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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想少个敌人?”不一会儿,方无疾突然问。
他手扣在许祈安的后腰上,迫使许祈安没法撑起身。
两人面面相觑,许祈安鬓边的发丝垂落几根,飘落在了方无疾的脸上,扫得人心痒痒。
许祈安没回他话,他就自己接自己话。
“告诉我,那天为什么赶我走?”
“哪天?”许祈安有在认真听他说,但是自己什么时候赶人了?
“你自己想。”
“……”
见许祈安实在想不起来,方无疾人都要绷成钢块了。
“绮香帐那次,你被下药的事。”
方无疾喉间干涩,声音开始沙哑:“你以为药是我下的?所以不由分说就赶走我?”
越想那事之后许祈安冷眼的模样,方无疾就越气,越气,他音量就越高:“许祈安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他先赶到,那帮人就进去了。
但是方无疾没说完下一句,他完全不敢想象要是那事发生,自己会怎么样。
许祈安又会怎么样。
“我没说过那药是你下的。”许祈安竟不知与这事有关。
“呵,”方无疾冷笑,“你是没说,但你就是这么想的,那白眼狼在你耳边扇两下风,你就屁颠屁颠跟他走。”
“你自己没去查过吗?还是他说是我,你就断定是我?”
“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在嫁祸我,掩饰自己?”
许祈安知道是那人做的。
“我没断定是你,也知道不是你,那件事当初就翻篇了,我没追究过谁。”
“什么叫翻篇?什么叫没追究过谁?你知道是他做的?”方无疾质问,重新将许祈安压倒。
许祈安避而不答。
“你知道,哈哈哈你知道,”方无疾气到全身颤抖,甚至笑出了声,“就因为是他,所以你就这么宽容?那我呢?”
“你想要我给他背锅,叫我走,留下他,凭什么?许祈安!你说!凭什么?”
“你冷静些。”
“冷静不了!赶我走的那天我恨不得杀了你。”
方无疾那时真的求尽他了,不论跪的爬的,脸面尽失卑微到了尘埃里,也没见那沉重的府门松动一分。
后来许祈安还嫌他烦,叫来一众打手将他打得半死不活,扔到了郊外狼群里,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最终他是连许祈安一面都没有见到就被驱赶出城,之前还害怕许祈安因为那几天的疯狂而不适,他跑遍大夏京城,寻来握在手中的药也成了一个笑话。
“我没赶你,”许祈安正色道,“是你同我说要走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方无疾当面亲自跟他说的。
“我何时说过?”方无疾却没有这段记忆。
许祈安还欲说,却被方无疾抢去了话头:“我再去查,你若是哄骗我,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这种事情能查到些什么?许祈安阖眸,不想再论了。
方无疾唇齿轻颤,逼他直视自己。
“许祈安,当初你对我,有没有一点……”
他音节都是打着颤的,最后重重地将头砸在了许祈安的肩膀上,“不问了。”
许祈安沉默不语。
半晌过去,方无疾依旧一动不动。
许祈安微不可查地挪动了几分,“方无疾你太重了。”
压得他好沉。
“你怎么这么废?”方无疾这样说着,倒也是撑了起来。
这已经是方无疾不下一次说许祈安废了。
许祈安微启双唇,最终还是抿下,不和人争这有的没的。
他任由方无疾重新抱起自己,往王府方向跃去。
回府最后一刻,方无疾看了眼还守在府外的狗皮膏药,问许祈安:“不是帮我把人弄走?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外面是些什么东西。”
许祈安轻抬眼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一眼,淡淡道:“我又没说现在就给你弄走。”
“……跟我玩文字游戏呢?”
“嗯,”许祈安点头,“给你枯燥的生活添点乐。”
方无疾怼许祈安怼得太让人烦了,以至于许祈安自己都有些噎起方无疾来。
“那真是谢谢你了。”方无疾咬牙切齿。
他就没抱希望许祈安会将人弄走。
那群狗东西他清楚得很,不敢和他硬刚,又要死咬着他不放。
抓不到把柄就死揪着一些不大不小的过错不放,最是烦人还阴魂不散。
“你一定要谢的话,”许祈安仰了仰下颚,指着前方 “就给我点面子好了,放我下来。”
前面一群侍卫,零零散散地在院中不知在做什么。
许祈安不想给人看到这副样子。
自两人回到府上,许祈安就想要方无疾放他下来了。
然而方无疾抱着他的手纹丝不动,没有一点放手的意思。
“怎么?被抱着还折辱您了?”方无疾嘲他。
“我的荣幸。”许祈安敷衍道,顺便给自己脸埋进去了。
荣幸个鬼。
方无疾看他避嫌避得比什么都积极。
避不开就挡住脸,他自己看不见就当别人也看不见是吧。
许祈安那屋离正院不远,又是相通的,方无疾旁若无人地将许祈安带到了门前放下。
旁若无人,还是有人的。
那群凑在一起的侍卫将这举动一清二楚地看了去。
却没一个敢出声。
许祈安迅速关上了门。
“你栗子糕不要了?”方无疾在门外问。
他话音一落,木门就拉开了一条缝,许祈安钻出一只手来。
方无疾给他拍了一下:“自己出来拿。”
“给我。”许祈安在门内道。
方无疾无所谓地耸肩,不出来他不给。
“。”许祈安气死了。
但为了栗子糕,他还是开了门,去抢方无疾手上的东西。
方无疾眼疾手快,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手。
“叫句哥哥,方圆三百里之内的栗子糕都给你包了。”
“……”快别恶心他了。
“你从哪里学来的蠢话?”许祈安满眼复杂。
“你偏说这是蠢话,要寒了天下哥哥的心了,这可是诚心话。”
“你把心剖出来我看看诚不诚。”
“……”真够了。
方无疾体验了一把许祈安被自己怼时的憋屈。
“还要不要了?”方无疾威胁他。
许祈安看了一眼方无疾抬起来的栗子糕,顿时安分了下来。
方无疾露出一抹邪恶的笑,跳这么欢,把柄不还是在自己手上。
他扯着绑绳,不断摇晃着手里的东西,挑眉笑意吟吟看许祈安。
第12章
“再摇要坏掉了。”许祈安心疼他的糕点。
方无疾顿了顿,没再摇了。
“等会过来主屋用晚膳,”他语气中带着命令,“晚点给你。”
“你现在给我。”许祈安不同意,他现在只对这栗子糕感兴趣。
方无疾可不会给他:“酉时一刻过来,没来我给他们分了。”
“我的钱买的。”
“住我府上你当免费的?”
“……”
许祈安转身踏进屋内,关门声都有些大。
扬起的风拍了方无疾一脸,他也没生气,兴致冲冲地拿着东西回书房了。
留下一脸惊呆的侍卫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家王爷这是吃闭门羹了?怎么还这么高兴?
那美人不是要送去大理寺来着?
今天两人是去干嘛了?一起去逛街了吗?
无数个问号在他们头上打转,整个大院五彩纷呈。
“乔……乔哥,这是?”又有人凑近了乔子归。
别问,我也不知道。
乔子归故作深沉:“不是说了想要小命就别好奇这事?哪天王爷真给咱头给砍了。”
他们这群人平日里在方无疾面前的形象是精明能干,话少利落。
就是……人嘛,总是有点八卦因子属性在身上的。
之前他们也八卦,不过多是八卦自家王爷那些奇奇怪怪的能力的,现在又起了一件事叫他们好奇。
这个突然被带进府的美人,和他们王爷之间,感觉关系匪浅啊。
说实话,乔子归也好奇。
不然他怎么成八卦团头头的?
就是做属下的,还是得懂点分寸,不能太僭越。
乔子归痛,心痛痛,八卦属性爆发却不敢去探究。
“快点别瞅了,干活干活。”乔子归正色道。
他这话说完,一群人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专注于手上的木头,锯子和零七八碎的东西。
渐渐的,院中一个东西的雏形就拼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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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许祈安还是过去了,两人异常和气,但他还是没多少食欲,大概吃了一点,就要走。
“你平常都吃这么点?”方无疾眉头不由拧起。
许祈安早站起身了,没点头也没摇头,方无疾也是说话算话,将栗子糕递给了他。
等许祈安往外走时,方无疾也放下了筷子,默默跟了过去。
许祈安刚开始还没注意,等回到他那屋的檐下停住时,才发现方无疾在身后。
“跟着我做什么?”许祈安一问完,就想到方无疾又要说什么他府上什么什么了,于是立马打住,“算了随便你,你府上你做主。”
“这么识趣?”方无疾故作意外。
他看许祈安没有进屋的意思,便也停靠在木柱旁,侧身悠悠道:“今晚月亮真圆。”
许祈安抬眼看去,是圆,还很亮。
倾洒而下,包裹了这一整片天地。
“你想家吗?”方无疾突然又问他。
想不想?
许祈安不知道。
何地是家?归处即是家。
何地是归处,许祈安却不知道。
“难不成您还有乡愁情?”许祈安反问他。
方无疾轻笑一声:“那倒没有,我自由得很,在何处何处便是家,哪来乡愁情?”
方无疾确实自由,被许祈安从地下场捞出来的人,无父无母,也无姊妹兄弟,要说第一个认为是家的地方,大概是以前留在大夏时,许祈安那府邸。
现在走了,来了这边,也能把这里当家。
何处不是家,于他而言,处处皆是家。
许祈安心道一声,挺好的。
“大人的家在哪?”
许祈安垂眸,慢条斯理地打开了包裹栗子糕的油纸,捻起一块递给方无疾。
“吃吗?分你一块。”
这话题转得太生硬,方无疾却还是接受了,他没伸手去拿,就着许祈安的手咬了一口,轻咬到了人指尖。
“……”许祈安想一巴掌呼过去。
“确实挺甜的。”方无疾吃后评价。
许祈安开始嫌弃手里被咬了一口的栗子糕,多拿一会都不行。
“你快接走。”
“不行,”方无疾道,“我只有一块帕子了,等一下不好擦手。”
冠庙堂皇。
又不是在外头,进门走几步就能找几块帕子来,这理由怎么看怎么牵强。
“你……”
方无疾趁人没注意手上时,屈身歪头,叼走了那剩下的栗子糕。
在许祈安的注视下,他舌尖一绕,栗子糕抵在牙尖。
轻碾,成了碎屑。
吃个糕点真给他吃出花样来了。
许祈安不忍直视地撇开眼。
眼脏手也脏。
他重新合上了油纸,见方无疾还不走,便问:“你平时都这么闲?”
“哪里闲了?”方无疾事多得很,“现在不干着正事?”
盯着“大夏国京城的许祈安”也是件正事。
看他这么理所当然,许祈安默声,转头回屋了。
他才推开门,方无疾叫住了他:“你今天跟闻霏玉说什么了?”
就算许祈安看着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方无疾还是察觉到了些异样。
但许祈安依旧没答他话。
甚至直将门关上了。
方无疾就着廊柱间的栏杆坐下,也没硬去推门。
屈腿望月,方无疾看着出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屋内,许祈安关上门就靠在了门后。
遥想起闻霏玉递过来的名单上那些人名,他看了只想逃避。
不该这样的,许祈安知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他不该把精力放在一些琐碎情绪上。
但有些东西,不是说清醒克制就可以清醒克制的。
许祈安慢慢昏睡了过去,时至半夜,他整个人犹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汗淋漓,额头、脸颊、脖子各处都是。
被褥被他无意识地紧握着,用力到发白,他的面容也是,惨白到像是一张白纸。
“唔唔”的声音不断发出,像是难受极了,许祈安死死咬唇,身下枕头的棉絮都被挤压到了极致,人还在梦魇中苦苦挣扎。
“不是,我没有……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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