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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降说:“我没有生气。”
“那你方才甩我水珠。”
“……那是我不小心的。”林霜降解释。
“是么?”李修然把他的话咀嚼了一遍,晴转多云。
两人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李修然显然心情很好,把背对着他的林霜降圈在怀里,反手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低头看着林霜降那几根葱白似的手指,忍不住摸了又摸,爱不释手。
真好看。
他握着林霜降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这样亲密的动作两人之前也做过,更何况后来还有了更亲密的,本算不得什么,但因着方才用手帮了他的事,此刻再瞧见李修然的动作,林霜降便觉得有些心情复杂。
他把手从李修然掌心抽出来,背到身后,又翻了个身,面朝向李修然。
这下李修然就不能亲他的手了。
看着李修然又跃跃欲试盯着他的嘴唇,林霜降一把将被子盖到他头上,下达命令:“睡觉。”
这一盖之下自然没能看到,李修然的寝衣下摆被带得撩起一角,一截腰腹露出来,左下腹的位置有一枚蓝靛色的刺青。
***
林霜降在灶前炸葱油。
冷油下锅,葱段放进去,小火慢炸,很快油热了,葱花滋滋作响。
他听着如同白噪音的滋滋作响的声音神游天外。
林霜降有个习惯,做菜前喜欢在心里默默梳理一遍流程:先倒油,再放葱姜爆香,然后下主料,根据不同的食材搭配不同的酱料,每一道菜都有既相同又不同的顺序,在心里过一遍也就轻松了。
在其他事上他同样这样处理,遇到难题,在心中细细梳理一遍,理清前因后果,总能找到出路。
但对于李修然,这套方法便失灵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和李修然做那种事,但心里很清楚,他是不会和旁人做这种事的。
除了李修然,换做是谁,都不行。
他兀自思考着,像是研究一道做饭复杂繁琐的菜式,直到一道声音将他唤回:“葱要糊了。”
林霜降低头一看,油锅里的葱段颜色已经由金黄转为深黑,连忙眼疾手快捞出。
亏得当了这么多年厨子,眼神好速度快,要不这葱花非得糊了不成。
“多谢你啊卞惟。”他开玩笑道,“还好你提醒我了,不然就要传出国公府大厨炒糊葱花的事了。”
卞惟淡淡的:“谁都会犯错,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你这次是因为什么打盹?”
林霜降用筷子将葱花挑出来,想了想,还是用了一套非常老套的开场白:“我有一个友人。”
若是在现代,这样的话一出口,被问话的人肯定清楚问话之人口中的“朋友”就是他自己,但这里是一千多年前的宋朝,这种问话再正常不过,绝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林霜降如是想。
卞惟果然表情如常,侧头问:“你友人怎么了?”
林霜降当然不打算把自己和李修然亲嘴还有帮他做手工活的事情说出来,只道:“我那位友人,他最近总想着自己另一位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友人,每日都想,想得很有些……魂不守舍。”
卞惟听后皱了皱眉。
林霜降与二哥儿的进度这么慢么?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分析一下,我这位友人的这种情况……”
“他动心了。”卞惟说,“你那位友人喜欢你那位友人的友人。”
明明是一句听起来颇为绕口到甚至有些好笑的话,但林霜降听完脸上却没露出半分笑意,反而像打开新世界大门那样,愣住了。
卞惟看着他陷入沉思的模样,默默叹了口气。
他只能帮到这儿了。
怕林霜降又把葱花炒糊了,卞惟顺手把桌案上的两根葱移走了。
林霜降仍然微微出着神。
他喜欢李修然?
……对。
他确实是喜欢李修然的。
因为喜欢他,所以愿意变着法给他做好吃的,愿意陪他治病,愿意和他做那样亲密的事。
因为喜欢他,所以不想让他吃不喜欢的羊肉,不想让他去相看,不想他不开心。
都是因为喜欢李修然。
十几年的关心爱护、日日夜夜的陪伴,交织缠绕成一张网将他包裹其中。
他用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原来这张网的名字,叫爱。
***
开窍之后,林霜降喜悦还有点羞涩的心情持续没多久又变得复杂起来。
他喜欢李修然,但李修然呢?
若是李修然只将他当作好朋友,若是那日的事只是一时冲动,是对亲密伙伴的依赖呢?
林霜降叹了口气,觉得这窍开得真又让他欢喜又让他愁。
他心中有事,行动上便不自觉也有所体现,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他面对李修然时话少了,目光也有意无意躲闪。
这让李修然十分忧愁。
难道真是那日给自己做那种事觉得恶心了,不想再看到自己,想要拉开距离?
他越想越深,越想越往坏处想,连“林霜降再过不久便会自请离府”这种设想都冒了出来。
已经和林霜降有重大突破,尝到了如此美味的甜头,他更不会放手。
他决定给林霜降来个大的。
这日晚上,李修然对着洗漱完正给油灯添油的林霜降,喊他的名字:“林霜降。”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林霜降正想着今晚睡觉该怎样才不会想到李修然,添油的动作一抖,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走过去,问他看什么。
李修然坐在床榻上,微微仰头看着他,昏黄的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让那双幽深的桃花眼愈发专注。
他没有说话,伸手撩起寝衣的下摆。
看他脱衣服,林霜降下意识地垂眸看去,在看清他左下腹位置的图案后,慢慢睁大了眼睛。
那里有一枚靛蓝色的刺青。
图案是一片六角形霜花,线条清晰,每一道冰晶的脉络分明,仿佛冬日清晨落下的第一片霜花在他身上凝结成形。
林霜降看着那片霜花,又抬起头看向李修然,似是反应不过来。
许久,他开口,喃喃道:“你……”
“你还能考公吗?”
作者有话说:
小李:什么东吸?
下章表白
第81章 表白
这个词确实是涉及到李修然的知识盲区了。
他脸上罕见地露出点疑惑的神情, 歪头问林霜降道:“那是何物?”
林霜降摇摇头:“没什么。”
谁家好人在表白的时候聊考公啊。
他吸了吸鼻子,盯着李修然腰腹上的霜花,问道:“你为什么要纹这个?”
其实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霜花, 霜降。
是他。
可他还是想问, 想亲耳听李修然说。
“因为我喜欢你。”
李修然看着林霜降的眼睛, 前所未有的专注认真道:“喜欢你做的吃食, 喜欢你笑起来圆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喜欢你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喜欢你。”
“十五岁在学堂提到的心仪的人是你,第一次做那种梦梦到的也是你, 小兔子、小鹿、小老虎, 都是你。”
李修然的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朵烟花在林霜降心头炸开。
原来, 从那么早开始, 李修然就喜欢他了。
林霜降心跳得很快, 眼中仿佛有水光聚拢,又被他努力压下, 颤声道:“……我也是。”
“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在我还没明白那种感情叫喜欢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话音未落,他便被猛地搂住了。
李修然将他整个人拥进怀里,抱得很紧, 仿佛要将他揉到身体里去。
林霜降埋头在李修然的肩窝,也用力回抱住他。
他被李修然抱过的次数太多太多,对这个人的怀抱已经非常熟悉, 熟悉他胸膛的温度、拥抱的力度, 还有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但这个拥抱还是和他们以往所有的拥抱都不一样。
这是他爱人的怀抱。
林霜降埋首在李修然肩头, 忽然想通了以前的很多事,比如那日李国公为何突然与李修然大吵一架, 罚他去跪祠堂,之后几日看自己的眼神却越发温和慈祥。
他吸了吸鼻子,从李修然怀里钻出来,仰起头,眼眶微红地盯着他:“你是不是都与李国公说了?”
李修然点头,神色坦然,“说了。”
“我告诉他,我已经认定了你是我的夫人,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要。我爹也觉得你很好。”
“他生气是因为觉得我配不上你,不是因为你。”
想到李国公这些日子对待自己的温和神情与柔和态度,林霜降越发不好意思起来,找不到遮掩的地方,索性又把脑袋埋回李修然的怀里,闷闷地说:“你、你怎么能说这些呢。”
李国公今年已经五十岁了啊!
李修然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情大好,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不只我爹,我还和许多人都说了。”
林霜降“啊”了一声,愣住,“怎么还有?”
李修然忍俊不禁,“嗯,兄长、嫂子,齐书均……都知道了。”
林霜降:“……”
这人……怎么到处出柜!
李修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本正经解释:“你若是我,讨到了这样好的夫人,也会忍不住到处炫耀的。”
林霜降彻底无言,任由自己窝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之后又伸手撩起李修然寝衣下摆,垂眸看着他腰腹间的那朵霜花。
他上手摸了摸,感受着微微凸起的纹理,声音有点哽地问:“是不是很疼?”
李修然点头:“是。”
每刺一片便要用蓝靛色料反复擦入创口,再用布蘸着酒用力按压,让色料沉着皮下,那种疼和他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挨戒尺、被投壶的箭矢磨破手的伤都不一样,都更疼。
沐浴的时候也很麻烦,得避开那处,沾了水刺青出来的效果就不好了,故而刺青之后的那几次沐浴都格外麻烦,而且还得瞒着林霜降,更是费心。
但为了能让林霜降的印记永远留在身上,李修然甘之如饴。
听他说疼,林霜降果然难受了,一个劲儿的说他傻,还说他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李修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语气温柔:“这样以后你若是不喜欢我了,看到这个刺青,就会想起我的好,便不会离开我了。”
林霜降把头埋进他怀里,承诺道:“不会不喜欢你。”
“也不会离开你。”
“永远都不会。”
***
互通心意之后,林霜降便对李修然的刺青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有事没事就要看一看、摸一摸。
这日,他看着李修然腰腹上的蓝靛色霜花问道:“这个颜色会掉吗?”
“不会。”李修然回忆着针笔匠告诉他的话,“脱落之后色料便稳定了,会形成永久的蓝靛霜花。”
他伸手捏了捏林霜降软乎乎的脸颊,眼里带着笑意:“所以啊,你一辈子都要跟着我了。”
林霜降乖乖被他捏,脸颊肉还在人家手里就点头:“跟你。”
之后又问:“那刺青的蓝靛色是怎么调出来的呀?”
李修然垂眸,看他大大的眼睛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好奇,挑眉问道:“怎么,你打算刺青?”
林霜降本就没打算瞒着李修然,也瞒不住,便点了点头。
看见李修然身上的纹身后,他便也生出一种想要在自己身上也留下个和李修然相关印记的冲动,觉着栗子、李子、梨子这些和李修然相关的事物都好。
他都想过。
不过,看到他与李修然那套配对的刻着霜花与李子图案的牙刷子之后,林霜降还是打算选李子——毕竟这已经是李修然钦点了的。
但李修然听完没怎么犹豫便拒绝了,皱着眉头道:“不行。”
“那多疼?”
从前他便以林霜降的不知名夫君自居,处处护着疼着,如今两人既已互通心意,他便更是名正言顺地以林霜降的知名夫君身份自居,绝不允许他做这种伤害自己身体的事。
他可以忍受,但却不想让林霜降也承受这样的疼痛。
见他如此双标,林霜降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看着他带着点不满又有点委屈的小模样,李修然放缓语气问:“真的很想?”
林霜降立刻点头如捣蒜。
“那我给你画一个。”李修然说。
于是便真的画了。
李修然文章写得好,字迹漂亮,丹青一道也颇通几分,书房里时常备着些颜料,见林霜降点头,便兴致勃勃去取了墨紫色的颜料过来。
他一边在砚台上细细研磨着颜料,一边问:“打算画在哪里?”
林霜降想了想回答:“左边小腹。”
听到是与自己那处刺青相同的位置,李修然笑了笑,毛笔蘸饱了调好的墨紫色汁液,扭头一看,林霜降已自觉地在榻上躺好,衣裳掀开一角,露出那片白皙光洁的小腹,正眼巴巴地等着他。
林霜降本来以为就是画画而已,只当是纹身平替,但当第一笔落在皮肤上的时候,他便觉出有些不对劲。
怕他被冰着,那墨紫色的汁液被李修然特意用温水温过,落在皮肤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很是舒服,但是毛笔上柔软的毫毛在皮肤上轻轻描摹的感觉却不大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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