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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降便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下做起了年夜饭。
除夕,馎饦是必不可少的吃食,林霜降这回做的是牛肉馎饦。
牛骨汤从一早便开始熬了,已是浓白如奶,香气扑鼻,煮好的馎饦面片捞进碗里,浇上滚烫的牛骨汤,再厚厚地盖上一层卤得软烂入味的牛肉片,点缀几根翠绿芫荽。
这么一拌开……香!
除了馎饦,桌上的其他饭菜也很是热闹,五辛盘、胶牙饧、蜜煎、干果、糖点、鱼肉酒菜,足足摆了几十种。
除夕除夕,团团圆圆,李承安和宁晗自然也是要从府上赶来吃这团圆宴的,宁大姐儿眼尖,瞧见李修然与林霜降这回挨坐在一处,立刻小声又压抑不住高兴地对着李承安道:“成了!”
李承安探头瞧了一眼。
明明看起来弟弟和霜降似乎还是从前的相处模式,可又说不上哪里,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看来,这是互通心意了啊。
李承安笑了笑,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行了,只要他两个弟弟幸福便成了!
说起来,他忽然回忆起当初和霜降第一次见面,当时他刚从边疆回来,在军营里见惯了生瓜蛋子,忽然瞧见这样一个踏实安静做饭好吃的孩子,心里生出一股好感,当时便半开玩笑地认下了这个弟弟。
如今,真成了他弟弟。
真是一语成谶啊。
同样正感慨着的还有李游。
他想起李修然周岁抓周时的情景,那时他与芸娘摆出了一大堆东西,笔墨纸砚,经书典籍,官印印章,刀剑弓矢……几乎将家里所有能摆出来的小玩意儿都搜罗来了。
年仅一岁的李修然穿着崭新的红绸小袄,小手在摆满玩意的大漆盘上抓来抓去,先是抓起了书本,又抓起了一支小箭。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这可是文武双全的好兆头呀!一旁七八岁的李承安也拍着小手乐了。
不过,接下来李修然那只小手要抓的东西,他们就不明白了。
只见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在漆盘摸来摸去,挑挑拣拣,似乎是对剩下的哪个都不满意,最后,摸到了漆盘最边上原本只是用来凑数的一个小小冰鉴。
小手在冰凉的表面摸了摸,心满意足地攥住了,再也不肯松开。
李游很多年都没想明白,小儿子当时为什么要抓那个结着霜花的冰鉴。
后来,他终于明白了。
***
一顿年夜饭吃完,人们对那道牛肉馎饦赞不绝口。
宁大姐儿尤其喜爱,靠在椅背上揉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满足感叹:“这孩子在我肚子里也吃得高兴呢。”
她如今已很显怀了,肚子隆起,就坐在林霜降旁边,出于礼貌,林霜降并不去瞧她腹部,只垂下眼帘道谢:“多谢大娘子夸赞。”
宁晗听到这声谢却不怎么高兴,嘀咕道:“怎么还叫大娘子呢?”
见林霜降眨巴着一双眼睛朝她望来,满是不解,她也不再绕弯子,直接笑着点破:“叫嫂子呀!”
林霜降眨眨眼,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愣了一瞬,终是有些腼腆地开口:“……嫂子。”
“诶!”
宁晗心满意足地笑了。
李修然也笑了。
吃完团圆饭,一行人在院子里放炮仗,噼里啪啦的脆响在夜空中炸开,之后,又都拿着灯烛遍照屋角床下门后——这便是“照虚耗”,也是除夕日的一项习俗,可以驱除藏在暗处的鬼祟,护佑家宅平安。
本来还应该围炉守岁、达旦不寐,但因着宁大姐儿有了身孕,一夜不得眠对身子不好,李国公便发话,说这守岁烛今年不必做了,只在屋内点着灯烛彻夜不熄便成了。
林霜降十分赞同,毕竟在现代也是没多少人会在除夕这日守岁的,大家都是看完春晚就开一盏灯,然后便回屋睡觉。
李国公果然还是很有现代人的精神的嘛!
于是一行人又去祠堂祭祀了一番,便各自散了,回了自己的院子。
李修然和林霜降也回到自己的屋子。
林霜降挑了一盏细芯灯烛点上,这样的灯光点出来昏黄不刺眼,容易安睡,之后便去浴房洗漱,待擦着干了七八分的头发再出来时,就瞧见李修然已经半倚在床榻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姿态闲适,看起来正在等他。
林霜降:“……”
林霜降:“二哥儿今日也要和我一起睡吗?”
李修然回给他一个“不然呢”表情,在身侧已经铺好的被子上拍了拍,“过来。”
林霜降便乖乖过去了。
腿刚沾着床榻,还没来得及坐稳,便被一股力道一把拽进怀里。
下一刻,唇便被堵住了。
是一个带着薄荷的清凉与淡淡的檀香气息的吻。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换做平常,到了这种程度便算了,毕竟转天李修然还要去上学。
偶尔李修然休沐不用上学时,两个人便会胡来一下,然后汗意漓漓地一起相拥着睡去。
在床上做什么都很方便。
这次,林霜降本来以为还是会像从前一样,但李修然的手却没停,向他更深处探去了。
林霜降吓了一跳,想要阻止,被李修然抓着手腕摁在头顶上方。
“唔……”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一个又深又重的吻,再次堵住了唇舌。
再回神时,身上的寝衣已散乱得不成样子,领口大开,露出一片白皙泛粉的肌肤。
李修然亲吻他的颈侧、耳畔,沉沉地问:“可以吗?”
“我想要。”
“……霜降。”
林霜降感觉自己的身子都软了半边。
……可以吗?
当然可以。
李修然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但这样令人害羞的话,他是说不出来的,索性勾着李修然的脖子将他拉下,用一个甜蜜的吻作为回答。
李修然顿了顿,一瞬便反客为主,将林霜降整个人都覆盖住了。
窗外,不知是谁家放的烟火冲上夜空,砰地炸响,五颜六色的流光飞过窗户,绚烂夺目。
又一朵烟花炸开,照亮了屋内摇曳的灯影。
一夜未停。
转天,林霜降睁开眼睛,感受到刺眼的阳光,又马上闭上眼睛。
他的生物钟向来十分准时,几乎每日都雷打不动在卯时前醒来,还没见过这样日上三竿的阳光。
……李修然把他的生物钟都弄坏了。
一些零星的片段闪过林霜降的脑海。
一开始他还能勉强跟得上,但没过多久,脑子连同身体便软成了一团温热粘稠的浆糊,只能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那样,抱紧身上的人。
再后来,他连抱着的力气都没了,软绵绵地趴在李修然身上。
他早该知道的。
李修然就是个坏蛋。
好在这坏蛋给他做的清理还是不错的,除了没力气腿根酸软之外,身上干干爽爽,还算舒服。
而且因着昨晚要守夜,今日府上众人起得都会比平日迟些,他现在在这儿赖床也能说得过去了。
林霜降真怀疑李修然是特意选了这个日子。
正想着,罪魁祸首便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醒了?”李修然走到床边坐下,将茶杯递到他唇边,“喝点水。”
林霜降应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嗓音竟然沙哑得不像话,含羞带怒地瞪了李修然一眼,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温温热热,很是好喝。
一杯喝完,李修然问他还要不要第二杯,林霜降摇摇头,随后便被一把揉进了怀里。
李修然在他的脸颊、耳垂、脖颈亲了又亲,仿佛在巡逻领地。
没人能理解他的感受。
肖想了许多年,终于一朝落入他怀中,被他完全占有了。
李修然越想越高兴,心里的高兴好像一座火山,随时要爆发喷薄而出。
与内心的狂喜不同的是,他动作轻柔地咬着林霜降的耳垂,和他耳鬓厮磨,缠着他,“我是第一次,你可要对我负责。”
林霜降被他蹭得痒痒的,胡乱点头:“嗯嗯嗯,负责负责。”
李修然果然美了,得寸进尺并带着十足的期待问:“你觉得我昨晚表现如何?”
林霜降想了想他一开始横冲直撞的样子,回答:“一般。”
李修然:“?”
就只是一般吗??
作者有话说:
霜降:你活儿一般
小李:恶语伤人六月寒
大家放心,我们小李很快就会进步的
第85章 元宵
“一般是什么意思?”李修然着急追问, “你昨晚没舒服吗?”
明明面色潮红眸光含水,脚趾都蜷起来了。
还叫得那么……好听。
李修然被他叫得耳烫心热,初次开荤根本把持不住, 把人压在榻上来了一次又一次。
到最后天都快要亮了。
结果林霜降现在居然说他活儿一般!
李修然不能接受。
其实, 除了一开始有点不适应、略微有些疼之外, 后面还是很舒服的, 但问题在于,李修然尺寸太过可观,所以整个过程林霜降都觉得很是吃力。
说他“一般”, 好像确实有失偏颇了点。
林霜降又改了答案:“挺好的。”
但这显然已经不能让李修然信服了, 他决定潜心沉淀一下,来日再找回场子。
这个“来日”是三天后。
已是正月初四, 大厨房最忙碌的年节筹备已经过去, 林霜降的身子也养好了, 于是到了晚上,李修然便拉着他一起练习。
林霜降听他说练习, 还以为是什么正经要事,稀里糊涂被带到床上后才知道要练的是这个,顿感一阵苦笑不得。
但很快就没工夫想别的了。
烛影摇曳,林霜降望着晃动的房梁, 迷迷糊糊地想:李修然进步得好快啊。
才第二次,就……
李修然特别喜欢亲他,一个吻刚结束, 又落下一个, 林霜降舌尖还没收回来, 就听李修然贴着他的耳畔,沉声问:“舒服么?”
紧跟着便动得更厉害。
林霜降眼睛湿润, 已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
得到正名的李修然这几日心情颇好,满面春风得意,来拜年的齐书均和卞惟瞧见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问:“发生何事了这么高兴?”
林霜降每每听到都默默移开目光,假装四处看风景。
转眼,上元节至,灯火盈城。
上元便是后世的元宵节,自然也是要吃汤圆的,这时候叫圆子和团子,常吃的有乳糖圆子和澄沙团子,乳糖圆子是用糖霜做馅儿,澄沙团子用红豆泥做馅儿。
澄沙团子差不多便是后世的豆沙汤圆,林霜降吃着还行,但第一次吃乳糖圆子时确确实实被齁到了——试想一下,一个汤圆里头的馅儿全是白糖,那得多甜?
全糖奶茶都没这般甜的。
这回的汤圆林霜降便做了改良,用生粉调馅儿,里面放上恰到好处的糖量,如此吃起来也是甜甜蜜蜜,还能流心。
除了汤圆,宋朝人元宵节餐桌上还有丰富的美食:滴酥鲍螺、诸色龙缠,还有水晶脍、琥珀饧、宜利少、糖瓜蒌、蝌蚪羹……
滴酥鲍螺是奶油做的螺纹状小点心,诸色龙缠是用饴糖缠出来的糖果,水晶脍是皮冻,琥珀饧便是麦芽糖,宜利少是散碎的小糖果,糖瓜蒌即甜瓜蜜饯。①
穿越过来这么久,这些宋朝特有的吃食林霜降自然早已学会,也都做得很不错,其中做得最好的要数蝌蚪羹。
绿豆磨成稀糊,舀到甑里一压,豆糊便从甑底的窟窿眼儿里簌簌落下,掉入沸水。
先沉底,再上浮,两滚便熟,笊篱捞出,拌上卤汁和青菜,便成了。
甑底的窟窿眼儿是圆的,漏下去的那一小团一小团面糊便也都是圆的,又因阻力形成藕断丝连的细尾,圆脑袋,小尾巴,是以宋人管这种吃食叫蝌蚪羹。
还有个和蝌蚪羹类似的吃食,叫拨鱼儿,做法大差不差,只不过把绿豆粉换成了面粉,小尾、略扁、似小鱼,故得此名。
一个嫩滑,一个筋道,都很好吃。
拨鱼儿是什么时候都能吃的,蝌蚪羹却是元宵节的时令吃食,带上了几分节日限定的意味,更受欢迎。
吃完鲜美的蝌蚪羹,李修然便带着林霜降去看元宵灯会。
大宋的灯会实是一绝。
正月十四、十五和十六,三夜金吾不禁,城门大开,彻夜不闭,男女老少涌上街头,喜气洋洋地观看灯展。
本朝最盛大的元宵花灯叫作“棘盆灯”,确切地说并非一盏灯,而是由无数盏灯组成的长龙。
用带刺的树枝编成的隔离灯带长达一百多丈,防护栏内竖起两根几十丈高的巨竿,彩色丝绸捆扎装饰,竿上悬挂着纸糊的神仙佛像与戏曲人物。②
夜风拂过,神佛皆动,衣袂飘飘,活灵活现。
林霜降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瞧见棘盆灯时的震撼,即便在前世,他也未曾见过这样盛大灵动的灯会。
这便是未经污染的古时人们的想象力与创造力。
皇家搞得声势浩大,民间也不闲着,道观寺院、豪宅贵府、酒楼店铺,乃至偏僻街巷的千家万户,都要燃起灯火,规模大些的还要设灯棚。
一眼望去,整个汴京城真真变成了灯的世界。
林霜降和李修然并肩走在灯会长街上,周遭璀璨的灯火映得他眼睛亮晶晶的,他看向身边人,弯着眼睛道:“好漂亮啊。”
李修然点头而应。
其实,每年元宵灯会都这般隆重盛大,但今年许是和林霜降在一起了,心境发生变化,李修然便觉得,这灯会比往年的都更好看。
只是今夜,玉京之中,有他在。
两人在灯会里慢慢转悠,一会儿看看晶莹剔透的琉璃灯,一会儿瞧瞧温润如玉的白玉灯,再瞅瞅走马灯,灯影转动间,人物栩栩如生,只觉得无一灯不好,无一灯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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