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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陈璋迎着他的目光,“一般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你这么跟我说话,”顾玉山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柔软厚实的皮质沙发里,“就不怕我对顾扬名做点什么吗?”
陈璋面色不变,语气甚至带着点漠然,“他不是你儿子吗?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顾玉山被他这油盐不进、句句带刺的态度弄得有些不悦,放弃了绕弯子:“顾扬名是我唯一的儿子。他可以跟你玩玩,但绝不能玩真的。”
“这段时间,因为你,他没少跟我唱反调。”
陈璋闻言,反而笑了笑,像是在嘲讽:“那倒也是。毕竟,你也生不出来了,对吧?”
“你!”顾玉山从未见过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无礼直白,一股火气瞬间涌上,让他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铁青。
但他到底是在商海沉浮、历经风雨的人物,那怒火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只是眼神更冷,“看来,你今天不是来解决问题的,是来吵架的。”
“不是。”陈璋否认得很干脆,“我是来带顾扬名走的。”
“你来带他走,就用这种态度跟我谈?”顾玉山的声音沉了下去。
陈璋依旧平静:“我本来也没想见你。我说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顾玉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看来陈璋对顾家是知道一些内情,因此才毫无敬畏,甚至带着一种挑衅的蔑视。
“你不会以为,顾扬名是什么纯良无辜,对你一心一意的好人吧?”顾玉山换了个角度,语气带着一丝嘲讽,“陈璋,你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本可以普普通通地过完你的一生。而他做的那些事......你未必能接受得了。”
陈璋眉梢微挑:“什么事?”
顾玉山正要开口,却听见陈璋抢先说了出来:“你是想说,他隐瞒身份接近我的事?还是他暗中调查我母亲的事?”
“又或者......是他装疯卖傻、骗取我同情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顾玉山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眼底的震惊一闪而过,随即又化作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难怪......难怪顾扬名对你这么念念不忘。原来,你竟然都知道。”
他顿了顿, 话锋一转,神情浮现出恶意的玩味,“不过, 有件事,你肯定还不知道。”
陈璋眉头微蹙,心脏沉了一下, 没有接话, 只是看着顾玉山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遥控器,轻轻按下。
书房一侧的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亮起, 开始播放一段无声的监控视频。
画面里, 是一个光线昏暗、类似禁闭室的地方。
顾扬名被一根粗重的铁链拴在墙角,链条的另一端固定在墙壁的金属环上。他头发凌乱, 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的衣服污渍斑斑, 整个人蜷缩角落,一动不动。
环境肮脏不堪,与顾扬名平日里精致、骄矜的模样判若云泥。
陈璋的眼神骤然凝固, 呼吸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滞了, 他盯着屏幕,“你就......这么对他?”
顾玉山冷笑着观察他的反应,“我还以为你真能无动于衷呢。”
他靠回沙发背, “不听话,就只能用点特别的办法让他记住。我花了那么大代价培养他, 不是为了得到一个失败品,一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废物。”
陈璋只觉得怒意从心口生出,直冲头顶,血液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沸腾,大脑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
就在这时,视频中的顾扬名似乎被什么动静惊动,极其缓慢又艰难地抬起了头。
屏幕放大了他面部的细节,头发缝隙间露出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空洞而涣散,脸上沾满灰尘和不明污渍,嘴唇干裂,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麻木与狼狈。
陈璋觉得有什么碎了,喉咙哽咽到生疼,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顾玉山,声音因为压抑反而显得很平静,“你这么做......就一点不怕吗?”
顾玉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嗤笑出声,“怕?我怕什么?”
他随即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戏谑,语调刻意拉长,仿佛是在戏弄,“哦——你不会是指你报警的事吧?”
陈璋没有否认,“看来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顾玉山摊了摊手,姿态从容,甚至带着点不屑,“就算你报警了,那又如何?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非法拘禁?就凭这个?”
他指了指屏幕,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报个警,警察就能随随便便闯进我这里来搜查吧?没有确凿证据,他们连门都进不来。”
陈璋听着他这番话,紧绷的肩膀反而微微松了一丝。
顾玉山知道报警,却似乎并不知道顾扬名手中掌握着证据。所以,顾扬名的计划是在用自己作为诱饵,进一步坐实顾玉山的罪行?
顾玉山见陈璋沉默不语,以为他被自己震慑住了,语气更加悠然:“其实,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顾扬名毕竟是我儿子,我唯一的血脉。”
“但人嘛,有时候就是需要痛过,才知道该怎么听话,才知道什么路该走,什么路不该走。你说呢?”
“你母亲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公司,还好吗?”
他刻意施加压力:“一个女人,周旋在男人堆里,勉强站稳脚跟,也着实不容易。说起来,她和顾扬名那个疯了的妈赵灵,倒有几分像。”
“只不过赵灵骨头太硬,宁愿把自己逼疯也不肯妥协......但说真的,我还是挺欣赏她那股宁折不弯的劲头的,有点血性。”
陈璋听着他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提及赵灵的悲剧,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他冷冷打断:“别在这儿假惺惺地恶心人了。赵姨是被你逼疯的。”
“当年你对她不闻不问,等出了车祸,发现自己再也生不出孩子了,断了香火,才回头想起还有顾扬名这么个流落在外的儿子。”
“现在倒摆出一副深情缅怀的嘴脸,给自己立什么多年未娶、对亡妻念念不忘的痴情人设?不觉得可笑吗?”
他毫不留情地撕开顾玉山的伪装:“你只是需要一个血脉继承人,来继承你的家业,延续你的控制欲。顾扬名对你来说,从来就不是儿子,只是一个工具而已。”
顾玉山被他如此直白地拆穿,脸上却并无多少怒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就算是这样,那又如何?事实就是,我是他父亲,他流着我的血。等我死了,这一切不还是他顾扬名的?”
“他享受到的荣华富贵,他将来要继承的一切,难道不是我给的?好处,又不是我一个人得了。”
陈璋只觉得荒谬至极,他摇头,语气里充满了讽刺:“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你不过是现在斗不过你的弟弟,需要顾扬名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帮你稳住局面,同时也给你自己留条养老的后路罢了。”
陈璋的眼神变得阴鸷,“你只是怕等你弟弟上了位,用你对付别人的那些手段来对付你罢了。”
顾玉山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谁告诉你这些的?”
陈璋丝毫不畏惧,讽刺道:“这还需要谁特意告诉吗?你这种人,自私自利,唯我独尊,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包括自己的血脉至亲。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你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就算成功了,就不怕有朝一日,顾扬名会杀了你吗?”
顾玉山闻言笑了笑,语气笃定而傲慢:“他是我儿子,身上流着我的血。我这也是在磨砺他,教导他,怎么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站稳脚跟,怎么才能变得更强,更硬,更像我。”
“没有我,没有我给他的这一切,他什么都不是,只会是白马村里一个无人问津的野种。他现在恨我,怨我,没关系,等他坐到我这个位置,尝到权力的滋味,自然会明白我的苦心。”
陈璋看着他,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没有你,他会过得更好。”
视频画面中,蜷缩在地上的顾扬名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呻吟。
他死死捂住腹部,身体因疼痛而蜷缩得更紧,又止不住地颤抖,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惨白。
顾玉山好整以暇地看着屏幕,又转向面色铁青的陈璋,残忍道:“离顾扬名远一点吧,我也老了,我不想玩这种小打小闹的游戏。”
“现在,就看你怎么选了?是选顾扬名,还是选你母亲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公司?”
陈璋总觉得这种选择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什么总有人跳出来,逼他做出选择?
仿佛他的人生,他的情感,他的忠诚,都必须被放在天平上称量,被逼着割舍一方。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顾玉山甚至没有让保镖守在近前。是他太看不起自己,觉得一个无依无靠的年轻人翻不出什么浪花?还是笃定自己不敢真的做什么?
陈璋缓缓抬起眼,看向顾玉山,忽然开口,问:“你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吗?”
顾玉山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讥诮的神情:“怎么?想跟我打感情牌?诉说你悲惨的童年,博取同情?陈璋,省省吧,这招对我没用。”
陈璋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目光落在顾玉山面前那只冒着热气的紫砂茶壶上。
下一秒,陈璋一把抓起那只滚烫的茶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顾玉山的脑袋。
“砰”的一声闷响,瓷器碎裂的声响伴随着顾玉山的惨叫,滚烫的茶水混杂着茶叶,劈头盖脸浇了顾玉山一脸,瞬间将他烫得面目扭曲。
变故发生得太快,门外的保镖听到动静,立刻破门而入。
但陈璋的动作更快,他趁顾玉山被砸懵的瞬间,一步上前,左手死死揪住顾玉山的衣领将他拽起,右手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把细窄锋利的刀刃,稳稳抵在了顾玉山的颈动脉上。
“我从小就讨厌别人威胁我。”陈璋的声音冰冷,眼神锐利,盯着眼前这张因疼痛和惊怒而扭曲的脸,“你调查我的时候,难道没查清楚这一点吗?还是你觉得我这种人,天生就该胆小怕事,任人拿捏?”
这点还真被陈璋说中了。
当初顾玉山调查陈璋,大部分信息来源于顾扬名让人去调查的资料,陈璋的形象在顾玉山的眼里是沉默、忍耐、甚至有些怯懦。
所以在发现陈璋言辞带刺,他很是意外,尤其是陈璋说出早就知道顾扬名干得那些事的时候。
顾玉山被颈间的冰凉和额头的剧痛刺激得又惊又怒,对着冲进来的保镖吼道:“一群废物!他身上藏了刀都没检查出来吗!”
陈璋手上的刀刃又压紧了几分,一丝血线立刻渗了出来。
“别怪他们了,”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嘲讽,“这把刀是我自己改装的,为了藏得隐蔽,没少花心思。”
他不再废话,直截了当地逼问:“顾扬名在哪里?”
顾玉山强忍着疼痛和恐惧,嘶声道:“你把他带走也没用!你没看见他发病的样子吗?只有我这里才有控制他病情的药!”
“没有药,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难道没见过他发病的时候?”
陈璋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冷了几分:“哦?是吗?”
他点点头,“那你就去死吧。”
“正好,我一直都想杀了我父亲,可惜了,他死得太突然,没给我这个机会。现在,你就当个替死鬼,满足一下我这个微不足道的愿望吧。”
“你死了,顾扬名也就解脱了,我也能放心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用力,眼看就要划下去。
“等等!陈璋!住手!”一声急促的喝止从门口传来。
秦年带着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神色紧张,“陈璋!冷静!把刀放下!你是来带顾扬名回去的,不是来把自己搭进去的!”
陈璋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的疯狂淡去,理智稍稍回笼。
警察趁势迅速上前,小心而有力地握住了他持刀的手腕,另一人则迅速将惊魂未定的顾玉山从陈璋的控制下拉开。
顾玉山一脱离钳制,立刻捂住流血的额头,指着陈璋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看到了!他持刀行凶!他要杀我!我要报警!我要告他!”
为首的警察却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而是上前一步,拿出一份文件,神情严肃地展示在顾玉山面前:“顾玉山,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并掌握了相关证据,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你涉嫌非法拘禁、性犯罪、经济犯罪等多起严重刑事犯罪,请配合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顾玉山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猛地扭头看向站在警察旁边的秦年,“你敢背叛我!”
秦年面无表情地回答:“顾总,时代变了,您也老了。我总得为自己找一条新的出路,一个新的靠山。”
顾玉山闻言,脸上的惊怒只是一闪而过,随即竟很快镇定了下来。
就算秦年背叛,他也不认为对方手里能掌握足以扳倒他的核心证据,他经营多年,早已将许多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因此,即便被警察一左一右押住手臂,他依旧挺直了背脊,眼神还有一丝未散的傲慢。
就在他与秦年擦肩而过的瞬间,秦年忽然侧过头,平静地说了一句:“顾总,再见。”
顾玉山脚步一顿,狠狠剜了秦年一眼,下一秒就被警察带着,朝门外走去。
陈璋看着顾玉山被带走,他立刻转向秦年,声音有些嘶哑:“顾扬名呢?”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一直低着头的身影默默走了出,是顾颂时。她脸色有些苍白,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只是低声说:“我......我带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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