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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祈安没精力和他耗,谢知勉赖着不走,许祈安也不想管了。
刚刚谢知勉那行为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许祈安阖眸时,重新打翻了谢知勉表面伪造出来的形象。
甚至深深思考了方无疾这个人。
毕竟谢知勉和方无疾是同道中人,方无疾也绝不会像表面那般好应付。
只是后来实在耐不过身体的消耗,许祈安在靠椅上躺着躺着便昏睡了过去。
谢知勉犹豫良久,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将他带回屋里去。
今日阳光还行,但是深秋时节,在外头睡着难免着凉,闻霏玉又久久没有出来,谢知勉想着想着,心下定了决心。
姑且小小越界一下,方无疾要是在意,他再好好解释一下好了。
谢知勉刚抬起许祈安的手,要搭放在自己肩上时,好巧不巧,方无疾赶了回来。
他愣了愣,见方无疾在前方下了马,走过来时,便任由方无疾将人接了过去。
“怎么睡了?”方无疾解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了许祈安身上,问谢知勉。
“刚咳了一会,”谢知勉有些不自在地将手缩回了衣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这样,咳完就睡了,我觉得得找乌落柔来看看才行。”
方无疾知道许祈安嗜睡的这个毛病,咳嗽也是,平时还好,若受了什么刺激,就容易岔气咳嗽。
但他还是接受了谢知勉这个建议:“乌落柔人呢?”
“在病房那边吧,”谢知勉道,“一直没出来。”
方无疾应了一声,想抱着许祈安过去,低头时,却发现人已经醒了。
睡眼惺忪,看着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睡多久了?”方无疾皱着眉看谢知勉。
“有一小段时间。”
“在这外面你让他睡这么久?”方无疾看谢知勉刚刚是要将许祈安带回屋的样子,以为是许祈安才睡不久。
都睡了有一小段时间了,谢知勉不在就算了,在居然还这么看着人睡在外头?
方无疾没来由地恼火,又觉谢知勉也没这个义务来照顾许祈安,于是气也没法发,只说了这一声,便不发言了。
谢知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这时,游离在状况之外的许祈安扯了扯方无疾的衣角。
“回去了么?”
他话音落下良久,没得到一丝回应,倒是有一双大手覆上了额间。
方无疾探了探,许祈安额头烫得吓人,明显是受凉了。
“不回去,”某人强硬地将许祈安抱了起来,“带你去看看,要是染上风寒,晚点有你好受的。”
“这个时节还敢在外头睡,你不遭罪谁遭罪?”
许祈安十分熟稔地攀上了他肩,倦意还没完全消散,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又阖上了眼。
“不去看,带我回去。”
方无疾本来心里就憋着火,许祈安还和他犟着不看,于是脸色便更加差劲起来。
“许……”
“等你好久了。”许祈安喃喃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两人都怔住了,方无许甚至话都到了嘴边,又生生给咽了下去。
“抱歉,”方无疾低了头,“该早点过来的。”
许祈安也没应他,下巴搁在人臂弯里,困倦地打着哈欠。
“回去再睡,马车不在,一路上你睡了也不安生。”方无疾摇了摇他。
许祈安不听,只道:“你骑马稳点就好了。”
“你倒会要求人。”还这么理直气壮。
方无疾想给这悠闲躺平的人一点小教训,向前走两步时专门颠了两下。
然而被一通晃荡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微调了一下姿势,模样更舒服了。
方无疾:“……”
“谢知勉,”他没再闹许祈安,反而将话头转到了谢知勉身上去,“你这时候不应该是在东城门那边吗?”
得。
谢知勉一脸哀愁。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这人搞完许祈安的事,就轮到他谢知勉了。
“我……”
谢知勉刚想胡乱扯个理由,许祈安却附耳向方无疾说了几句,之后人就变了态度了。
“既如此,今日就算了。”方无疾道。
谢知勉一脸大问号,既如此,既什么如此?这人帮他说什么了?
“诶!”谢知勉急忙叫人,但看方无疾转身过来时,他又怂了,“没啥,走吧走吧。”
等下多说两句给他暴露逃职的事了怎么办?谢知勉觉得既然许祈安都帮了他一把,自己这时候不应该再插一脚了。
方无疾眸色晦暗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上了马。
“有点磨腿,难受了就坐我腿上。”方无疾让许祈安坐在了自己身前,自己则从后方以一个环抱姿势拉着缰绳。
许祈安闭着眼悠悠地听着方无疾说这话,心底不以为然。
这有什么磨腿的?而且坐方无疾腿上?怎么坐?
许祈安直接把这话当了耳旁风,直至后来马匹长嘶,前脚屈起跑出一段路之后,许祈安才真正意识到了这磨腿是怎么磨的。
他明明压住没让自己的身体往前冲,大腿根的软肉却还是不断与马背厮磨着,才跑不远,他就觉得厮磨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方无疾看他本来困得要死不活的,现在却挺直着背,警惕地在对付着什么的样子,不由就有些好笑起来。
“说了磨腿,”方无疾轻笑,“叫你不信,换不换姿势?”
“不磨。”许祈安道。
嘴硬。
方无疾暗自腹诽了他一句,随即单手扬着缰绳,另一只手绕去了许祈安的腰间。
许祈安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提了起来,随即一阵天旋地转,本来面向着前方的他一下子就转向了后边。
他下方也没再垫在马背上了,反而是是顺着方无疾那几下的抖动,坐在了人腿上。
原来还可以这样。
许祈安惊奇的同时,又觉得两人贴得太近了,在他准备稍稍往后移开一些时,方无疾又给他向前推了一把。
“别乱动,”方无疾低哑道,“你自己爬上来点,夹住我腰,掉了我可不负责。”
两人的距离近到鼻息都能打在对方脸上,氤氲的气息让许祈安不自觉地打了几个激灵。
这个姿势,太奇怪了,还让人有点……羞耻。
许祈安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头顶不断冒着热气。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许祈安没动, 方无疾就又一不小心颠了一下,许祈安只得勾住他的脖颈,屈腿往上移了几分。
“你稳点。”许祈安埋首道。
方无疾嗯了一声, 在许祈安全然趴在他身上时,身体紧绷成了一条线。
许祈安刚还趴得好好的,过了一会便觉得硌人起来, 哪哪都硌,比被磨腿还难受。
“你别绷那么紧, 我……”许祈安说到一半,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闭了嘴。
方无疾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要求的未免太多了。”
“别说了,”许祈安将耳朵也躲去了侧面, 迅速道, “我错了。”
方无疾微愣住, 随后笑了笑:“认什么错?我又没训你,都是我的错,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若再敢非议一句, 你直接拔骨抽筋, 将我活埋了去我也不会有二话。”
“……”方无疾这话绝对是故意的,搁这逗人玩呢。
许祈安不再与他说话了, 又寻了个舒适些的位子,也不管会刮蹭到方无疾哪些地方,之后便不再动了。
骏马绕了一大段路, 避过大街上的人, 在小路上慢速前行着。
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许祈安抬眼, 浅眸流转,观望了一下四周,又收回了视线。
随即,他感受到大腿根处附上了一双手,自己下意识要逃开时,却被箍得更紧了。
“你做什么?”
“你坐得太下面了,”方无疾声音哑得厉害,又给许祈安往上抬了抬,“不太舒服,我给你拖着。”
两人都知道什么不太舒服,却默契得都不捅破这道窗户纸。
然尽管有些话不说,某些欲念却依旧不声不响地扎根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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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时,方无疾直接将许祈安送到了屋内。
“我叫下人熬了药,等会送来,你腿间有没有磨破皮?要上药的话得先清理一下。”方无疾这话说得像是嘱托。
话说这么正经,可他眼里的色彩却一点儿都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许祈安靠在床沿,盯着方无疾不接话。
“怎么了?”方无疾甚至不敢接许祈安那道目光,怕不可言说的欲/望吓跑了人。
“可能破皮了。”许祈安道,但实际上他十分清楚,就磨那几下,根本没什么事,顶多红一点。
但他却这般说着,随后,一字一句问方无疾:“你帮我上药吗?”
“今天济善堂那些人,你带了个回来?”方无疾僵硬得转了话题。
“嗯。”
“我将他关进密室,你什么时候想去审,我什么时候带你去。”方无疾继续道。
“嗯。”许祈安还是只应声。
“等会喝了药就睡一会,”方无疾摸了摸许祈安的脸,指腹若有若无地在其间刮蹭着,“我先走了。”
许祈安抬眼静静地看着他。
眉目含情,直勾勾赤裸裸,无声地在宣告着什么。
这一双眸子,看得人心神荡漾,溺死在其中似乎也成了一件美是。
“祈安,”方无疾第一次这么叫他,却是盖住了那双媚眼,指尖力道都要控制不住,压得很紧,“你其实不想。”
“不用来迎合我,我要的不是这个。”
“确定吗?”许祈安问。
方无疾没法否定自己的欲念,只是于欲念之上,他有更珍惜的东西。
“性质不一样。”方无疾道,帮人拢了拢衣袍,便不再久待了。
性质不一样。
许祈安的愿意是基于方无疾为他提供了帮助的基础上得来的,而不是源于方无疾这个人本身。
若真做了,意味着以后方无疾为许祈安做的每一件事,都含有脏污的心思。
方无疾不想这样。
许祈安看他步履匆忙地出了门,回头快速将门关上,期间没向这边投来一眼,缩在衣袖中的手攥得泛白。
方无疾是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将那个人带回来么?密室这种地方,还说要带自己去。
为什么这么不设防?
为什么做这么多与他方无疾毫不相关的事,却又什么都不要?
许祈安自认自己亏欠的已经够多的了,他承了太多情,还都还不清,再来一个方无疾,以后该怎么还。
一世都还不清了。
该怎么办……
许祈安头垂在床侧,呢喃细语,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之后便是长久的寂静,最后嗓子都失了音,艰难地自言自语:“对不起。”
他肩有负担,背了好多好多年。
这些年他脑子里转的,耳朵里听的,眼里看的,都是那重担,没有一刻做过自己,也不能做自己。
宁亲王府的“祸根”是他,他逃不掉。
-
许祈安没等到驱寒的汤药送来便又昏睡了过去。方无疾轻踩着脚步进来,一点一点喂了药,随后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被褥。
火盆中的火烧得极旺,方无疾额间都出了薄汗。
他撩开许祈安腿间的衣物,指腹沾上清凉的脂膏,在手心揉热,轻轻敷上了泛红的皮肤。
许祈安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上身一动不动。
待方无疾上好药,合上盖子,将药瓶放往一旁时,方无疾忽然注意到许祈安眼角有些湿润。
方无疾一下怔在了原地。
“怎么哭了?”他话音都不敢说重半分,生怕许祈安情绪加深。
“出去。”许祈安转过身,背对着他。
“不舒服还是……”
“出去!”许祈安音量骤然拔高,情绪起伏跌宕,方无疾手心里捏了一把汗,退开了些。
“好,我出去。”方无疾轻声哄道,顺了许祈安的意,慢慢退了出去。
他关上门时,就背靠在门外。
窸窸窣窣的,屋内总有一些细微的呜咽声,被人极力压抑着,却从还是从某些不知名的地方溢了出来。
红木门檐被人抓得变了形,向内凹出了一条醒目的深沟。
方无疾心都揪到了一块儿。
他见过两次许祈安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了,上次还是因为人梦魇,这次却是在正常情况下……
许祈安这么会戴面具,怎么可能任自己表现出这个样子。
是真的控制不住情绪。
方无疾攥紧了几分。
虽然不清楚许祈安想到了什么,但是肯定和宁亲王府也脱不了干系。
再者,前些日子,他也是查到了一些事儿。
“王爷,宫中那边来信了。”暗卫突然出现,向前递上一封信,方无疾接过,却没有打开。
“下去。”他靠在门檐处,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森然。
暗卫犹犹豫豫地看了他两眼,低掩着头,默默退下了。
方无疾一直等到屋内没了声,连被褥翻动的声响都没了,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手中的信打开不过一瞬,方无疾大致扫了一眼,就将信穿插进了门缝里。
秋风习习,松散的叶根在枝头左右摆动,晃啊晃,最后咔嚓一声轻响,叶根脱了枝头,随风飘扬到到了屋檐下,又被穿插在门缝的信封堵住了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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