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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璋、秦年以及两名警察,跟在顾颂时身后,穿过奢华的走廊,沿着一条隐蔽的楼梯向下,走进别墅的地下室,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顾颂时指了指那扇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在里面,我没有钥匙。”
警察立刻上前,开锁。
寂静的地下室里,只有金属工具与锁芯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陈璋紧紧盯着那扇门,身体有些发抖。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陈璋第一个冲了进去。
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顶灯,冰冷的墙壁,粗糙的水泥地面,而角落蜷缩着人影。
和刚才视频里看到的感觉不同,这个人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视觉与心理的双重冲击,几乎让陈璋瞬间窒息。
顾扬名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脏污不堪的衣物,长发凌乱地粘在脸颊和脖颈,身体微微颤抖。
陈璋的心脏疼得他无法呼吸。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虚浮,接着他在顾扬名面前缓缓蹲下,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对方的脸,却又怕弄疼他。
陈璋的声音哽在喉咙里,眼睛止不住的流泪,“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顾扬名似乎被这触碰惊动,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他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将焦距对准在陈璋脸上。
他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脏......我脏......别碰......”
随后又试图躲避视线,头颅缓缓垂下,“别看我......很丑......”
陈璋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又不停地心脏里搅动,他用力地摇头,双手捧住顾扬名的脸,不让对方躲避。
他俯下身,颤抖地吻上顾扬名干裂起皮的嘴唇,“不脏......不脏......”
他一边吻,一边语无伦次地重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很干净,我的顾扬名最干净了......一直都最干净了......”
“很好看,一直都很好看......”
陈璋用自己的脸颊去贴顾扬名的脸,缓缓抱住对方,用温热的眼泪和颤抖的亲吻传递着一丝温度。
秦年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酸涩、是庆幸、还是可怜。
他移开目光,终究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在陈璋一遍遍哽咽的安抚和温柔的触碰下, 顾扬名涣散的眼神终于渐渐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神卑微,微弱的语气有种不确认的怯懦, “真......的......吗?”
陈璋用力点头,眼泪又一次滚落,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似乎想用来增加信服力。
他捧住顾扬名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脸上的污迹,“真的, 一点也不脏。我的顾扬名, 一直都很好看,最好看了。”
顾扬名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确信自己想要的答案,随后他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 将沉重的头颅轻轻靠在了陈璋单薄却坚实的肩膀上, 喃喃道:“你来......接我回家了......”
“嗯,”陈璋收紧手臂, 将他更小心地拥在怀里, 重复着, “我来接你回家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陈璋便感觉到肩头的重量陡然加重,顾扬名的呼吸变得浅而微弱, 拂过他的脖颈。
下一刻, 顾扬名就软软地倒在了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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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顾扬名觉得身体有种沉重的麻木感,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像是漂浮在水中, 几乎不受控制。
他挣扎了好久,才艰难地, 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一片朦胧的白,过了好几秒,才如同对焦,一点点清晰起来。
他微微偏过头,脖颈生出僵硬的酸痛,却又因为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陈璋,似乎酸痛感渐渐淡去。
陈璋趴在床沿,手臂枕在脑袋下面,似乎是累极了。但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眼下有着淡淡的黑青,唇色也很淡。
顾扬名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一股心疼、愧疚的酸软像血液流遍身体的每一处,好像真的做得太过分了,把他吓坏了。
顾扬名动了动唯一自由的右手,指尖有些无力,但还是轻轻抬起来,眷恋又轻柔地碰了碰陈璋头顶柔软的发丝。
可尽管只是细微的触碰,却依旧惊醒了浅眠的陈璋。
陈璋睁开眼睛,看到顾扬名正望着自己,他立刻直起身,俯身凑近,“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等顾扬名回答,他又像是后怕般,止不住的颤抖和埋怨:“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都快两天了!”
顾扬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的话,然后,缓慢地、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陈璋见他醒来,悬着的心放下大半,立刻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顾扬名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脏像是被碾过一样,只用虚弱又嘶哑的声音道歉,“对不......起......”
陈璋摇摇头,握住他放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冰凉,他用双手包裹着顾扬名的右手,试图暖手,“这不是你的错,道什么歉?”
顾扬名挣扎地想起身,陈璋按住他,“怎么了?”
“......水。”顾扬名的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见。
陈璋勉强听懂后,摇头解释道:“不行,医生特意叮嘱过,你醒后,不能急着喝水。”
“我先用棉签给你润润嘴唇,好吗?”
顾扬名眼中立刻掠过一丝委屈,嘴唇下意识地抿了抿,却没再坚持。
陈璋看得心头发软,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听话。等医生来了,检查完,再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喝水。”
顾扬名这才乖乖点了点头,任由陈璋用蘸了温水的无菌棉签,一点点润湿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清凉的水汽带来短暂的舒缓,顾扬名喉结动了动。
陈璋看着他这副虚弱又顺从的样子,低声说:“下午......我得去一趟公司。最近出了很多事,我必须去处理。”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公司和医院两头跑,回家也只是匆匆换洗,睡觉也是在医院的陪护床上。
顾扬名闻言,眼神暗了暗,手指下意识勾住了陈璋的指尖。
他不想让陈璋走,一分一秒都不想。可一想到公司那些麻烦,都是因他、因顾玉山而起,他又什么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垂下眼睫,沉默着。
陈璋太了解他了,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心里又不高兴了,正想再安慰几句,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带着主治医生走了进来。
医生和护士仔细地为顾扬名做了检查,测量了各项指标,询问了他醒来后的感受,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比如暂时只能进食流质、注意休息、观察有无其他不适等,然后便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顾扬名见人走了,主动开口,声音依旧有些虚弱:“我昏迷这两天......后面的事,怎么样了?”
陈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如实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大部分都是秦年在和警方那边对接处理。”
“不过,顾玉山已经被正式逮捕了,涉嫌的罪名很多。现在你醒了,估计警察很快也会来找你做个详细的笔录,了解具体情况。”
说完,他才想起应该通知秦年一声,于是拿出手机,简短地发了个信息,告知顾扬名已经醒了。
消息发出去,陈璋有些沉默,因为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可看着顾扬名苍白虚弱的脸,每一个问题都像是悬在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扬名也想开口解释,但是同样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人之间难得有些沉默,恰好病房门被敲响了。
陈璋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刘善从。
这两天,刘善从确实帮了陈璋不少忙。陈璋本不愿麻烦别人,尤其是不太熟的人。
但刘善从毕竟是学医的,又在这家医院实习,陈璋想着多一个人总会方便一点。
甚至有好几次,陈璋忙得忘了吃饭,也是刘善从从医院食堂给他带了饭过来。
“陈璋,我给你带了午饭。”刘善从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餐盒,目光下意识地往病房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病床上顾扬名投来的视线,他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
陈璋接过餐盒,道谢:“谢谢。这两天麻烦你了。不过后面应该不用了,他醒了,我也能稍微松口气,不用一直守在这儿。”
刘善从连忙说:“不麻烦,顺手的事。那你......先忙,我就先走了。”
陈璋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说:“钱我转给你了,过几天,我请你吃顿饭吧,正式谢谢你。”
刘善从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好呀!”
随即他又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最近我实习排班有点忙,时间可能不太好定。”
“没事,”陈璋语气平和,“看你方便,有空了随时给我发消息就行。”
刘善从点点头,又朝病房内看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陈璋关上门,拎着餐盒走回床边,一抬头,就对上了顾扬名投射过来的视线,像极一个被冷落了的怨夫。
陈璋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哭笑不得,解释道:“他在这家医院实习,碰巧遇见了,这两天帮了点忙。”
顾扬名撇了撇嘴,控诉着他的不满,“我早就说了,他喜欢你。你明明知道,还要和他来往。你不是答应过我了吗?”
陈璋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闻言挑眉,故意露出疑惑的神情,“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就是那天!”顾扬名急了,苍白的脸上甚至因为激动浮起一丝浅红,“你明明就答应了!就是那天晚上。”
“你现在收了他带的饭,还要请他吃饭,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他越说越委屈,眼圈都有点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病的。
陈璋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故意板着脸,“哦,那天啊。”
他慢条斯理地说:“可是那天,你是在那种情况下逼我答应的,不能算数。”
顾扬名被他噎住,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脸憋得更红了些,最后只能气鼓鼓地憋出一句:“你......你说话不算数!骗子!”
陈璋看着他难得吃瘪又委屈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他因为躺了几天而有些凌乱的长发,语气放软了些:“好了,别瞎吃醋了。”
陈璋是真的累了,也饿了。
他当着顾扬名的面,打开了刘善从带来的保温餐盒,里面是一荤一素,外加一个清汤,菜色看着清淡,但热气腾腾,闻起来味道不错。
他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暖胃,然后才说:“可是,你住院了,就在这家医院。我不可能为了不和他见面,就不来看你吧?”
“你说呢?”
顾扬名被这话堵了一下,感觉自己像是挖了个坑,然后跳了进去,还顺带把铲子递给了陈璋。
他一时语塞,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反驳的话,只是眼神更幽怨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陈璋吃饭,他决定转移话题,用带着点委屈的声音说:“我饿了。”
陈璋头也没抬,舀了一勺饭:“忍一忍。”
“我饿了。”顾扬名重复,声音大了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璋。
陈璋这才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刚才医生说了,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顾扬名不说话了,只是用那双因为虚弱和委屈,显得格外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仿佛被全世界亏待了。
陈璋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要不......我出去吃?免得你看着更饿,心烦?”
顾扬名眼睛立刻瞪圆了,委屈的神色瞬间升级为控诉,仿佛在警告陈璋要是敢走一步试试。
陈璋看着他强撑着用来威胁架势的样子,决定不跟病号计较。
他放下勺子,倾身过去,先在顾扬名干燥的嘴唇上很轻地亲了一下,又在他脸颊上蹭了蹭,低声哄道:“好啦,我吃快一点,好不好?”
这个亲昵的举动成功抚慰了顾扬名的醋意和不满,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撇撇嘴,别开脸,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别扭:“算了......你慢慢吃吧,别噎着。”
于是,顾扬名就只能半靠在病床上,眼巴巴地看着陈璋一口一口地吃饭。
饥饿感、虚弱感和药物作用交织,他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脑袋开始发沉,意识渐渐模糊,竟然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陈璋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一下餐具。他看了眼睡着的顾扬名,放轻动作,拿出纸笔,写了一张小纸条,放在顾扬名手边的床头柜上。
然后给秦年发了消息,等他过来接手,再就去公司。
下午秦年会在这里,等警察来做笔录,顺便也处理一些需要对接的事宜。
秦年来得很快,进入病房后,看到陈璋留下的纸条,又看了眼病床上昏睡的顾扬名,低声对陈璋说:“你太惯着他了,直接叫醒他说一声不就行了?”
陈璋摇了摇头:“算了,他刚醒,身体还虚,让他多睡会儿吧。等警察来了,再叫醒他也不迟。”
秦年没再坚持,转而问道:“他醒了之后,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关于顾玉山,或者......别的?”
陈璋摇摇头:“没有。”
秦年吐了口气,对陈璋说:“你公司那边的舆论压力不小,光是澄清公告不够。我让卫子赫联系了几个比较靠谱的媒体记者,在财经和社会新闻领域都很有名,做过不少深度报道和纪录片,口碑不错。”
“你直接和他联系吧,安排一个专访,再配合做一些关于公司实际运营、社会责任、员工关怀方面的正面的报道。”
陈璋点点头,“好,谢谢你,秦年。”
秦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别谢我。要不是因为顾扬名,你也不会卷进这些麻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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