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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他曾经为了确认,排查了很久的监控,确实没有发现两个人有私下去过现场的记录。【虽然这个判断条件有些主观,但也排除了百分之五十你们就是倒吊人的几率。】
宋馈弯起唇角,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笑意,【那剩余的百分之五十呢?】
陈昀宁抬眼看过去,目光认真,【剩余的百分之五十?算不上百分之五十。】
他顿了顿,又很直白地说道:【前几天,我接到了一份报告。
【宋老师,你当时在长冲所住的地方,从天台的一处墙壁上发现了脚印,其中一串是先上后下,可如果你是倒吊人,需要不让其他人发现你出去的话,那串脚印也应该是先下后上。
【而且,那串脚印并不属于你,宋老师。
【也不属于郑昭。
【这条信息大概又排除了百分之三十。】
宋馈抿了下唇,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怀疑倒吊人来看过我?】
陈昀宁凝视了片刻,答非所问:【宋老师,看来你心中也有了答案。】
他没有说倒吊人是来看对方的,但宋馈却直接认为了有人去看他。
宋馈沉默稍许,才缓缓说道:【我对当天的事情,已经没有记忆了。
【只记得第二天醒过来很累,就好像并没有得到休息过一般。
【但那天我明明记得我睡得很早……】
他半眯起眼睛,语气十分坚决:【不过,如果你的证据是对的——我想我应该去找一下我的老师,或者师兄林谌了。】
陈昀宁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明白宋馈的意思,宋馈的老师汪潮是业内很有名的专家,尤其擅长认知问话和催眠,而林谌也算是继承了衣钵。
如果因为外力原因让宋馈忘记了那一天的事情,能帮助他恢复记忆的只有汪潮和林谌了。
但他也有另外一种忧虑:【宋老师,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他们是——】
【我知道的。】
宋馈打断了对方,他知道陈昀宁要说什么,【但是我也没有其他选择。】
他内心强烈的防御机制会让他在面对不熟悉的心理医生时自动产生抗拒排斥反应,甚至会伪造记忆和认知去欺骗和诱导对方。
这样的行为只会让想要回忆起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愿望无法实现。
宋馈相信自己不会轻易被催眠,被抹去特殊记忆。
除非有人长时间,频繁的接触过他,持续不断地给过他某种暗示,才会在那一天那么容易就被对方成功。
而能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自己的师父和同门师兄弟了。
汪潮,林谌,涂然……
熟悉的面容依次滑过他的脑海,却没有让他产生特别反应。
他不得不去怀疑他们,但又不得不求助于他们。
宋馈凝神,半晌才看向陈昀宁,低声问道:【昀宁,你有墙壁上面脚印的照片么?】
陈昀宁却没有马上回答,片刻后才意味深长地说道:【宋老师,你不问一问,剩余的百分之二十是怎么排除的么?】
宋馈一时间没有绕过来,他选择不多言语。
陈昀宁也没有多卖关子,【我那天和阿铮聊过他对倒吊人的看法后,他去了陶哥家的宾馆,发现墙壁上的脚印。】
【他不是在怀疑你,他是要向我证明不是你。
【其实,他不是那百分之二十,他是那百分之五十。】
宋馈微微张开嘴,露出一种糅合了疑惑,震惊还有一丝震动的表情。
陈昀宁继续压低声音说道:【阿铮坚定地站在你那边,他相信你。】
而他也相信从小一起长大,面临过生死,能够将后背放心交给对方的伙伴和战友。
所以,他也破例来找宋馈,一起实现抓捕倒吊人的赌注。
宋馈闻言微微垂下眼睛,看着桌面,白金色的灯光照在上面,有点儿刺目。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陈昀宁为什么会开门见山,为什么会那般坦率。
他勾了勾唇角,【爱屋及乌了啊,昀宁。】
陈昀宁倒是十分释然,【我也相信你的,宋老师。】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宋馈会不会也和崔大丫一样,其中一个人格是倒吊人或者是倒吊人的帮凶。
但他相信宋老师。
虽然查案不应该唯心,应该充满理性。
只是偶尔这样去做,也会感觉到热血沸腾,像是滚烫的水沸腾出一层层细密的水泡。
陈昀宁的声音再度传来,抬起自己的右手,【宋老师,我会在明面上牵制住倒吊人的注意力。】
【你恢复那天的记忆的时候,我们也就知道了倒吊人是谁,他是为了什么来找你。
【但宋老师你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宋馈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再犹豫,坚定地回握了上去。
【你也一样,昀宁,注意安全。】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合作愉快。】
第493章 尾声4-回音
宋馈看着陈昀宁离开的身影,陷入沉思。
当初他也曾经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第二人格启动了,在自己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时做了很多事情。
恍然回神时所处的陌生环境,身上突然沾染的后厨油烟味道,脚上穿着的鞋子附着的湿润泥土……
但也也只能回想起这些片段,他没有办法自我催眠更进一步。
只是就算是这样,也阻止不了他要将事情查清楚的决心。
如果另外一个人格真的苏醒了,做了不能被原谅的事情,那么他将一切解决之后去自首。
陈昀宁刚刚提供的消息和证据,虽然表明了自己和倒吊人没有关系。
让宋馈一直忐忑和紧绷着的情绪稍稍得到缓解。
不过却没有办法解释他经历的那些怪异事情。
现在,谁是倒吊人才是迫在眉睫的。
只要想起来,他们就能得到答案。
短信的进入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考,他看向屏幕,是陈昀宁发来的脚印图片。
他看着上面标注的尺寸和受力点,以及受力截面忽然露出一个微笑。
老师汪潮最近回平京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林谌倒是因为工作而留在长冲。
宋馈没有再犹豫,拨通了师兄的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起来,温和熟悉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小馈?】
宋馈依稀还能够听到陶利那洪亮的声音混杂在电流中,【小馈?宋馈?臭小子好久不和我联系了!!】
他将陶利忽略,语气平静地问道:【师兄,你们在查案?】
【是啊,刚从现场回来。】
林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宋馈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单刀直入地说道:【师兄,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老师不在,这件事只有你可以。】
林谌听出来对方态度的严肃和认真,没有迟疑,【好……】
但下一秒他又试探,【小馈,你遇到什么事情了么?我明天就有——】
宋馈温和地打断了对方,【师兄,两天后我去找你。】
林谌微微一愣,倒也明白了对方是在给他破案的时间。
不由得笑道:【你倒是看得起我,觉得我两天内一定可以破案。】
宋馈弯起眼睛,【我一直都相信师兄,师兄很强的。】
两个人又寒暄片刻,才挂断了电话。
宋馈又垂眼看向桌面上褐色的咖啡液,手指轻轻在座椅的扶手上敲击着。
浓稠的夜幕下,冰蓝色的光包裹住他。
他感觉到精神上有一瞬间的恍惚,曾经审问崔大丫时的那些问题历历在目,仿佛就在耳边。
【你以前是不是有过很长一段儿时间的经历,会不记得自己说过了什么?】
是啊,他曾经有很长一段儿时间都在漫长的黑夜中,直到有一天远处似乎有了微弱的亮光。
他被那束光吸引,慢慢走过去,结果一脚踏空,从高空坠落。
再醒来的时候,眼前的手铐和母亲被害的现场图已经不在了。
而他睡在柔软的床铺上,从噩梦中惊醒,一双担忧的丹凤眼注视过来,【宋哥,你没事吧?】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再度沉沉睡去。
【也不确定某一件事,自己是真的做过了,还是在脑子里想过我要去做这件事?】
小慧在最后的电话中说过要分手,却又不说明原因。
他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女孩,心中却是一片空白,【小慧,是因为我妈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被女孩嘶声力竭的打断,她的声音里含着恐惧和战栗,【宋馈!不是因为那些。
【你说你爱我,但你究竟爱我什么呢?和爱那些小猫小狗有什么区别?!】
女孩的声音更抖了,【还是像那只鹦鹉一样?】
宋馈急切的解释,【不是,小慧,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没有那么——】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瞳孔微微眯起,他想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奇过的。
为什么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女孩,他却会对小慧产生不一样的情感,他是好奇过的,那种从内心深处升腾起来的好奇,曾经让他想要将小慧打开,看看她的内部结构是不是有所不同。
可是心里却有一个意识在告诉他,这样做是不对的,这样做会伤害到小慧,而他不想伤害到她。
女孩将一切看在眼里,泪珠凝结在睫毛上,露出个嘲讽的笑容。
低低说道:【果然和……说的一样,你根本不懂爱。】
她倔强地扬起脸,【你根本不懂得怎么爱一个人!!!我不想再看见你!!!】
小慧转身就跑,宋馈伸出右手要去抓,却被自己的左手按住手腕。
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你承认吧,宋馈,小慧说的没有。
【你不懂得怎么正确爱一个,你跟在她的身边,早晚有一天你会伤害她。】
【自作孽罢了。】
宋馈闭了闭眼睛。
【你还会发现一些和你笔迹习惯一样的笔记,但你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录下这些东西?】
是啊,黑色的笔记本里,记录着一些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知识。
那是对案子的记录和分析,有绳子上的指纹,血液滴落的形态,方向和高度,脚印的踩踏界面和受力点。
每一步都详细地记录在上面,甚至还有现场平面图和拆解的现场图。
重点也用油性笔突出出来。
上面的文字龙飞凤舞,刚劲有力,像是戈壁滩上沉默矗立的胡杨。
要把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记录起来,生怕有所遗忘。
【你是不是有过那种站在陌生的地方,穿着自己从来不喜欢的类型的衣服,做着某件事,但却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的?】
是啊,他穿着后厨小工的衣服,站在昏暗的胡同中,面前是趴在地面上不知生死的青年。
宋馈见过他,是长图那边的警察,好像是叫宋元……还是什么。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为什么会面对这样的一个场面。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再用对方的手机叫了救护车和报警,匆匆离开。
……
宋馈感受到了痛苦。
这种痛苦如同巨大的摆锤,缓慢而坚定地敲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感觉到自己正漂浮在天空中,冰冷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响指过后,灵魂归位。
宋馈生理性干呕了几下,试图缓解瞬间失重的感觉。
冰蓝色的吸顶灯落下来笼罩在他的身边,他微微有些失神。
稍许才看向对面,林谌穿着黑色的衬衫,眼底有些许乌青,神情算不上特别憔悴,眼神里充满担忧,【小馈……你还好么?】
宋馈微微勾起唇角,短促地笑了一下。
【我没事的,师兄。】
我已经想起来了全部。
第494章 尾声5-多谢
“不过你喜不喜欢也不重要。”
涂然的声音将宋馈拉回现实,语气平静,不再有惋惜的意味。
甚至还活动了一下垂在衣摆旁的手腕。
宋馈半眯起眼睛,“你上次来找我,是想着看见宋馈么?”
涂然一噎,露出看傻子的表情,片刻后才慢慢笑道:“不然呢?”
“我不是那种容易被催眠的人。”
宋馈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你能在那天催眠我,让我忘记这一段儿记忆,你这是早就——”
他技巧性地停顿了下,“哦,我知道了,当初在重凤镇时,秦奋是你派过去的,我说的对么?”
这意外的走向让涂然停下转动的手腕,夜风徐徐吹动他的衣摆。
半晌他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宋馈不动声色,“我在县医院发现秦奋被人催眠后,曾经唤醒他片刻,当时我问他为什么要来重凤的时候,他说‘找人’……
“问他找谁的时候,他说了一个字——”
涂然眼神微动,没有说话。
宋馈笑了一下才淡淡说道:“他说——‘你!’
“我很奇怪,根据当时对案子的调查,他来重凤镇应该是想要灭掉同伙的口才对,要找也是找曾经与灭门案有关系的人,怎么会是找我。
“直到想明白你是倒吊人后,我才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确实是在找我。”
涂然挑眉,不置可否,但又在对方平静透彻的目光中,摊了下手,“我又不认识你说的秦奋,我怎么让他去找你?”
宋馈神色不动,冷银色的月光铺展在他的面容上犹如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秦奋在四年前被查出躁郁症,后来去了个公益性质的组织,成员内部帮扶,互相解决精神问题。
“组织的名字叫做春眠。”
他的目光圈住怔忪片刻的涂然,“而你,因为要有实习和资质经历,就去参加了春眠,做了义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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