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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一道声音突然传来,姜瑜和霍炳炎齐齐看去,只见来人禀报道,“姜先生,有人找。”
“什么人?”
“说是一位姓许的公子派来的,想……”
听到许这个字,姜瑜立马抬脚,匆忙道:“快带我去见他。”
霍炳炎默默地跟了上去。
来人正在大厅里等候,姜瑜见他模样是生人,将脸上的焦急尽数敛去,谨慎地询问道:“您是?”
“我叫颜熙,很抱歉来叨扰你们,但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颜熙的模样反而比姜瑜更加焦急几分,“我们进了溪广后,王爷启程回荆北,把人留给我照顾。本来我就管不住他,好在有王爷留下的人一直盯着,但前几天他突然以死相逼,我们不放他走他就要当场割喉了,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放他走,他又不许我们追,一直以命逼着,脖子都划破了……”
“你们做什么呢?!”姜瑜快气死了,“难不成你们这些天就一直关着他,你们……”
姜瑜一口气没上来,急急地咳着,霍炳炎去给他拍了拍背,道:“你先缓缓,我来说。”
颜熙也急着,不住地道歉,“这事是我们做的不对,但最紧要的是找到他,他脖子的伤得尽快治,流太多血了。”
颜熙又想起那画面来,太疯狂了,简直是不要命,要不是最后他们松了口,许祈安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自戕。
颜熙茫然地摸了摸心口,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你们当时在溪广哪里?”霍炳炎问。
“就是西部和秦南衔着的那块地方,他方向应该是往北的,但溪广的密林你们也是知道的,车辙根本留不下痕,我寻思来西北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他。”
“那就暂时在西北找找看,”霍炳炎点头道,“我……”
“不用找。”一道声音从天而降,终止了他们的谈话,紧随着到来的是面具人和张良和两人,“姜先生,请您宽心,大人他现在安然无恙。”
紧接着,张良和又向颜熙道:“伤已治好,颜医师也不必焦虑,大人只是有他自己的事要做,还望大家各自做好自己手头的事,如果给大家带来了麻烦,还望见谅。”
“他去哪了?”姜瑜哪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只担心许祈安这回又去了哪里。
“抱歉,恕我无法告知。”张良和垂首,“大人只叫大家安心,当然,你们各自做好自己手头的事,也是叫他安心不是么?何必大张旗鼓地四处找他,找到了能说明什么,没找到又能说明什么?不如随他去。”
在场众人都沉默起来,许久,颜熙还是管不住自己那张嘴,碎碎念道:“他那伤口真不能轻视,处理了吗?涂药了吗?后续有没有别的症状?我跟你说这留疤都是轻的,就是怕难愈合,开那么大一条口子他也面不改色的,我都要吓死了。你们可千万要盯着他好好处理了,不能有一点马虎,不然哪天……”
“多谢,会小心的,”张良和鞠了一躬,“我们也该走了。”
他继而又转向姜瑜他们,鞠躬道,“这里麻烦你们了。”
第111章
*
“他绝对是疯了。”虞菁韵评价道。
“粮食都运过去了, 随他打吧,”杨怜绾又摊开手中的帕子,将边角一一捻平, “我们控制好大后方的供给,不给拖后退就行。”
“我还是觉得疯狂,这五天就没停过, 白天黑夜地打,”虞菁韵捏了捏眉心, “他是仗着许家稳住南部,把北部的兵抽出来了,好轮番攻击,但又不是没有别的将领, 他每次都要亲率干什么?疯了, 就是疯了。”
“你想想他前阵子去哪了。”杨怜绾道。
“我那时候忙着理宫里的破事呢, ”虞菁韵道,“哪还分得出心。”
“他去了趟西北。”杨怜绾平静道。
“什么?!”虞菁韵更加震惊了,“这么短的时间跑个来回?”
惊讶过后,又有另一个疑惑, “不是, 他去西北做什么?”
“天知道呢?”杨怜绾并未说明,只是意有所指道, “回来就这样了,可能在西北中了什么毒吧。”
“阿姐,我真没心思开玩笑, ”虞菁韵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算了,我还是去看一眼陈鸿那边吧, 说实话我真想一把毒死他算了,连着那淑贵妃一起。”
杨怜绾笑了笑,她长相实在太过温婉,话里却不留什么情面,“毒个痴傻也不是不行,命还是留着吧,毕竟还要个根。”
“难怀,”虞菁韵烦的正是这事,“准有什么问题。”
虞菁韵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其实还有一个选择,倒可解了这燃眉之急。而且本来也是他把事弄这么紧迫,所以急缺这么一个上位的人选,找那人不过分吧。”
“他们没提过你提什么?”杨怜绾在虞菁韵的手臂上狠狠拧了一下,“人要没那个打算我们还去逼不成?”
“阿姐,痛痛痛。”虞菁韵垮着张脸,待杨怜绾松手后,她才道,“那不是实在没法子了嘛?”
“放人走吧。”杨怜绾拿起帕子,静静地看着,像是看透了什么,“已经够了。”
“什么?”虞菁韵依旧不解。
杨怜绾笑了笑,给了另一个思路,“宗人府里不是还有孩子么?”
“你说那栋楼?”虞菁韵想了想,“可那不是只有女婴么?”
“血脉纯正就行。”杨怜绾唤来侍女推自己回去,打了个哈欠道,“你们届时商量商量吧,反正最后都是赢家说了算,不是么?”
虞菁韵站在原地沉默着。
*
天色暗沉的时候,沈彦从城门口私自接回来一辆马车,到千味楼时,他才放下了警惕的心,阴阳怪气道:“你可真厉害,怎么就没死路上呢?”
许祈安半靠着墙,疲惫地闭着眼睛,对沈彦的阴阳怪气充耳不闻,而是问:“在哪开战?”
“打虞城大门那去了,你俩一个赛一个地疯,”沈彦依旧没给好脸,小心翼翼地去掀开许祈安脖子上的那块白帛,看到那伤时,他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表情却还要故作讥讽,“你真不要命,他也真敢关你,怎么,你赶过来预备亲手杀了他不成?”
“打多少天了?”
“……”沈彦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痛,“七八天了,自开战后那边就没歇过,今天没打下来明天那城也必破,你要担心方无疾,那不应该担心他战死,应该担心他猝死。”
“给我备一把琴,”许祈安只抓沈彦话里的关键词听,“再给宫里递个消息,送我去战场高台。”
“你疯了?”沈彦低呵一声,“你要做什么?不把自己作到死你是不死心了是吧。”
“去。”许祈安沉沉地闭着眼,算作短暂的休息,沈彦再说什么他都不再听。
“没听见吗?”沈彦转而向下方呵斥,“都去准备。”
几人忙退下去,沈彦也是没什么招了,给许祈安脖颈处又上了回药,换了新的白帛,事先熬好的药这时也端了上来,让许祈安先喝了。
“这事了了你就停歇停歇吧,你现在是趁着身体还到那地步就放肆地作,等动不了了我看你后不后悔。”沈彦道。
“我回荆北就是不打算玩了,”药的热气氲湿了许祈安的睫毛,浅色的瞳仁显得更加水亮,“但他要是想把过往的六年都作废,呵。”
许祈安冷笑一声,随后同宫中派来的人,连带着那把琴一起走了。
杨怜绾半道参了进来。
“我真没想到你会来。”杨怜绾道,“其实这也算是为你和他脱了身,不好么,你为何硬要来阻止这事?”
“你猜猜我抛弃从前的身份来荆北是脱了身么。”许祈安反问她,见杨怜绾沉默,于是笑了笑,“你知道挺多的,那你也应该想得清楚缘由,今日多谢你们了。”
言罢,许祈安抱着那架琴,顺着指引,独自上了高台。
杨怜绾默默看着那抹素白的身影在高台矗立,良久,衣袍经风吹扬起,身影落座,琴音也在此刻抓住前方战场的高潮,如天光乍泄般流入刀光剑影中。
杨怜绾心脏剧烈地跳动,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远方的战场,她难以描述这种感觉,琴音的助力拉动战场拼杀将士的心弦,从一开始就是激烈鼎沸的,带着势如破竹的锐气,每一下都重重击打着心灵,敲击出惊人的水花。
许祈安根本不留余力,他抓住那个点将琴音融进战场后,整个战场的布局就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了。闭眼分辨出敌我双方的激斗中心位置,许祈安睁开双眼,凛冽地注视着中心的一举一动,琴音波涛的声浪卡着下方的拼杀一次一次地往上推,任何退却在此刻似乎都是无法容忍的,只有不顾一切地拼杀、前进,势要亲手血刃前方的敌人才是真正的天下正统。
方无疾事先预备的不敌假死,随后吕达等一群人接替他所在的位置攻破虞城的计划被这琴音粉碎了个彻底,士气已经被带到了高潮,琴音甚至还在往上推,战场的节奏完全被琴音牵着走,就算是一开始引导着整个战局的方无疾也无法拉回来,城破几乎是在一瞬间,一个没有人预料到的瞬间,如同在大脑中炸开的火花,轰轰烈烈,振聋发聩。
也是在那刹那间琴音戛然而止,琴弦崩断的声响剧烈,许祈安重重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任何事先的征兆,就这么跌落了下去。
杨怜绾一直盯着他那边,见状瞳孔猛缩,“快,接住他!快,快啊!”
她后方数人冲了上去,守在高台附近的士兵也毫不犹豫地围了过去,却听几道踏响声,从战场赶来的那道身形快到近乎成了残影,于半空中截住人,翻转几次在其后的小丘上落了地,杨怜绾来不及细看,两道身影又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中。
杨怜绾无声地捂住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心脏的鼓动甚至叫她眼前一阵晕眩,嘴里只吐得出两个字,“他们……”就没有了后话。
第112章
*
数月后, 秦南某处客栈,一道身影刚踏过门槛,掌柜的立马迎了过去。
“您这又上柳神医那抓药去了呀, 要我说这柳神医脾气就是有点怪,药方还随时换,不过效果还挺不错的, ”掌柜的道,“今个儿那小公子气色就不错, 他还下了趟楼来。”
方无疾本没多搭理,听他说到后一句脚步立马加快了几分。
“欸,您别急呀,”掌柜的在后面跟着, “没闹什么事呢, 他下来沏了壶茶, 我天,那手艺,好几位客官都争着抢。这不就想来和您商量商量嘛,我把你们这些天和今后的费用都免了, 只要他状态好的时候下来沏壶茶就行, 您看行不行。”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房门前,方无疾推开门进去, 很快就将门锁了,掌柜的还没反应过来,手心就落了一锭金子, 以及一句没什么情绪的话。
“今后的费用, 不用找了。”
那掌柜的幽幽地看着手心的金子,叹息一声, 摇着头走了,“我发财的大好机会啊。”
屋内,许祈安趴方无疾给铺的一方厚厚的垫子上,昏昏欲睡,见方无疾进来,就撩起眼帘看了一眼,动都没动。
方无疾过去抱起他,在唇边亲了亲,“今天精力这么好?”
“嗯,”许祈安发出一声懒懒的鼻音,把赚来的银子给方无疾,“喏。”
“干什么?”方无疾轻笑一声,没接,“又不是没钱,要你做这些干什么。”
许祈安随手一扔,不管方无疾接不接,紧接着又阖上了双眼。
他脖颈处还裹着白帛,衣裳什么的因为都是方无疾准备的,所以穿的是平常少穿的暗红色,低低绾着的发还插了一根同色系的单股玉簪。唇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在房间里各处随意躺着,病恹恹的,但说到底还是长了些肉,至少方无疾楼他腰时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瘦了。
“还要待多久?”许祈安问道,微微皱起的眉隐隐透着些不耐烦。
自上次荆北与虞城一战后,方无疾带许祈安去济善堂,后面又辗转到了秦南来,他们在秦南已经待了数月,山头的雪都融化了,枝头长了新芽,年节怎么过的许祈安都没什么印象,只知道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说不准,”方无疾安抚他,“待腻了就换个地方,这几天我去看几间院子,之后就不住客栈了。”
“你下回往我身上泼层土。”许祈安冷冷道。
“什么?”
“看我什么时候发芽。”许祈安眼睛往上翻,没翻出白眼来,但意思表达得大差不差了。
方无疾笑着去摸他眼睛,吻了吻,道:“那你现在不靠任何东西,搁我面前站小半柱香的时间,站好了我就带你出去。”
话就只能点到这,方无疾之后还得哄他,或者腻歪一会,然后去熬药。
许祈安也觉得自己近来脾气时好时坏的,但他已经懒得去管了,成天找个地一躺就是小半天,方无疾跟他说话他有时理有时就不理。
喝完药又是昏昏欲睡的,提神的办法就是在床上闹,但也不能经常来,许祈安有时是真的乏味,尤其方无疾不在的时候。
这天掌柜又趁方无疾不在来敲门,许祈安叫他进,乔子归就去扶许祈安坐起来。
“小公子可闷得慌?”一来那掌柜就询问道。
他这话里有意,许祈安正乏味透了,温和地笑道:“是。”
乔子归轻轻扯了扯许祈安的衣角,低声唤道:“公子。”
许祈安看去,乔子归略略摇着头,示意最好不要应那掌柜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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