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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拦得住狂暴状态下的王爷。
乔子归捏紧了手心,冷汗不停冒着。
乌落柔垂在一侧的袖子也晃动几分,不多时,五指布满银针。
但凡方无疾敢动手,她也不会要人得逞了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方无疾将许祈安打人的手抓住,拎在了半空中。
乔子归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不会是……要直接掰断美人的手吧?!
乌落柔也眉头紧皱,手上银针都快要被夹弯。
“火气发完了?”方无疾目光死盯着许祈安,一字一句道,“都冷静下来,我不同你争,看完耳朵,她说没事我立马带你过去。”
“要是有事,我不管你发什么脾气,都给本王老老实实待着,哪都别想去。”
方无疾与许祈安相见到现在,一直没在人面前自称过本王,这次是有些严肃了,语气加重,气势也提了上来。
他口齿清晰,又是近对着人一字一句说的,许祈安根据口型,多少能猜出一点他说意思。
刚刚那一巴掌他确实是有些失了理智,此番方无疾这样说,许祈安也收了手,头靠床侧阖眸,道:“你出去。”
方无疾眼底神色变了又变,望着许祈安一言不发。
良久的沉默过后,他终是松了手,随后转身,踏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
路过乌落柔时,他停留了一瞬。
“给他手也看看。”
留下不冷不淡的这么一句,方无疾径直出了门。
乔子归看了看自家王爷,又看了看坐在床侧垂眸的人,拖延了一会,就赶忙朝方无疾方向追了过去。
房间经历了一场跌宕起伏的闹剧,然收场以后,便只剩万般的空寂了。
乌落柔默默收回了银针。
其实刚才她的震惊不全然是方无疾对许祈安的态度,而是许祈安的行为反应。
她,连带着其余七人,在大夏境内时,找过许祈安。
然而那时无论是言语讽刺还是行为嘲弄,许祈安都很平淡,就算是他们将许祈安逼到咳血、晕倒、甚至直逼人性命,也没见许祈安表现出多大的情绪起伏。
他也会气急到与他们来争论,却没这么发怒生气,甚至打人过。
乌落柔一直以为是许祈安太懂得掩盖自己的情绪,现在看来却不是的。
和方无疾相处时,他就放心将所有情绪都外露了出来。
明明在别人面前都不是这样的。
那时许祈安明明在意得要死,表面上装得平静,昏迷和入睡时,却反反复复吼叫,将自己的情绪暴露了个彻底。
她有一次甚至觉得,许祈安被折磨疯了,想彻底放手与他们同归于尽,一了百了。
甚至人是真起了心思,只不过临门一脚却放弃了,最后被他们同行中一人以这事为威胁来勒索许祈安。
再然后是什么?
乌落柔也记不太清了,只知道他们酣畅淋漓地对他羞辱一场,痛快离去,别的,就什么都没管。
唯有一个画面,乌落柔至今都忘不了。
古树粗壮的树藤席地盘绕,缠绕着,一圈又一圈。
许祈安跌跪其间,漫天的白色花蕊充斥他周遭的天地,地面、空中、井口,全都布满了,仿佛时已严冬,飞雪不停,冰雪寒冷,刺人白骨。
那人眼眸中似有薄膜脱落,原本就浅得不能再浅的瞳孔此刻一片霜白。
乌落柔分不清那是白色花蕊的倒影还是人的瞳色。
只知那抹霜白中,是磅礴白雪倾覆,万籁俱寂,枯如槁木。
许祈安那时候,大概是真的想死吧。
也是那一刻,乌落柔满腔的怨恨,开始松动起来。
她觉得,他们好像……
做错了什么。
可时间不等她反悔,几日过后,他们回了中晋,在荆北彻底定居了下来,此后,就再也没踏入过大夏,更别说那京城。
这事也因此一直在乌落柔心里刺着。
时不时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对她反复鞭挞,叫她痛苦不堪。
“你……”乌落柔欲言又止。
许祈安点了点自己的耳蜗。
「我现在听不清。」
?
乌落柔将药箱放下,第一时间去查看许祈安的耳朵。
不近看还好,这突然凑近一看,许祈安那耳内洞穴几乎被血迹填满,周遭有擦过的痕迹,却只擦了表面,内里完全被堵住了。
怪不得听不见。
乌落柔二话不说取了拭笔,沾了些特殊药剂,帮他先清理了干涸的血迹。
通道干净些后,乌落柔才将许祈安的耳内状况彻底看清。
她眉心蹙得更深重了:“你这耳膜怎么烂成这样?什么东西造成的?”
被乌落柔清理一番后,许祈安忽而就能听到近到身前的声音了。
然而他对乌落柔的问话避而不答,只问:“能快些恢复吗?”
“不行,”乌落柔俨然道,“完全烂坏了,你感觉不到痛吗?”
她看着都疼。
“能快速治好,”许祈安很是笃定,否决了乌落柔的话,“我之前看过一次,半天就好了。”
“乌医师医术高超,半个时辰,可以吗?”
他甚至不问乌落柔可不可以治,直接定了半个时辰的期限,要乌落柔治好。
“你知道那是用的什么法子吗?!”乌落柔终于知道方无疾面对许祈安为什么这么生气了,这个人是一点都不顾惜自己身体吧!
凡事欲速则不达,更别说是治病了。
半天能治明白个什么?明显用的就是什么不正当的方法,要不许祈安这耳膜能脆弱成这个样子?
这次居然还大言不惭要她半个时辰治好,真是被什么鬼风气带偏成这样了。
“我有事,”许祈安只道,“这事缓不得,只能托你帮我一回。”
他暗示着这事之后,便欠乌落柔一个人情。
这事对乌落柔来说只赚不亏,反正就算有强烈的副作用,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倒是自己平白多了一个人情。
偏偏乌落柔不应。
“你想查城南那事?别想了,”乌落柔语气凌厉,“那事碰不得,你以为为什么是摄政王主查此事?那是别人都不敢碰,背后有人拦着呢。”
“谁在拦?”许祈安道。
乌落柔看了他一眼,没说。
“太尉李涣,是吗?”许祈安都不用多猜了。
太尉李涣,先皇设立的三位顾命大臣之一,其余两位在新帝登基三年后,皆寻了个理由辞官归乡,唯他一人留了下来。
他雷厉风行,手段狠毒,皇帝就算后来对他多有忌惮,也始终没敢动他,甚至让人一步步走上了一品官的位子。
乌落柔的表情证实了许祈安的话。
“李涣来拦这事,只能说明他心怀鬼胎,那我不更应该去查么?”
毕竟先朝时,李涣是太子党一派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对宁亲王府打压最狠的人。
乌落柔目光轻蔑:“你以为你能查什么?我们在荆北蛰伏这么多年,连李涣的面都不敢去碰,你去和他刚,哪天死了都找不到尸首。”
“反正这事摄政王要掺一脚是最好的,你和我们都最好别动,任他去斗,最好是给李涣扒下一层皮来。”
乌落柔越说越阴狠,她也想亲手扒了这人的皮。
“乌姑娘,”许祈安保留着以前对她的称呼,还是很少叫乌医师,“你为医师,看不出那些人的症状么?”
“三日成瘾,七日疯魔,十日之内,爆体而亡。”
“就十天时间,可以毁了一条人命,你说让他们去斗,那这些人呢?”
这些死去的人怎么办?
“噗,”乌落柔嗤笑一声,“怎么?你是悲悯到见不得人死了?”
许祈安敛眸:“不是悲悯,我多少了解一点这东西,可以帮点忙。”
“关你什么事?!”乌落柔大叫一声,忽而意识到什么,又立马噤声。
她这惊呼声有些重,许祈安耳朵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
“你就为我上点药膏,事处理完了,我会好好治。”
许祈安说这话时,有气无力感总似有似无地围绕着他。
像是在承诺什么,明明身体是他的,却又不全由他来决定如何处理这副身体,还要同乌落柔商议。
“不会出什么问题。”许祈安承诺。
喉咙卡着顽石,乌落柔有些哽住,她知道对方说的什么意思。
许祈安这条命这副身子,他都做不了主。
这是当初乌落柔他们所说的话。
“其实……”不必这样。
劝慰的话终是没能说出口,乌落柔最终也妥协了。
“就这一次。”她生硬道。
许祈安漠然点头。
一股看不见的死气以许祈安为中心,半步为圈,久久盘旋着。
乌落柔伸手触碰到的皮肤一片冰凉。
她瑟缩了一下,又面无表情地给许祈安处理耳道。
时间花了不到一刻钟,比许祈安想的快了不少。
他将身挺直,乌落柔以为他又要送自己,道:“你最好先缓一段时间,期间别乱动,好得快些。”
“嗯。”许祈安应了一声,还是站了起来。
乌落柔:“……”
“你和闻霏玉还有联系吗?”许祈安在一边看她收拾工具,顺手接了个滚落来的东西,递给乌落柔。
乌落柔利落接过,道:“有。”
“帮我跟他传个信,要他把这个,”许祈安不知哪里掏出来一张空白纸张,折了个她看不懂的模样,“送到千味楼去。”
有些事乌落柔向来不会多问,许祈安放心要乌落柔去传,也是包含着这一层原因的。
只见乌落柔一言不发就收下,背着药箱走人。
在开了门,踏出门槛时,乌落柔突然发现漏了件事,她转身,恰与紧随其后的许祈安撞了个正着。
“嘶。”两人皆轻嘶。
事发突然,乌落柔说了句抱歉,看了眼许祈安的脸,也没撞出红印来,便稍稍放下了心。
“抱歉。”乌落柔道。
“没事。”
许祈安下颚磕了一下,不过还好:“还有事么?”
“没事没事。”乌落柔有些尴尬,她只是想起来方无疾刚还要她看看许祈安的手来着。
现在才想起来,于是又帮许祈安看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那一巴掌力道太重,还是许祈安皮肤太脆,反正这手是肿了。
比方无疾被打的脸还肿。
“涂些药吧,你这手。”乌落柔道。
许祈安想说不用,又怕又要纠缠,便点了头。
“屋里有药,不用翻。”见乌落柔去翻药箱,许祈安拦了她。
“行。”乌落柔也没在意这点手伤小事,“你耳朵之后最好都注意些,再受刺激,失聪都有可能。”
“而且真失聪了,我不一定治得好。”
“我知道了。”许祈安道。
目送乌落柔离开,许祈安要收回视线时,却见方无疾抱手倚在拱门口,直直地看向这边。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许祈安一怔,拢了拢外袍,就见方无疾踏步向他走来。
第19章
许祈安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能听见了?”方无疾在他面前站定。
许祈安点了头,又觉得方无疾靠太近,想再后退几步。
“打我的是你,现在又怕我什么?”方无疾道,许祈安若还要后退,他不介意继续再往前几步。
不知道为什么,许祈安总觉得现在状况不对劲。
他站立着不再动,看方无疾伸手过来,闭眼偏开了些。
然而方无疾只是将那件并不合身的披风解了,递给了一旁的侍卫。
顺手又接过一件古青色的大氅,给许祈安披上了。
指尖绕过领口衣带,方无疾半低着头,灵巧地打了个结。
“别这么防我,”系好之后,方无疾又理了理许祈安肩颈处的衣裳,低声道,“刚刚是我说话过分了。”
他没明说抱歉,可话里话外都是低人一等的态度。
许祈安将脸直接埋在了绒毛里,刚刚明明是自己过分才是。
方无疾……到底是什么意思?
实在是想不明白,许祈安只能往一个不太合理的方向想。
越想,神色就越复杂。
“方无疾。”他唤了一声。
“嗯?”
“你……”许祈安欲言又止,眸色一点点黯下。
“怎么了?”方无疾道。
“现在去衙门吗?”许祈安绕开了回,衣裳之下,往后退了半步。
很细小的动作,方无疾却注意到了。
“她怎么说?”他将声音放轻了问。
“说没事,已经好了。”许祈安道。
乌落柔同意了帮他,等会应该就会和乔子归说,方无疾不信,自己去问就是。
意外的是,方无疾并没有质问,就重新帮他戴上了帷帽。
“到了地方再摘,先牵着我的手。”
许祈安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有些犹豫。
“我看得清脚底下。”半晌,许祈安道。
方无疾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食指和中指动了动,最终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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