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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刑警不禁叹了口气,下意识地看向单面镜。
其实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两个帮着他们破案的青年一定就站在那里。
田文扣上了笔盖。
得知前因后果的孙恒呆若木鸡,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问道:“所以说,他不是想杀我?他只是不知道我是谁?
“如果我不杀他的话,他自己也会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惨笑出声,“老天居然和我开这样的玩笑。”
“呜呜呜呜——居然——”
他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第29章 现实与虚幻
看着里面哭得撕心裂肺的青年,陶利有点儿唏嘘。
宋馈却若有所思,心事重重。
“你在想什么?”
唐谕想了想,还问出了口,看过去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探究。
宋馈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在想张忠义的幻象。”
“幻象?你想他的幻象干什么?”陶利觉得面前的人总是这样出其不意。
“因为他的幻象有点儿奇怪。”
宋馈的语气里有几分疑惑,“按道理来说,一个人看到的幻象就算听起来很怪异,但那也是看到幻象之人心中最深刻记忆的具象化。
“只不过这个具象化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都那么的不可思议,也难以被理解。
“比如说,两个体重身高一样的人就算服用同一种致幻毒剂,并且剂量相同的情况下,有的人看见的可能是长着翅膀四处飞舞的精灵,也有的人会看见史前巨兽在城市里疯狂进攻……等等。
“这些都是他们内心深处恐惧或者渴望的东西。
“张忠义的同乡说张忠义看见有两个人在跟踪他们,要杀了他。但却在隔天,还光明正大的站在窗口前,叫老乡过来,一起看楼下站着的人。
“怎么想都有点儿奇怪。”
“什么意思?”陶利挠头。
【疯子的话可以通过正常人的逻辑去判断么】
他不懂,但是他没说出口,毕竟认识宋馈这么久以来,这个人从来都不会无的放矢。
倒是一边的唐谕想了下,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说,张忠义的同乡所传达的意思和张忠义本来想要表达的意思有出入?”
宋馈点了点头,“语言被传来传去的时候,总会带上传话者的主观意识和思想。
“从而就会改变、扭曲了说话人原本的意思,会让两者南辕北辙。
“再加上张忠义处于高压状态,时而清醒,时而陷入幻象,他自己也没有完全表达清楚。
“所以,他老乡所说的未必就是事实。”
他转头看向陶利,“陶哥,我想亲自问一下张忠义的老乡,听一听张忠义原本的说法,方便吗?”
闻言,陶利张了张嘴,他其实很想说凶手已经抓到了,案子已经结了,张忠义的幻象到底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刑侦查案并不需要了解这么多为什么。
但他看着宋馈的眼睛,又将它咽了回去。
只能耸了耸肩,下颌微扬,指向了审讯室里面嚎啕大哭的青年,“他不是白天也听到了张忠义的说法,问他就好了。”
宋馈眨了眨眼睛,伸出右手拇指,给陶利点了个赞。
陶利得意地笑了笑。
当他们来到审讯室的时候,田文因为好奇也留下来旁听。
他对这种新奇的方式很感兴趣。
上次市局开大会,他们都去了,米局就说:“省里领导希望我们一线人员,可以研究出新的办案方式。
“把传统刑侦手段和新型的侦查方向融合在一起,结合两者之间的优点,弥补两者之间的缺点。
“相辅相成,在大案、要案以及疑难案件中发挥出更多更好的作用。
“希望年轻一代的刑警们尽快成长起来,成为队里的中流砥柱。”
开始田文还不太服气,他有着传统刑侦警察的傲气和固执。
但这一次破了张忠义的案子,让他意识到了这种新型的侦查方法的厉害,也不由得开始投入其中。
宋馈将手里装着温水的一次性纸杯放到孙恒的面前,打开了扣住他双手的锁,没有阻止对方的哭泣,就只是静静地坐在对方的面前,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大概是接收到了这种不温不火的目光,孙恒的哭声竟然渐渐地低了下去。
半晌,抬起头,满脸眼泪的看过来。
宋馈温和地又将手中的面巾纸递过去,“擦擦吧,再喝口水,润润嗓子。”
孙恒有点儿惊讶,呆呆地接过纸巾,听话地擦干净了脸,然后伸手拿起杯子,一口喝了下去。
随后又有些局促地问道:“能再给我一杯么?”
宋馈点了点头,外面有小警察已经拿了热水壶走进来,倒上水后又退了出去。
孙恒照旧一仰而尽。
他打了个饱嗝,有点儿激动,“你想问什么?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杀他的,我——我真的以为他是要杀我的!!
“警察同志!你们要相信我!!!”
“冷静点,如果你想再被铐起来,也可以继续激动下去。”
宋馈微微前倾身体,温和的声音里有一种无机制的冷然,让这句话听起来充满警告和威胁的味道。
孙恒立刻闭嘴,但他满脸委屈,几乎又要哭出来。
“我想问你,张忠义当天说他看到有人跟踪他的全部的话是什么,一个字都不要落下。”
宋馈还是维持着刚刚的动作和神态。
窗外的唐谕皱了皱眉,眼睛里闪过一点儿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一片沉默代替,恢复如初。
“我……我有点儿想不起来了。”
孙恒有些苦恼,他强迫自己认真地回想起当天的事情,“那天,我和我的同事李晓一同去了工地,那边有些技术方面的事情需要我们去做。
“差不多在我们到了宿舍半小时后吧,又来了六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张忠义。
“他看起来很紧张,总是回头张望,引得我也向那边看,但是我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确实一直很局促,扣着手指,嘴里也嘟嘟囔囔。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地,而且口音也挺重,我听了个大概吧,他说什么我错了,我也不知道……妈妈……小妹…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失去……
“你们——别——
“然后哭起来,就喊别杀我,别杀我!!!
“我被吓了一跳,感觉这就是个神经病,怕他犯病了,发起疯来砍我们。
“还和李晓商量要不要找工头给我们换个宿舍。
“但我没想到……”
孙恒说不下去了,埋头又继续哭起来。
陶利和田文面面相觑,一起看向了宋馈。
“田哥,你们调查的过程中,查到张忠义有个妹妹了么?”
宋馈看向田文。
但田文摇了摇头,“没有,村民没有人说过这个情况。”
宋馈眉头紧锁,片刻后转过头来,语气坚定地说:“陶哥,我们去趟张忠义的老家吧?”
陶利眨了眨眼睛,他想打死宋馈。
第30章 猜测
田文有些诧异地看着陶利走到审讯室门口,压开门锁,横着左手掌,冲着宋馈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跟着自己出去。
“小宋,我需要个理由,我们为什么要去张忠义的老家?”
两个人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陶利终于没忍住,“这个案子凶手已经抓到了,而且认罪了,它就已经结了。
“至于张忠义的幻象到底是什么并不重要,我们查案并不需要了解这些的。
“我知道你是专门研究心理学,社会学,你就是做这个的,你想要搞清楚这个事情,但案子已经结束了。
“如果我们现在再去张忠义的老家,你考虑过经费么?咱局里穷死了,你看看——”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纸,“半年前的票子还没有报销呢。”
“我可以支付——”宋馈的语气很平静。
“你支付个屁,你还没毕业!”陶利急的一拍脑门,“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让你支付费用!
“我是说——”
“我知道的,陶哥。”宋馈打断了对方,他上一世也是做刑警的,他当然明白。
曾经警队里不只是他自己,现在警队里也不只是陶利一个人。
警队是个团体协作的地方,它不能被个人英雄主义裹挟。
如果人人都任性去做,那么警队也会变成一团乱麻。
“……”陶利叹了口气,半晌才又无奈地说道:“你为什么想去看看张忠义的老家?”
宋馈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道:“陶哥,你记得在现场的时候,我和小……秦在还原凶手作案过程的时候,说‘张忠义当时看不清来的人是谁,那一刻幻象和实际交织在他的眼前,他分不清自己面前的究竟是跟踪他来得杀手,还是楼上睡觉的同伴。
‘不过,这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感觉到疲倦,感觉到累,他不想抵抗了。
‘他把刀递给对方。’
这句话吗?”
陶利点了点头,“记得。”
“现在看来,也许并不是这样。”宋馈叹了口气,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淡定地说道:“刚刚在审讯室我问孙恒,张忠义当时究竟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孙恒说的是什么?”
陶利的疑惑更甚,但他还是边回忆边说道:“他说他听了个大概,张忠义说什么我错了,我也不知道……妈妈……小妹…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失去……
“你们——别——
“然后哭起来,就喊别杀我,别杀我!!!”
宋馈点了点头,“陶哥记忆真不错。”
“……”陶利忍住那一句【滚!】
他挑了挑眉,“别卖关子。”
言外之意就是【说人话。】
宋馈说的十分坦荡,他好看的桃花眼认真地注视着面前的人,“我只能给你一个推测,因为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证据。”
陶利不自在地干咳了一下,扬了扬下巴,“你说。”
宋馈却难得的沉默了片刻,缓缓地说道:“根据孙恒所说的情况,我推测了一下张忠义原本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微微垂下头,目光落在缴在一起的双手上,苍白的唇微微颤抖,整个人看起来高度紧绷,透出一种压抑不住的神经质。
陶利忍不住站直了身体,曾经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度袭上他的心头,他有点儿想伸手拍拍那瘦削的肩膀,问上一句【没事吧?】
但就在他伸手的刹那,自己的肩膀就先被人拍上了。
陶利差点儿跳起来,倏然回转的刚毅面容上都是惊慌失措的神色。
他看清来人,正是秦铮(唐谕)。
“你——”
他的话没有说出来,就被对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唐谕修长的手指点在唇上,又用眼睛看了看宋馈的方向。
陶利才用手拍了拍胸口,转回去。
就听见入了场景的宋馈轻声嘀咕:“妈妈——我错了,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妈妈……小妹…
“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的声音竟然染上了一些哭腔,“我只是……我只是害怕,我不想失去你们……
“你们——别走——别走!妈妈!小妹!
“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别杀我们,别杀我!!!”
陶利怔怔地看着前方,这怎么听起来——
宋馈抬起头来,眼尾微挑的桃花眼里一片冷然,“他不是疲倦了,不想再逃了。
“他是想赎罪。
“他看到的不是跟踪他的杀手,而是他的妈妈和另外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亲人。
“比如说——他的妹妹。
“幻象具象化的是他内心深处没有办法诉说的秘密和伤痛。
“他当年应该是因为某个原因,伤害了他的妈妈和妹妹。”
“可是他的妈妈不是因为喂猪时候不小心摔倒,然后被猪啃了腿,截肢后感染去世的么?”陶利用左手摩挲着自己的右臂,试图驱散心中的凉意。
“你确定真的是这样么?”宋馈反问道。
“……”陶利现在有点儿犹豫。
“张忠义是19岁,十九年前也就是1996年左右,人贩子很多,失踪人口也很多。”
宋馈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而且当时的户籍制度也很混乱,尤其是偏僻的山村里很多孩子或者是妇女被拐到那里,只需要和大队上说一声这是我收留的人就可以给户口户籍。”
“所以,你怀疑张忠义的母亲其实是被拐卖过去的妇女?”唐谕总结。
宋馈点了下头,“但,除了对张忠义发病时候只言片语的推测外,我没有其他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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