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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今白眸光一顿。
微小的灰尘混杂酸涩感掺入空气，顺着呼吸哽在喉管，难压的涩意却涌入四肢百骸。他立在桌前一动不动，耷拉下的黑发遮住眉眼，缓缓打字。
【你有父亲吗】
檐明觉没懂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答：【当然有。】
用户2537LU：【那你的父亲没有教导过你，不要背后议论别人吗】
檐明觉宛如整张脸皮被扯了下来，面上无光，又像是最后一层遮羞布被人当街掠夺，火辣辣的疼。他还想说什么解释，再发消息过去已经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这四个人，无一例外都拉黑了他。最后一个甚至狠狠羞辱了他，“操。”檐明觉暗骂一声，用力踹了下桌角。
*
姜至无知无觉，吃完夜宵回到家给手机蓄电，微信登时弹出好几条消息，全是乔衡的。
乔衡：【屏幕截图/】
乔衡：【靠！檐明觉撬人撬到小爷我这里了！】
乔衡：【我猜他肯定给你其他大哥大姐都发了。】
乔衡：【你快去问问】
翟之临和他说这件事后姜至便有所准备，没想到檐明觉是一刻都等不了，下播后就着急忙慌找人了。他翻了翻聊天框，美高妹和陆今白都没给他发消息。至于香菜姐，他也不知道，她从来没有理过他，只有直播时会按时进去刷礼物。
姜至：【他们没有发消息给我，我去问是不是有点不打自招……】
姜至：【而且我高中……确实打人被记大过了】
乔衡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无能狂怒道：【那怎么办？他怎么这么阴？！】
乔衡：【要不你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你去找他的大哥大姐。】
姜至：【没用的】
方才吃夜宵时，小翟他们原一团成员对他大倒苦水。他们说不是没想过揭穿燕的真面目，但是他实在太会装，人设立得深入人心，那些大哥大姐跟被吓了蛊似的深信不疑。不仅无脑信任，甚至转过头认为他们抱团欺负人，更加怜爱檐明觉，在直播间成百上千刷大票。
公司也不会让他们把这件事摊到网上闹大，毕竟燕一旦塌房，损失的公司的利益。
听完乔衡心里只有一个操字，骂道：【这小子还是和高中时一样阴】
乔衡：【希望你的大哥大姐不要被他骗到。】
乔衡：【你去试探一下】
说试探姜至也没个试探法，老实说他心里挺没底的，切进聊天框不知道发什么。不过没等他纠结太久，美高妹就发过来了新消息，语气如常，兴冲冲分享今天发生的趣事。
姜至松了半口气，照常回复。
可陆今白那边，他洗完澡躺上床都不知道发什么，憋了半天只问：【哥哥，有没有新作业布置给我哇？小狗探头/jpg.】
发完才发现时间不早了，本以为得不到回复，没成想手机滴滴两声很快就有了新消息。
L：【拍张照片我看看】
姜汁：【现在吗？】
L：【嗯，就现在，不用收拾不用打扮】
姜至听话地举着手机自拍一张，拍完还有点嫌弃自己。
穿着睡衣头发还这边翘那边飞，好没形象哇。
姜汁：【图片/】
陆今白放大照片，眼睛扫描每一处，尤其是眼角。确认没有哭过才放下心，他担心姜至和什么人吵架了，才有人来他面前说一些疯话。
L：【今天开心吗。】
姜汁：【嗯，谢谢哥哥，我也是第一。小狗撒花/jpg.】
L：【开心就好。】
L：【明天还会是第一。】
L：【作业做完了，睡吧。】
这么简单？
而且陆今白还说，明天还会是第一！
完全没有被妖魔鬼怪影响到的样子！
姜至有点小开心，彻彻底底松了一口气。晃荡着脑袋又改了陆今白的备注，那个蛋花眼小人下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笑嘻嘻的鼓掌小人。
他飞奔过去给乔衡汇报。
姜至：【小狗来也/jpg.】
姜至：【试探完毕！我的大哥小妹都没有被影响到，目前不知是讨厌鬼没说还是他们没信。小狗敬礼/jpg.】
乔衡：【很好，他们都有我明事理的聪明人风范。】
姜至：【……】
*
一团凌晨下播上播也晚，姜至白天有了充足的休息时间，一觉睡到两点。奖励了自己一份鸡腿饭外卖，就着下饭剧边吃边看，还想着等会提前两个小时去公司练舞。
虽然他又是第一，但他可看见了，昨天说他跳舞难看的人更多了！直播间所有人都在笑他！
姜至吃完把外卖盒收拾干净，正准备去练舞室大杀四方，日后狠狠惊艳嘲笑他的观众，一通电话就打来了。
来电显示“成澄老师”。
这是舒雅的老师，一年前他送妹妹去一中报道的时候留了老师的联系方式。
“喂，您好。”
电话那边是一道温和的女声：“您是舒雅的家长吗？”
姜至眉头一紧：“是，我是她哥哥，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成老师说，“舒雅同学在学校和另一个同学闹了点……”她本想说小矛盾，但都闹到请家长了，她改了口，“矛盾。”
“情况稍微有些复杂，不太好说，两位同学也达不成调解，矛盾有扩大的趋势。我们这边决定请家长，目前另一位同学的家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但……”
“舒同学这边预留的父母电话都打不通，我才联系了您，您看您方便来一趟吗？”
姜至在成澄第一句解释说口出时就已经站起了身，随便抓起手边的外套就往身上套：“我马上就来，您让她不要害怕，二十分钟我就到。”
“好的，麻烦您了。”
姜至火急火燎地穿好鞋袜出门打车，到一中后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进校园。一口气爬上五楼气都来不及喘匀便敲响了教师办公室的门。
“请进。”
跑得太急，姜至眼前泛起阵阵黑雾，隐约瞧见办公室里有五个人。成老师和一个地中海老头面朝大门而坐，他们对面还坐着位身形挺拔的男人。男人面对着大门看不到脸，但气场却尤为强势，成老师和地中海老头都矮了他一头，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子讨好的意味。
他边上站着位扎丸子头的小姑娘，再旁边就是舒雅了。在偌大的办公室显得格外无依无靠，落寞可怜。
姜至果断踏脚跨入办公室，轻轻抓住舒雅的手腕，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把她拉到身后，面向老师：“成老师，我就是舒雅哥哥，请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等成澄开口说话，一男一女两道疑问声先一步落入耳朵里。
“姜至？”
“小姜哥哥？”
捕捉到熟悉的声音，姜至身形一顿，僵硬地扭过头，措不及防地撞进陆今白黑沉沉的眼眸中。
“……今…白哥哥？”
成老师和地中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彼此眼里瞧见了如出一辙的疑惑。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陆雁婷喊舒雅的哥哥“哥哥”，舒雅的哥哥又喊陆雁婷哥哥“哥哥”？
同样疑惑的还有陆家兄妹俩——
陆今白：为什么她会认识姜至？
陆雁婷：为什么他会认识小姜哥哥？而且小姜哥哥还认识他？甚至还喊他今白哥哥？！
当然疑惑的不止他们，还有当事人姜至。
为什么会这么巧，陆今白在这？还有为什么陆今白身边的小姑娘认识他，还喊他小姜哥哥？
成老师率先反应过来：“两位家长认识？”
可不只是认识。
前天晚上电话打了一整夜。
姜至不太敢看陆今白，扭头看老师，头皮隐隐发麻：“认识。”
成老师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说了。”
“事情是这样的，陆雁婷同学有一块手表，价格……略有些昂贵。舒雅同学呢，课间不慎撞到陆同学的课桌，那块表掉到地上摔坏了。”
说来只是件小事，但陆雁婷和舒雅之前因为物理竞赛名额的事生了龃龉，再出了这事才显得格外棘手。矛盾一触即发，两个小姑娘在教室就吵了起来。
姜至问：“多少钱？”
“额……”这是请家长的另外一个原因，陆雁婷的表实在太贵了，“十来万。”
姜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没事，我……”
“不是我。”一直默不作声的舒雅开了口，“有人推了我。”
成老师扶了扶眼镜：“对，这是我还没说完的话。舒同学说有同学推了她，才让她撞到了陆同学的桌子，打翻了陆同学课桌上的东西。”
“但课间大家都在走动，教室也没有监控，其他同学又都说没看见，所以……”
姜至的神情慢慢冷了下来，一层淡薄的霜凝结在他眼睫。有檐明觉的前车之鉴，他对这种事情很敏感。
这种看似同学之间无伤大雅的打闹，实则都是恶劣玩笑。我推你一把撞你一下，只是在和你闹着玩，你怎么能当真呢？说不准这只是冰山一角，这才被闹大了才显露出来。
他扭头垂眸看妹妹，问：“小雅，这种事情经常有吗？”
舒雅没做声。
姜至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探出胳膊微微挡住舒雅的身形，先对陆雁婷开口：“陆同学，你的损失我会想办法。”
陆雁婷想说什么姜至又对成老师开了口：“成老师，我想我可以怀疑班里有同学对舒雅抱有某种恶劣的态度，甚至已经付诸了行动。”
“这件事我想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舒雅清瘦的身形一滞，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姜至的背影。
这整个办公室里，坐着的是资深班主任，是教务处教导主任，还有一位，是教导主任都要敬五分的存在。
而姜至还没满二十二，只是一个半只脚踏入社会的大学生。
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在舒雅眼里，像一支狂风骤雨海面上屹立的桅杆。
不摇不晃不倒。
老师说要请家长，她知道，她爸和姜雪然都不会来。
但说要打电话给她哥哥，她也知道，姜至一定会来。
只有他会这么“傻”。
这么多年，还是一如既往的“傻”，一如既往的“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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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老师：到底谁是谁哥哥？请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这章大家belike：
陆总：[问号][问号]
陆妹妹：[问号][问号]
姜汁：[问号][问号]
大概就是陆总马上要在直播间上演真正的心疼是什么样子了，感谢老燕送来的助攻
颤抖吧！直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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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再一次校园车转公交转地铁转高铁转大巴转出租回家了！累死我了！
勤奋的主播还在车上酷酷码字，晕车给我晕坏了！[爆哭]
对了诚邀闺蜜共赏新封面，这次不是模板啦[摸头]我们小姜汁就这么冷着脸比萌萌猫爪[摸头]
第29章 哥哥:真正的家
舒雅记得，小时候，他们家的家庭条件并不好。
爸爸事业刚起步，生活很拮据。妈妈就盘了个早餐店，一边扶持这个家，一边照顾她。是个起早贪黑的辛苦活，因为太过劳累，母亲年轻娇妍的容貌如潮水消退，被生活磋磨成衰老的中年妇女。
那个时候她小，但不代表她不知事。她望着妈妈逐渐佝偻的身形，问：“妈妈，你累不累？”
母亲只是笑笑，把她抱到腿上轻吻她的额头：“累，但一想到以后的好日子就不累了。”
“小雅，你知道吗，爸爸又涨工资了。”
舒雅问：“涨工资就是有很多钱的意思吗？”
“嗯。”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买娃娃？”班上很多女生都有，舒雅流露出些许羡慕的神情，“还有新衣服？”
“是呀。”母亲说，“到时候爸爸妈妈天天带你去游乐园玩。”
她最喜欢同时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起去游乐园，幸福就像泡泡把她包裹在内。
那时候，舒雅对母亲口中的“以后”充满美好的憧憬。
但根本没有等到。
母亲不仅熬得人老珠黄，还熬出了病。等她升到五年级时，妈妈已经成天躺在病床上，痛苦地呻/吟。母亲的意识总是不清醒，上一秒怜爱地看着她，下一秒破口大骂她的父亲，说他没良心说他背信弃义。
她并不懂母亲话里的深意。
只知道她的十一岁将将走过一半光阴，就永远失去了妈妈。
半年后，父亲娶了另一个女人进门。那个女人时尚，貌美，柔顺有光泽的长发染成栗子色，打着卷披在身后。和她印象中母亲头发枯黄，形如枯槁的模样截然不同。
看着父亲揽着女人的腰，看着跟着女人进门的少年，舒雅知道，这一刻，她也“失去”了父亲。她再也无法同时牵起爸爸妈妈的手，幸福的泡泡被戳穿，只在她脸上留下一片冰冷的水渍。
她憎恶父亲，他是斩断幸福的侩子手。
她讨厌姜雪然和姜至，他们是偷走幸福的小偷。
有关家的一切想象在十二岁这年泯灭，她不敢再对“家”这个词抱有美好的幻想。可有个人和她不同，姜至。
舒雅记得清楚，姜至跟着姜雪然刚来舒家时，就很讨父亲喜欢。按理来说，姜至这种沉默寡言的性子是不讨长辈喜欢的，可他沉默得过于温顺。
新房里没人要的小房间他要，餐桌上少一只的鸡腿他说他不爱吃，过年添置新衣他说他已经足够。这样一个成绩好、样貌好、性格还好的儿子，足够成为舒父炫耀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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