认命地叹了口气,重新在浴缸边蹲下,双手捧住顾扬名的脸,俯身在他额头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现在可以说了吗?”陈璋问,声音放得很柔。
顾扬名被他这个吻安抚到了一些,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但眼神还是有些执拗。他垂下眼睫,看着晃动的水面,声音低低地说:“你为什么要背他?”
陈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原来是吃醋了,还是这么幼稚的飞醋。他努力忍住笑意,耐心解释:“他的脚受伤了,走路不方便,我只是顺路送他去车站而已。”
“那扶着他就好了啊,”顾扬名抬起眼,固执地说,“一定要背吗?扶着他走慢点怎么了?”
“那样走太慢了,而且雨那么大,只有一把伞,我背着他走得快一些,两个人也能少淋点雨。”陈璋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
顾扬名却抿了抿唇,唇色因为热水和情绪显得格外殷红,说出惊人的论断:“他喜欢你。”
陈璋这下真的觉得顾扬名有点无理取闹了,简直不可理喻,他哭笑不得:“怎么可能?我和他才见过两次面。哪有人见两次面就喜欢的?”这醋吃得也太没道理了。
顾扬名却冷笑一声,语气笃定,愤愤道:“他进去的时候,走路根本没问题,他下楼后,在公司门口至少等了半个小时。”
“他甚至带了伞,只是把伞给了别人。”
陈璋怔住了,眉头微微蹙起:“你怎么知道?”
顾扬名看着他,眼圈又红了几分,“我在你公司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
陈璋更疑惑了:“那你怎么不叫我?或者直接过来找我?”
顾扬名想要泄愤,用手拍打水面,故意溅出来弄到陈璋身上,“你一出来就和他说话,给他伞,扶着他,还背他,我过去干什么?”
陈璋看顾扬名说的理直气壮的,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再正常不过,帮助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尤其是对方还是对自己颇为照顾的长辈的儿子。换成任何一个人,他大概率也会这么做。
他试图换个角度说服顾扬名:“他是公司一个重要股东的儿子,他爸爸在工作上很照顾我。我只是举手之劳帮个小忙,真的没什么。至于他把伞给别人,也许他只是想等雨小一点再走?”
顾扬名幽幽地看着他,声音低哑:“你就是把人想得太好了。”
陈璋无奈道:“这种事真的没什么。再说了,你以前不是总说,希望我多交点朋友,多和别人接触,对我有好处吗?怎么现在反而生气了?”
这话一出,顾扬名怨念深重地看着陈璋,眼神复杂,有懊恼,有后悔,也有被自己的话打脸的窘迫。
这怎么能一样?
当初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还不知道当年的真相,现在他哪里还有那种资格?
他怕得要死,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更何况他原本,就不是什么真正大度的人啊。
那些话,都是装的。
顾扬名不管不顾地说:“对,我就是生气了,我就是怨夫,我嫉妒,我讨厌所有接近你的人!每一个!”
说着说着,他又哭了。
“我知道这样不对,对不起......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他肩膀微微耸动,将脸靠近陈璋,声音哽咽,“陈璋,你就多哄哄我,好不好?多哄一下,我就不难受了......”
陈璋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头发软,只好更靠近浴缸边缘,伸出手抚摸他的脸,说:“顾扬名,除了你,没有人会喜欢我的。”
顾扬名用朦胧的泪眼看他,心里却是一点也不信。陈璋根本不明白他自己有多好,多有吸引力。
他甚至不敢深想,如果回来得再晚一些,如果陈璋对感情之事稍微开窍一点,或者有兴趣一点,还轮得到他吗?
陈璋对自己的“好”,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小时候,他们一起上学。顾扬名长得太好看了,眉眼深邃,有着很强的攻击性,尽管性格开朗,男孩子也不太乐意亲近他,女孩子则大多不敢靠近。
陈璋则完全相反。他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但如果有人需要帮忙,只要开口,他就一定会帮。
渐渐地,同龄的孩子不像幼时那么幼稚盲目,开始懂得分辨是非,对小时候那些跟风欺负人的事也有了羞愧。
陈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被很多人接纳、甚至喜欢上了。可陈璋自己却好像完全没感觉,钝感力强得惊人。
只有顾扬名察觉到了那些变化。
总有人来找陈璋借东西、问问题。陈璋帮了忙也从不求回报,加上他生得白净好看,五官精致却不女气,平时没什么表情,也绝不会显得很凶。
顾扬名心里慌得要命,为了阻止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靠近,他蛮横地要求着陈璋的东西,必须经过他允许才能借给别人。
这种要求简直无理、幼稚、荒唐。
可陈璋却一口答应了。
后来上了高中,陈璋这种安静内敛、却又可靠温和的性格,更受欢迎了。
这种明明在成长过程中遭受过那么多不公和冷遇,陈璋不仅没有被同化,甚至对世界抱有那么一丝天真的善意。
这样的人,怎么会没人喜欢?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看到陈璋的好?
顾扬名猛地从浴缸里站起身,带起一片水花,哗啦一声溅湿了陈璋的衣服。陈璋下意识后退半步,顾扬名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陈璋被他拽得踉跄一下。
顾扬名不答,只是拉着有些懵然的陈璋走到洗漱台前那面宽大的镜子前,从背后紧紧环抱住陈璋,他用一只手捏住陈璋的下巴,力道不轻,强迫陈璋微微抬起脸,正对着镜面。
“你看,”顾扬名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带着水汽和未散的哽咽,“你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吗?”
陈璋被迫看向镜中的自己,下巴被抬起,露出一段脆弱的脖颈,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有点呆。
反倒是顾扬名比他高出一截,水滴顺着精致的眉骨滑下,高挺的鼻梁,殷红的唇色,眼神幽暗地盯着镜中的陈璋。
陈璋不觉得自己有多特别,摇了摇头。
顾扬名捏着他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将他的脸转过来一些,然后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水汽的微凉和近乎蛮横的占有欲,不给他任何喘息和反抗的机会。两人吮咬厮磨,直到陈璋被亲得喘不过气,腿脚发软,不得不向后靠在顾扬名湿透的胸膛上,才被稍稍放开。
陈璋剧烈地喘息着,脸颊泛起潮红,眼睛里蒙上一层水润的光泽,嘴唇也微微肿起。
顾扬名再次将他的脸转向镜子,手臂收紧,让他看清此刻镜中的自己。
只见镜子里的陈璋,眼神迷蒙,嘴唇微张,脸颊和耳根都染上了动人的绯红,整个人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带着一种不自知,却惊心动魄的艳色。
“现在呢?”顾扬名的声音沙哑,滚烫的唇瓣贴着陈璋敏感的耳廓,热息喷薄,“现在看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看到什么?看到他气喘吁吁、眼泛水光的样子吗?
陈璋觉得, 他眼里的世界,大概和顾扬名看到的从来都不一样。所以他无法分辨,此刻镜中的自己, 究竟有什么特别,能激起顾扬名如此强烈的反应和不安。
顾扬名见陈璋依然一副懵懂茫然、毫无自觉的模样,更加的无力和愤懑不平。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他一个人惴惴不安地害怕?
“你就是这样......”他声音低哑, 痛苦的控诉,“你根本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意味着什么,对别人有怎样的吸引力。”
“所以你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让他们接近你?觉得只是帮忙, 只是普通接触?”
顾扬名低头, 吻落在陈璋修长脆弱的脖颈上,沿着脉搏跳动的轨迹,落下细密而灼热的吻, 最后在凸起的喉结上, 轻轻一吮,有着细微的颤动。
他感受到那层皮肤下鲜活的生命律动, 如此清晰, 如此诱人, 仿佛只要他稍微用力咬下去,就能将这份鲜活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陈璋被脖颈上一阵阵的湿痒触感弄得有些不适,下意识想向后躲:“我没有, 你胡说。”
顾扬名却用双臂死死箍住他, 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与冰凉的洗漱台之间,不给他丝毫退缩的余地。
“你就有。”他固执地重复,声音闷在陈璋的肩窝, “只要我不在,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你就会和别人在一起......就和以前一样。我看到了,我什么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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