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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头应下,催促李修然回去睡回笼觉,然后便上了马车向大内出发了。
***
耶律信是此次契丹来访的使臣。
他生得浓眉大眼,胡须浓密,身材高大,是标准的契丹汉子模样,连续几年出使访问汴京,他已说得一口流利的官话。
他对汴京的印象一直不错,这里人杰地灵,物产丰饶,街市上的百姓也都安居乐业,皇帝赵伯全有勇有谋,两国这几年合作愉快,按照这势头,不出意外还能再和睦共处许多年。
宴席尚未正式开始,赵伯全举起酒杯,遥遥向他致意:“路途遥远,天使辛苦了,待会儿的宴席可要好好尝尝,权当解乏。”
耶律信连忙举杯回敬,嘴里说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客套话:“多谢陛下厚待,能为两国交好奔走,臣不觉辛苦。”
因着来过几次,也吃过几次大宋的国宴,耶律信对今日的席面其实并没有太多期待,国宴自然是不错的,用料讲究,排场盛大,但再好吃的东西,吃了这么多次也就那样了。
比起吃席,他更想好好回去睡一觉,把这连日赶路的疲惫都睡走。
他放下酒杯,借着袖子的遮掩,悄悄咽下一个哈欠。
丝竹声悠扬,歌舞翩翩,一片觥筹交错间,第一道菜上来了。
是道素凉菜,雪白宽厚的粉皮码在盘中,顶上铺着黄瓜丝、胡萝卜丝、面筋,浇麻酱汁,似乎调了醋和蒜泥,闻着便有股清爽开胃的香气。
这样的素菜作为第一道菜是很能入口的,耶律信便也有可无也可地将那粉皮挑了一筷子。
入口便微微睁大眼。
那粉皮竟如此好吃,爽滑筋道,却又软糯适口,麻酱醇厚,味道十分好。
之后他又连着伸出几筷子,黄瓜、胡萝卜都吃了,脆生生的,清清爽爽,面筋吸饱了酱汁,一咬便有浓香的汁水在口中迸开,满嘴都是香气。
不知不觉,一盘子很快空了。
耶律信意犹未尽舔舔嘴唇,开始有些期待起下一道菜了。
第二道很快上来,依旧是素菜,这回是热的。
菜名唤作“金汤白菘”,莹润洁白的盘中盛着金黄澄亮的汤汁,浓稠如缎,光泽诱人。
这道菜不用介绍耶律信也知道怎么吃了,盛了一小碗汤,吹了吹热起便迫不及待送入口中。
那汤鲜得让人说不出话来,仿佛里面所有食材都被炖化了,白菘、火腿、皮蛋、香蕈……一样一样,好似数不尽了一般,个个味道鲜美。
耶律信此时已经彻底忘记自己方才“吃完就马上去睡觉”的念头,满心满眼都看着上菜那头,盼望着上菜的小太监能快点到来。
接着上了一道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名字的荤菜,叫“锅包肉”。
肉片薄厚均匀,裹着一层金黄酥脆的外壳,酱汁浓稠地挂在肉上,色泽棕红油亮,还有股酸酸甜甜的滋味。
这闻起来就好吃啊!
耶律信迫不及待挟了一筷子,咔嚓一声,外壳在齿间碎裂,酥脆惊人,里头那层薄薄的肉片咸香入味,肉香十足。
酥脆、酸甜、肉香。
味道好极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第四道又上来了,这次是小鸡炖蘑菇,瞧着热闹极了。
砂锅端上来时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和菌香扑面而来,上菜太监介绍说鸡是用农家养的走地鸡炖的,蕈子也不是一般的蕈子,是榛蘑,山林特有。
鸡肉软烂,榛蘑咸香,香气在口中久久不散。
耶律信连着吃了好几块肉,还用汤汁拌了米饭,埋头扒了个干干净净。
又上了一盘外皮酥脆、内里松软的饼子,与之一并上来的是羊肉汤,里面的羊肉片满满的,油花清亮,芫荽段撒在上面,香气扑鼻。
吃法也特别,将饼子用手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饼块,泡进羊肉汤里,待泡透泡发,连着羊肉羊汤和馍饼一起吃,简直香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之后还有酱大骨,骨头上的肉炖得酥烂入味,用筷子一夹便脱下来;铁锅炖大鹅,鹅肉紧实,每一口都是满足;还有一道烧杂菌,明明是素的,吃起来却比肉还鲜香……
耶律信直吃得筷子停不下来。
宋朝正式的宴席,吃新菜、撤旧菜,菜肴也跟着不断变化,从清淡到浓烈,再从浓烈回归清淡,大荤大肉上过之后,便是收尾的甜品了。
一道叫什锦山药,是将山药蒸熟捣成细细的泥茸,堆成小山状,上头浇着用各色杂果熬出来的果酱,红红紫紫的,山药清甜绵密,果酱酸酸甜甜,十分可口。
还有道拔丝芋头,芋头块炸透后裹糖浆,夹起能拉出长长的糖丝,外脆里糯,甜而不腻。
最后上来的是水果,却又和耶律信从前见过的水果大不相同,瞧着是个梨的模样,但颜色深黑,像刚从炭火里滚过一遭似的。
耶律信瞧着有些犹疑,不知这是何物,但经历了这一整晚的惊喜,他对这位不知名的大厨已经积累了深厚信任,伸手便从那盘中摸出一只黑梨,咬了一口。
入口即惊艳。
梨肉入口冰凉,一咬清甜冰爽的汁水便沁出来,清甜爽口,带着梨子特有的果香,比鲜梨更浓郁甜美。
耶律信将手中冻梨吃了个精光,吃剩下蒂,感觉浑身都像被洗过一样通透舒爽,抚掌而笑:“这位做菜的大厨,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他转向赵伯全,拱手一礼,语气诚挚而热烈:“陛下,大宋有人才如此,何愁国运不昌!”
赵伯全闻言举盏轻笑,面上不显,心下却颇感欣慰与自豪。
作为这次厨王争霸的主理人,他先前就已经知晓李国公府的这位林大厨做菜有多好吃了,却也没想到到了席面上竟能好成这般模样,好到连他自己这个见惯了珍馐美味的皇帝都忍不住多添了好几筷子,吃到微微肚撑。
不愧是他恩师家里的厨人啊……
这宴席便算圆满地结束了,接下来还有些两国使臣相互交际、寒暄联络的流程,那些便与林霜降无关了,他只需要领了赏钱便可回家。
林霜降做这宴席的灵感是想着契丹差不多是后世东北,于是宴席上大部分的菜色便往东北菜的方向靠拢,事实证明,那契丹使臣对一年多年后的家乡风味还是很喜欢的。
该说不说,这中央办事就是豪爽啊,林霜降做了这一趟宴席,给他的工资竟然是好几两金子!
除了金子,还有一马车从大内御厨房拨来的新鲜食材——肉、菜、各色珍稀调料,满满当当地塞进车厢,一并往国公府运去。
林霜降脸上忍不住扬起微笑。
这一趟来的,真值啊!
不过他也清楚,能得这么多赏,除了自己这回做的菜确实入了官家与那位契丹使臣的眼,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李国公曾经是帝师,官家小时候是受过国公爷教导的。
说到底他此番也是托了国公府的福。
这样想着,林霜降便打算将官家的赏赐,尤其是那一马车的珍贵菜肉充公,奈何国公爷却不同意,非要他自己收着,于是那一车菜肉便浩浩荡荡地送进了他和姨妈的院子里。
这可把瑛氏高兴坏了,这菜肉可是皇家的,她也吃上皇家的吃食了!
她外甥真棒!
于是,回来之后,林霜降先把那几锭金子送去钱庄存起来,好让它们继续钱生钱,各色食材也都拾掇好——但是太多了,他最后还是悄悄地往大厨房塞了一部分,也算是给大伙儿改善改善伙食。
等这些琐事都忙完,林霜降终于有工夫去找李修然了。
这些日子他太忙,每日回来得都比平常晚,换做平常李修然肯定不乐意,但他知晓林霜降这回办的是大事,便也不闹,只每日都把床暖得热热乎乎的,乖乖等着林霜降回来一起睡觉。
今日也是,林霜降忙完回来,就看见李修然躺在榻上,穿着奶牛猫睡衣,看见林霜降便从床上坐起,眼睛亮晶晶的:“回来了?”
林霜降莫名感觉李修然这样很像后宫里等待皇上的妃子。
说妃子其实不大准确,因为林霜降的“后宫”里除了李修然没别人,所以李修然应该是皇后才对。
他对自己这个想法感到有些好笑,“嗯”了一声,过去掀开被子,钻进去。
他穿的也还是和李修然同款的那件奶牛猫睡衣。
刚钻进被窝便被李修然一把捞进怀里,听见李修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做得真棒。”
那些如流水般运送进府的赏赐他都看到了,也听说了林霜降在大内宴席上的事迹,说那位契丹使臣临走时还在念念不忘宴席上的菜呢。
李修然发自内心为林霜降感到骄傲、自豪。
他的心悦之人便是这样优秀的一个人。
林霜降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还好啦。”
“哪里还好。”他埋头,李修然就凑近逗他,贴着他耳根说,“明明是特别好。”
林霜降耳朵都红透了。
因为忙碌,林霜降这些日子几乎是回来便倒头就睡,给李修然的“治疗”也许久没有做过了。
他觉得冷落了李修然,心中过意不去,便道:“你现在可以亲我了。”
李修然似是没反应过来,“什么?”
“亲我。”林霜降又重复一遍。
下一刻,李修然的嘴唇便压下来。
林霜降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眨了眨眼。
……他说的“亲”,是从前那样亲亲脖子、给皮肤饥渴症做治疗的那种亲,不是这种亲啊!
不过他很快就想不起要纠正李修然了——虽然不好意思承认,但林霜降必须承认,他真的很喜欢和李修然亲嘴。
自从第一次接吻后,李修然的吻技便突飞猛进,没一会儿就把林霜降亲得七荤八素,眸中含水。
结束时,李修然含着林霜降的唇瓣,轻轻咬了一下,声音有点低哑地贴着他问:“如何?”
“和第一次比。”
林霜降还沉浸在方才那个吻的余韵里,脑子迷迷糊糊地,含糊道:“嗯?”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李修然刚才问了什么,回答:“都、都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霜降:喜欢亲亲
小李:
大家除夕快乐呀!祝大家万事顺利,马年发大财!
第80章 刺青
李修然看着他低声问:“那要不要再来?”
于是就再来了。
又一个漫长的湿吻结束后, 林霜降身子都软了,摊在床上,像一只融化的仓鼠。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各种念头混在一处, 想, 和李修然亲嘴好舒服, 又想,怎么能和李修然做这种事情……
可是为什么不能和李修然做这种事?
他和李修然一起长大,从七八岁便形影不离, 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 这让他有种错觉,好像和李修然做什么事情都是可以的, 都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还是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
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 林霜降脑子一下子就宕机了, 眼神都不知该落在哪里。
这、这个……
相比于他的无措,李修然除了眼神更深之外, 面上倒看不出太大区别,只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林霜降,像是盯着猎物,又像是面对珍宝。
他喊林霜降的名字, 声音沙哑,隐忍而渴望:“林霜降。”
他说了一句话。
林霜降是听过这样的请求的。
在李修然说自己总想触碰到他、总想挨着他,碰不到他就难受的时候, 他撩开衣领, 让李修然亲自己。
林霜降后知后觉, 他好像确实太纵容李修然了。
这次也一样。
烛火昏黄,摇曳着投下暖昧的影子, 林霜降别过头去不看李修然,嘴唇抿着,专心致志的模样和在灶台上拿着木铲一样。
只是眼下他握着的不是木铲。
也没有这么大的木铲。
林霜降有些吃力,动作也有些笨拙。
李修然呼吸凌乱,几缕墨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胸膛剧烈起伏。
因着常年握着菜刀,林霜降指腹上带着薄薄的茧,李修然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在发麻。
没人能理解他现在的感受。
他恨不得就这样死在林霜降手里。
漫长的,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林霜降感觉自己的手都酸了。
要知道他是个大厨,从小便开始握刀,要他觉得手酸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李修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做到了。
终于,林霜降感觉身上的人将他紧紧抱住,紧接着他掌心一热,手背也沾湿了些许。
李修然将他抱得很紧,两个人的心跳剧烈共振,分不清彼此。
平息之后,李修然起身,牵着林霜降带他去浴房,用热水混合着皂角将他的手一点一点洗干净。
“累不累?”
方才做这事时,林霜降还勉强可以应对,但现在一冷静下来,他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修然了,问什么便答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李修然给他洗手的动作便更温柔了些。
作为一个配得感很高的人,李修然当然想过林霜降帮他做这样的事,但等事情真正发生了,他才知道这滋味有多好。
不只是身体,心里更爽。
他觉得以前给自己做的那些事都跟没做过一样。
林霜降也在琢磨这事,滚烫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手心,手上的东西洗掉之后他便把手从水盆里抽了出来,不大自然地道:“别洗了。”
再怎么洗,他今晚也会一直想着这事了。
他抽手回来的动作有点大,几滴温热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溅到了李修然手上,李修然眨眨眼,从狂喜的劲头中回过神来。
……林霜降是不是生气了?
他马上就这样问了,还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补充:“我也可以帮你,别生气。”
林霜降:“……”
他当然觉得别扭,因为这种事情实在太亲密了,还有一些复杂的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在心里翻涌,但他并没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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