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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普通感冒会吃不吃药都会好,只要保持良好的睡眠,喝热水,吃不吃药都能够恢复,是因为没有人生来就处于感冒状态的。
他们本就是健康的,才会在感冒后被治愈。
但他是天生的没有同理心的人,他没有可以被治疗痊愈的空间。
他生就如此冷血,除非某一天有别的力量介入,替代他,才能让他产生感情,才能达到父母的希望。
而这等于在抹杀他。
除非……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能性。
少年倏然看向对面的青年,眼睛里闪过薄薄的杀意。
青年不以为忤,缓缓地说道:【你知道好奇也算是一种情绪感知,而我们也长长会把情绪比作河流。】
少年的目光仍旧谨慎。
青年在技巧性地停顿后,继续着话题:【而河流的治理,从大禹开始,就提倡堵不如疏。
【越是堵,就越会爆发。
【与其抑制无法抑制的情绪,不如把它用到能够充分发挥它的地方。】
他循循善诱,【就如同你好奇为什么你们都是人,都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一样,但你对鹦鹉的态度与他对鹦鹉的态度截然不同。
【这是为什么呢?】
少年的眼睛里晃动着奇异的光,注视着面前的青年,半晌才压着声音问道:【那这也有条件吧?】
青年弯起唇角,无声地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意的深处隐藏着冷酷和残忍,回答的模棱两可,【不急,你以后会知道的。】
少年一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脚步踩在厚重的落叶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宋馈恍然回神,无声地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混杂着自嘲的苦笑。
李泽如当年说的没有错,在以后他确实知道了。
即便是重生,一个人的本性也不会有多大的转变,电视剧小说里前世被欺负的人重生后大杀四方的情况并不会出现,多半还是会走回原本的生命轨迹。
能够改命反杀不过就是人最美好的愿望。
生就反社会人格的宋馈不会因为重生就变得具有同理心,而他——
宋馈露出短暂的迷茫,他不是少年宋馈,也不是唐谕记忆中的那个宋馈,但他现在却是宋馈。
理智上知道他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他替代不了他们,他们也同样无法替代自己。
但情感上,他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问自己究竟算是什么。
他可以一遍遍告诉自己我就是我,但也可以一遍遍质疑。
在他推测出自己的来时路后,这个声音就在光阴里拉扯着他。
他想他现在能够理解为什么十六年前的宋馈在已经控制这具身体以后,还是选择离开。
他觉得他也可以离开,放弃控制权。
可他已经有了软肋和难舍。
宋馈转头,侧着身体,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里早已经看不见那辆熟悉的灰色帕萨特,和开着车的人。
他知道现在时间紧迫,不应该在想东想西。
但唐谕面色严肃,语气恳切地说着:【“我说过的,我永远会站在你这边的。
【这一点,不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改变。】
这句话的样子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宋馈很少有这样脆弱,无法掌控自己思维的时候。
他诞生于这具身体原主和十六年前宋馈共同性格的影响下,拥有着他们融合在一起的思维。
情感稀薄,又无所畏惧。
他曾经觉得这偷来的一生也就这样一个人完成它了,却没有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最近也总是有一种畏惧的情绪。
比起他的来时路,他其实更害怕另外一种情况的发生。
只是——
宋馈长长地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从他的唇边升起,消散在夜色下。
转回身体,将这些杂念挤出脑袋,继续向着容氏主宅的方向靠近。
他一个人慢慢穿行在幽静的森林中,时不时也要确认方向。
最后一次抬起头时,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目光尽头处,树林的边缘,隐约站着一道修长的轮廓。
黑色的长风衣几乎融在夜幕下,整齐束在脑后的高马尾轻轻摇摆。
宋馈半眯起眼睛,检查了一下手中的配枪后,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夜风卷着铁锈的味道钻入鼻腔,他举起手,用左手拖着持枪的右手低沉地说道:“不许动。”
黑衣人闻言身体动了动,但马上就举起双手转了过来。
眼尾微挑的丹凤眼看过来的刹那染上了某种欣喜,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微微笑道:“好久不见啊,小馈。”
月亮偷偷爬出厚重的云层,微弱的光铺散在黑衣人白皙的面容上,五官就变得清晰起来。
宋馈看着那张颇为熟悉的脸,面无表情地说道:“二师兄,好久不见。”
从上一次在法医室,涂然借口尿遁后,他们就没有再见面。
再见面却没有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只不过,他真的没有什么预料么?也不尽然。
在长冲时,刚刚发现小慧标本的时候,他因为精神打击和劳累奔波曾经在宾馆睡下。
半途中,他感觉有人从外面进来,停在他的床边,轻声说道:【不要难过,小馈。
【不要难过……】
眼球在薄薄的眼睑下动了动,宋馈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看了过去。
黑衣人轻笑着问道:【小馈,你不记得我了么?】
第491章 尾声2-你是这么直接的么?
宋馈沉默地看着黑衣人,没有说话。
黑衣人却灿灿一笑,语调奇异地说道:【别紧张,小馈。
【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们是朋友的。】
宋馈在那张明显经过伪装的面容上端详了片刻,语气谨慎地说道:【二师兄,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哈。】
黑衣人忍不住笑出声,但这个声音里却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说的不是这个,小馈。】
宋馈压下心中莫名浮现出来的躁动,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意思,二师兄?】
涂然垂下眼帘,掩饰掉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失望,有点儿遗憾地低声说道:【本来还想带你去看点儿东西,当做你回来的礼物。
【现在,只能等下一次了。】
宋馈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起遍体鳞伤的鹦鹉画面,瞳孔微微放大。
他有一种感觉,涂然要找的是原本的宋馈。
犹如擂鼓的心跳声,加快了他的呼吸节奏,宋馈抿了抿唇,刚想说什么就被打断了。
涂然站起身体,淡淡地说道:【以后来日方长的,小馈。
【过几天,你就会知道我送给你什么了。
【希望你能够喜欢。】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和算计,悄悄打开了外套口袋中玻璃瓶的瓶盖。
宋馈意识到的时候有些迟了,只能徒劳的去抓对方的衣摆。
手指刚刚碰到的时候,马上垂了下去。
涂然弯了弯唇角,伸出右手覆盖在对方的眼睛上。
不无遗憾,低低地说道:【暂时先忘记这段儿吧,你一直在睡觉,在睡梦中梦见了我们师兄弟在……】
他忽然卡壳,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合理。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关系也不如初见时候那么好。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会在硕士的迎新上见到了多年不见的人。
当初他们刚刚成为朋友,宋馈就被组织里的人带走了。
而自己也是多年后因为一次意外逃脱的,多年来也是改头换面,如履薄冰。
他满心欢喜,想着这次又做了同窗,这是老天给的机会。
虽然宋馈看起来已经忘记了过去,不过时间还长。
他曾经偷偷试图想要唤醒他的记忆,但却渐渐发现了不对。
只是不论什么原因,都不如他们再次重逢重要。
毕竟这么多年来,他只发现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存在。
时间并不可怕,他自信能够让宋馈想起来。
却没有想到宋馈身边发生了这么多事,又被老师留在了长冲,他又跟不过来。
那只能等待或者促成一个让他们再度共事的机会了。
他会在休假的时候偷偷跑来长冲,也会偷偷联系小馈的女朋友,却没有想到撞见雕塑杀手的事情。
雕塑杀手也真的可恨啊,杀了那个女人惹得小馈难过。
他们马上就要分手了,却被破坏了。
那就只能让雕塑杀手也体会一下【雕塑】的感受了。
希望小馈能够喜欢吧。
只可惜……
他唇角向下弯,有点儿不够开心。
他知道现在的宋馈是不会喜欢的。
不过……来日方长吧。
外面的雨敲打在玻璃窗上,淅淅沥沥地照映着霓虹。
涂然将宋馈摆好回床铺,不再留恋,转身匆匆翻下栏杆,消失在夜色中。
这个夜晚还很漫长,而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夜风吹拂着山林,从宋馈持枪的手轻轻滑过。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明知故问:“二师兄,你那晚在长冲的时候为什么催眠我?”
涂然短促地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你居然自己想起来了啊,真不愧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他顿了顿,抬了抬手,语气有点儿无奈,也有点儿可惜,“我当时只是想让你看看那个礼物而已。
“但你不是他,你不会喜欢的。”
宋馈也学着对方笑了一下,脑子里却想到当时他和陈昀宁之间的交流。
陈昀宁曾经很直率的找过来,站在犯罪心理研究室的门外,修长的身影有点儿孤孑,房顶吊灯银色的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听到脚步声,才侧头看过来,语气平常:【宋老师,方便出去聊聊么?】
宋馈看着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心里没来由得一沉。
不过他也没有犹豫,两个人去了附近24小时营业的咖啡厅。
陈昀宁没有绕圈,【宋老师,我刚见过阿铮。】
宋馈看过去,眼神平静。
陈昀宁也回视过来,【我问他,对倒吊人怎么看。
【他并没有回答我他对此怎么看。】
他神色认真,【我其实很少见他会露出犹豫的神色。
【宋老师,我们都曾经认为倒吊人作案是为了伸张不能付诸公平的正义,但真的是这样么?】
宋馈仍旧保持沉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什么,他开始也在没有任何记忆的情况下这般认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这样的想法却越来越淡。
而另外一种猜测却越来越多。
陈昀宁没有错过宋馈眼睛里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如果说后续记者案子开始,有一点儿打抱不平的意味在。
【第一起,宋老师,你们明明已经找到了凶手,而且按照当时证据,并不会让凶手脱罪,但却被倒吊人搅乱了,失去了让她接受法律审判的机会。
【这件案子我想不出倒吊人的目的是什么。
【宋老师,你知道么?】
宋馈觉得陈昀宁的话里有一些言外之意,似乎是在试探,又似乎是在印证某些推测。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地敲了敲,细微的波纹从接触点渐渐向外扩散。
【我同意你的说法。】
宋馈沉沉说道:【第一起案子确实目的没有办法用维护正义去解释,更像是一种报复。】
陈昀宁点头,【确实,但倒吊人和程天河之间,有什么仇恨呢?】
宋馈闭了闭眼睛,他觉得他曾经认为陈昀宁擅长谈判简直就是一语成谶。
但还没有等他想好说什么,陈昀宁冷静的声音再度响起:【宋老师,我曾经怀疑过你和郑昭之间,有一个人是倒吊人。】
【啊?】
宋馈罕见地丢失了表情管理,他眨了眨眼睛,露出惊讶和疑惑的神色。
仿佛在问:【昀宁,你是这么直接的么?】
第492章 尾声3-合作愉快
陈昀宁微微一笑,语气有些揶揄,了然地问道:【宋老师是想说我怎么会如此直接地说出来吗?】
不过他没有等宋馈回复,立刻正色补充道:【我觉得这件事情我是没有足够信心能够一直对你隐瞒下去的……】
【而且也没有试探和隐瞒的必要。】
宋馈认真地看向对面那双真诚温和的眼睛,刚刚在心中升腾而起的戒备紧绷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他忍不住打趣道:【昀宁,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果是多重人格,其中一种人格真的就是倒吊人呢?
【你这样说出来打草惊蛇,真不怕我将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抬起手并拢手指,在脖子上虚虚一划,言外之意十分明显。
陈昀宁被逗笑了,神情十分坦然,【我曾经是有过这样的顾虑。
【从怀疑倒吊人第一起案子的作案动机并非是为了伸张不能得到的正义,而是倒吊人与雕塑杀手之间有个人恩怨,我又仅仅是粗看了卷宗时,是有过这样的顾虑的。
【毕竟当时符合条件的只有你和郑昭。】
宋馈心有戚戚,但如果站在陈昀宁的角度,他也会这样认为。
根据倒吊人当时出现的时机,又对案件进度有所了解,步步抢先的情况推测,当时查案的队伍中,原主的女友,郑昭十分喜欢的偶像都是死在程天河手中的。
这也是杀倒吊人并将她摆成雕塑模样的有力动机。
他和郑昭两个人确实嫌疑最大。
有这样的能力,也有这样的动机。
此时此刻,宋馈倒是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不过,后来我和陶队那边借阅了完整卷宗,了解更多细节后,这个想法倒是被排除了。】
陈昀宁端坐在沙发椅里,修长的手指很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雕塑杀手制作标本的手法,需要至少十天,从最后发现程天河自己的标本状态看,也是有十天左右的制作时间,你们当时都在破案,没有这个作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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