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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雅对此嗤之以鼻,只觉得他会装,符合他对“心机继子”的一切想象。可姜至“讨好”的对象不止有父亲,还有她。
他高中走读,回家总会带点小玩意给她,有时候是一个精美本子,有时候是一盒奶糖,有时候……是一个漂亮娃娃。
她并不领情,姜至却不以为意,依旧我行我素。后来她实在烦了,问:“你讨好我爸就行了,讨好我干什么?我又给不了你什么好处。”
姜至一怔,颠了颠肩上的包,说:“不是讨好。”
“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一家人。”
“你是我的妹妹。”
怎么可能有人傻成这样。
这些漂亮话别指望她会信。
*
她初中在姜至学校的初中部念书,那年姜至高三,舒父和姜雪然尚在甜蜜期。舒父担足了继父的样子,时常去学校给他送饭,让他改善生活专心备考,连带着还有她的一份。
只不过自打母亲去世后,舒雅就恨极了父亲,从来不去取。姜至给她开脱,说初中部太远了,跑不过来不方便,还主动提出把她的那一份送过去。舒父当然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但姜至给了他台阶他就顺势下来了,往后舒父送过来的便当都是姜至跑腿送去初中部。
舒雅看着盒子里饭只觉得想吐。父亲惯会装模作样,送饭倒送的勤快,但从来都不记得她最讨厌吃香菜。
这种表面平和的重组家庭生活持续了小半个学期,直到初一的某一天,出现了些许波澜。
肚子沉甸甸的坠痛,一整个上午她如坐针毡,脸上苍白如纸。本以为只是吃坏了肚子,想趁着中午去趟厕所,没成想一站起身,后排的男生便指着她滋哇乱叫:“舒雅!你裙子上都是血!”
她脑袋嗡嗡响,一屁股坐了回去。
青春期的女生,有许多羞于说出口的心照不宣。逐渐发育的胸部和不敢直起背/脊,突如其来的生理期和偷偷摸摸塞进口袋的卫生棉,每一件小事都是青春期的惊心动魄。
而这个时期的男生,又恰好最没边界感。仿佛这些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发育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玩笑。
吃饭的点教室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几个准备去小卖部解决的顽劣男生。舒雅在哄笑声中不敢抬头,紧紧拽住裙边一动不敢动。她感觉自己像淹没在海水中的小鸟,奋力挥动翅膀却只能任浪潮卷走。
“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劈开女孩的窘迫,她猛地抬头,在窗户外看见了姜至的脸。隔在玻璃窗外,显得朦胧不清。
后排男生笑嘻嘻的:“她裙子上全是血。”
姜至神色猛然冷了下来,大跨步进了教室,指着那圈男生凉声道:“全部出去。”
初中部对高中部抱有微妙的敬畏,三三两两结伴溜出了教室。
姜至把手里的保温盒放在桌上,放轻声:“小雅,站起来。”
舒雅低着头不敢动。
他又说:“我闭着眼。”
“这是正常的,不要害怕。”
她寻声抬头,姜至果然如他所说,阖上了眼。她哆哆嗦嗦站起身,奋力扯身上的短袖,试图遮住裙子。半晌,腰间突然一热,姜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系在了她的腰间,彻彻底底遮住了她那份难堪。
“走。”
话音一落,舒雅就感觉到自己冰冷的手拢进一片沁人的温热。她亦步亦趋跟在姜至身后,廊道的光晕刺得人睁不开眼,她虚虚抬眸,看见的只有姜至沐浴在金光下的背影。
并不挺拔,相反,是少年人嶙峋的脊梁,和蓝白校服短袖下,展翅欲飞的蝴蝶骨。每次跨步,蝴蝶就一次振翅,连带着把她从深海捞了出来,被海水浸湿的羽毛终于能再次发出微弱的回响。
姜至把她带到了吉他社,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姜至会弹吉他。他没在家里弹过,所有人包括姜雪然都不知道。
“这里有专门的卫生间,你先进去,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不要害怕。”姜至说,“你在里面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吉他社“碰”地关上门,舒雅先是把姜至的外套解开放好,才转身进了卫生间。窗口正对着学校围栏,她又一次看见了姜至。她并不知道姜至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下的四楼,看着外墙下的姜至左瞧瞧右看看,一鼓作气翻过围墙,随之高瘦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没过多久,卫生间外传来了敲门声。
“小雅,东西给你放在外面了,我还给你烧了点热水,看你需不需要。”姜至的声音一如既往放得平和,“我在外面等你,没人会进来。”
脚步声过后,舒雅从卫生间探头,门外放了个黑色塑料袋。装着纸巾,卫生棉和衣服,姜至没回家擅自拿她的衣服,躺在里面的,是崭新的长裤。
这场青春期的小震荡并没有轻易解决,舒雅跟着姜至回到教室的时候,那群男生也回到了座位上,看见她回来,捂着唇露出令人不适的笑。
她脸上像是烧了把火臊得慌,迟迟不敢踏入教室。陪在她身边的姜至先一步进去了,站在课桌边居高临下:“笑什么。”
许是现在教室人变多了,给了男生一点莫须有的底气,也可能是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露怯,他哽着脖子:“不关你的事。”
姜至冷着脸唬人:“给我妹妹道歉。”
诸多目光投来,男生面上挂不住:“我又没干什么。”
“道歉。”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冷,如冬天房檐之下簌簌掉落的冰碴。
“我不怕你。”
男生往后缩了缩:“我找我大哥教训你。”
初高中结合的学校就这点不好,许多初中生会借着高中生大哥的名头,在班里狐假虎威,横行霸道。
姜至扯了扯嘴角:“你大哥是谁?”
男生神情颇有些得意:“高三的檐明觉。”
姜至一听,转身就走了。
当天下午放学后姜至就把檐明觉打趴下了。
闻风而动去凑热闹的学生很多,檐明觉在学校颇有名气,虽说是不良称号,但他本人倒是乐在其中,还在初中部收小弟,神气的不得了。
舒雅得到消息匆匆赶过去,这场轰轰烈烈的“斗殴”已经临近尾声,她拼命踮着脚往里面看,只瞧得见姜至半张侧脸。隐在昏暗的黄昏之下,隐约瞥见他的动作轮廓。
轻垂着头,不紧不慢掏出口袋里带糖果香的手帕纸,一根一根擦拭指尖,擦干净后狠狠扔在脚踩着的人脸上。
事情闹得太大,隔天两人双双在旗台下念检讨,处分通知挂在通告栏一个月。
从此,舒雅在班里顺风顺水,那群男生见到她恨不得绕道走。
可她忘不掉,忘不掉姜至在旗台下念检讨的模样。
她愧疚,她难堪,她过不去。
通过话筒传过来的检讨像魔咒紧紧禁锢她的心脏,她冲进姜至的房间去问:“为什么?”
姜至正在做题,被打扰了也没半分不高兴:“怎么了?小雅?”
“为什么帮我?”
他还是说、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我们是一家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傻的人。
他似是看穿了舒雅心中所想:“你也不要多想,我和他本来就有矛盾,不是因为你这件事,他还说了很多让我不高兴的话,做了很多让我讨厌的事。”
“我想打就打了。”
舒雅一怔,那句涌到舌尖,险些脱口而出的‘哥哥’,被她吞进了肚子里。
办公室高瘦的身影逐渐和初一那年廊道之下的背影重合起来,这么多年,舒父和姜雪然的感情早已不复当初,她也离开了八中考入一中,可她还是想问。
问什么呢?
想问姜至,你到底有没有一刻做过自己。
辗转在不同的“家”里,当姜雪然优秀的儿子,当继父懂事拿得出手的继子,当护着弟弟妹妹的好哥哥,连一只马尔泰犬小狗你都时时刻刻放在心上。你在名为“家”的铁笼做一只囚鸟,充当维系家庭的、牢不可破的铁链,到底有没有一刻做过姜至自己。
为什么总是给姜雪然买口红,为什么总是给她买新衣服,为什么还记得给舒父带一份礼物。又为什么舍不得给自己买一把吉他,又为什么从来不吃餐桌上的鸡腿,又为什么明明是全家最高却愿意住最小的房间。
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了姜雪然忍受檐明觉这么久,又为了她出手打檐明觉。为了她为了姜雪然,就是不为了自己。那姜至怎么办,“姜至”受的委屈为什么不被姜至放在心上。
其实很多时候,舒雅都能在姜至身上看见母亲影子。
父亲叫了她一声“老婆”,她就做了一辈子好妻子。她叫了她一声“妈妈”,她就当了一辈子好妈妈。
在这个貌合神离的家里,姜至得了个“儿子”的虚名,他就真当了五年好儿子。她这声“哥哥”甚至没叫出口,他却也把自己放在哥哥的位置上那么多年。
舒雅盯着他的后背,眼眶微微发酸。
又问,你到底为什么还不放弃?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一个完整的家?
又到底什么时候飞出这座铁笼,做自由的飞鸟。
这里不是你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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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丝视角看姜汁:宝宝宝宝
舒妹妹视角看姜汁:牛逼哄哄的哥哥
所以!姜汁其实是——宝宝哥哥!
身上宝宝萌感太浓,可随橙响呢,姜汁反耳带有哥哥感
——
额,真的颤抖失败了。直播间下章一定颤抖!
颤抖吧!一团!陆总马上就要一掷千金了!
颤抖吧!燕!收你的来了!
(大家不要担心姜汁以后的生活,他的苦已吃完,马上嫁入豪门(bushi
保证断舍离断干净哈)
第30章 真正的心疼:“一掷千金”
姜至不经意一个转头,正好瞥见舒雅微微泛红的眼眶,温声问:“怎么啦?不要害怕,事情已经解决了。”
舒雅匆匆别过脸,从回忆浪潮抽身。这才发现办公室已经在讲别的事了,成老师给出了完美的解释,并承诺会加大监管力度,时常告知学生近况,同时严肃处置有此类不良行为的学生云云。
这件事摆平后,姜至又看向陆雁婷,说:“陆同学,你的表……”
“不用了。”陆雁婷打断他的话,“不用赔了。”
姜至一愣,嘴里发出一道简短的疑惑音节。成老师和教导主任也不知道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分明请家长前她的态度还很坚决,俨然是一副气到炸毛非要赔偿的样子。
陆雁婷当然不缺一块表,之前非要赔偿只是原先和舒雅闹了不愉快,现在知晓舒雅一直在班上受冷眼,表的事也不是她成心的,她也就姑且……姑且大人不计小人过放她一回。
而且……她偷偷瞄姜至,原来舒雅的哥哥是小姜哥哥啊。真人竟然比直播间还要好看、还要精致。人还温柔!她更喜欢了!再者在直播间给他刷的钱都不止一块表钱了,她自然不会在意这点损失。
只是,陆小姐又鬼鬼祟祟偷看自家亲哥哥。陆今白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通电话被她叫到学校就为这点事,最后还不了了之……一定会削她一顿吧?
但意料之外,平时长了一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住的眼睛的那位,并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只平静地、专注地看着三步开外的姜至。
“能够达成和解就再好不过了。”成老师笑着说,“麻烦两位家长跑一趟。”
“请两位家长放心,今后我们一定加大班级维护力度,杜绝此类情况发生。”
一中正是上课的点,成澄也没多留两位学生,手一挥让她们俩回去上课,倒是教导主任顶着张殷勤的笑脸请陆今白去办公室坐坐。陆雁婷一步三回头,看着姜至欲言又止,当事人没察觉到她的目光,被站起身的陆今白接个正着。
陆今白淡淡道:“放学后来书房找我。”
“啊?”陆雁婷瞬感死到临头,一肚子想说的话霹雳巴拉粉碎,霜打茄子似地苦哈哈往教室走。
*
姜至没急着离开,留在办公室问成老师舒雅的近况。成澄说她成绩拔尖,一个月前参加物理竞赛还拿到了一笔奖金,学校这边也给了奖学金,冲刺985很稳当,成绩这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了解完后姜至也就放了心,倒不是在意舒雅考多少分,只是怕同学关系影响了她。解决完事一身轻,姜至背着他的书包慢悠悠往校门口走,现在时间还早,买一个DQ再去公司也能赶上上妆。
解决了这么大一件事,他真是要好好奖励一下自己了。
他沉寂在自己的想象里乐呵,被身后突兀的汽车鸣笛吓得一哆嗦。
扭身一看是一辆缓缓驶来的宾利,姜至往边上挪了挪,心里嘀咕这什么人,这么宽的路还朝他摁喇叭。
漆黑的宾利不紧不慢停在他身侧,车窗降落,他又一次看见陆今白俊逸的脸。
姜至:……
先前因心急忽略的紧张感再次袭来,在网上聊天是一回事,现实见面又是一回事,更何况和他陆今白上次见面并不怎么顺利。他咽了咽口水,嗓子一时没发出声。
陆今白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微不可察冲他轻抬眉梢:“不认识我了?”
“没。”姜至小声说,“今白哥哥。”
“上车。”
“我送你。”
姜至默默和他的抹茶暴风雪说了再见,再次坐上陆今白的副驾驶。
“去哪。”
姜至报了天音总部的地址,放轻呼吸,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可陆不遂姜愿,陆今白冷不丁地开口道:“你妹妹姓舒?”
“嗯。是继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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